《主妇要翻身》芸亦舒

12、第 12 章

　　餐厅里灯光旖旎，刻意制造着一种将明将暗的暧昧气氛。

　　这种气氛用在恋人约会时虽好，可若谈生意约在这里，那怕就是一场灾难了……

　　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察言观色，如此朦胧不清的视线之下，就像是人用一面薄纱悄悄拢住了你的眼睛……

　　任凭你平日里多好的视觉到了这里都无用武之地……

　　至少现在，即便玻璃外的街市上已陆续有小贩出来摆摊，摊贩上挂着的五颜六色彩灯穿透玻璃投射进来……

　　斑驳杂乱的灯光映照在她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

　　即便是在这等情况下，他都只能看见文琳一脸玩味地嘴角上扬，眸中神色却晦暗不清……

　　他尴尬笑道，“那是被王婉晴闹得没法了……她也是见我为松子的死难过，神色郁郁……所以这才安排出去散散心……”

　　“很高兴你对松子的死没有阴影，不怕水……”文琳仰头又是一杯，“你不知道……我啊……松子死后的那一个星期里我都不敢洗澡……只要一看见水我就会想起松子那张被水泡胀了的脸……”

　　“好了……”黄榆杨伸手握着她端着酒杯的手，轻声安慰着，“你醉了……别再喝了，我送你回去吧”

　　文琳将他的手拨开，“这才刚刚开始呢……这就走了啊……这一桌的菜动都没动……可不能浪费啊……”

　　玉白色的瓷碗里盛着一团弧度半圆的土豆泥，土豆泥周围环绕着纯白浓香的鲜奶，看上去仙气飘飘的让人手指大动……

　　她拿起桌上的小圆勺，舀了一勺鲜奶，喂向黄榆杨…

　　黄榆杨凝神望着铁勺中白白的牛奶，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倾身上前，张开嘴就要将勺子含住……

　　这时，文琳却猛地将勺子抽离，因速度太快，勺子里的牛奶一滴不漏地洒在她黑色的裙子上，不过瞬间，就如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一般将那几滴奶渍吸收殆尽……

　　“瞧我这脑子……差点忘记了，你对牛奶过敏……”她笑着舀起一勺淡黄色的土豆放进嘴里，入口即化。

　　“你瞧瞧你，总是这么不小心谨慎，你过敏这事可大可小，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黄榆杨正要调笑几句时……

　　文琳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好了……松子要我转交的东西我也已经送到，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她拿起外套背包就要起身离去。

　　“我有司机，送你回去吧”黄榆杨拿起外套快步追上她，又绅士地为她将门拉开。

　　文琳从门后的桶里拿起自己的伞，只笑不语，并未拒绝……

　　洪市近年日新月异，发展极快，看着车水马龙，霓虹灯璀璨的大街，谁能想到这在几十年前，黄冈区还是一个鸟不拉屎的黄土小坡。

　　车上，与黄榆杨同坐后排的文琳偏头望向窗外，神色冷漠，混不似之前在餐厅里为他吃牛奶时那般殷勤热络。

　　期间，黄榆杨几次三番地找话题与她闲聊，到最后却都被她一句辨不清情绪的“嗯”字收尾。

　　似远若近，一时倒令黄榆杨摸不清她的脉络……

　　车开到一处闹市是，文琳却将司机叫停。

　　“怎么了？”

　　“哦……我突然想起有一件东西放在我上班的地方未拿，还得再回去一趟……你先回去吧，等下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等黄榆杨说话，她从包里掏出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随意整理一番后，行色匆匆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黄榆杨坐在车里目光随着文琳挪动，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人群之中……

　　文琳走了许久后，也未见他有何动静，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却见黄榆扬此时手中正拿着一枚金黄色闪闪发光的工牌，这正是他在方才文琳坐过的位置捡到的，应该是方才文琳取丝巾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他手指来回摩挲着上面刻的几个字良久后……

　　文琳……HR珠宝店……

　　“走吧……”

　　“好的，黄总”司机虽看出些端倪，却并未多言，他知道，不多嘴是身为一个私人司机的基本素养，特别是有钱人的司机……

　　第二日一早，黄榆杨早早就来到工牌上所记的HR珠宝店。

　　黑色显眼的迈巴赫停在珠宝店门口时引来不少目光的注视，他坐在车里却并未着急下去，而是贴近车窗，向那店里打量着。

　　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珠宝店，装修得富丽堂皇，橱窗里摆放着款式老旧的黄金首饰，挤在这繁华地段实在不算显眼。

　　可是店里生意却很好，陆陆续续都有人进出，皆以男士为主。

　　而文琳此时正站在最里面的那个柜台，面对着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笑语嫣然。

　　见着那中年男人的咸猪手不断地摸着文琳的手揩油，黄榆杨一阵胸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因地处闹事，他们这车刚停下不久便有保安过来驱赶，但因见着是豪车，说话还算客气，司机与保安打着圆场的功夫，黄榆杨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一进店，里面的店员早就瞥到他是从豪车里下来的，忙上前招呼，就数一位身形高挑，模样姣好的女子跑在最前。

　　“先生，请问您要看点什么?”

　　黄榆杨随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不用招呼了，我找文琳”

　　廖婷下上打量过他，见他衣着不俗，方才更是豪车配司机，想来也该是有点家底的……

　　这些也就罢了，她在这里见得多了去了，更难得的是黄榆杨体形匀称高大，眉目俊郎，一双眸子如黑曜石一般又黑又亮，就在方才，她与之对视之时，廖婷只觉得自己一颗小心脏似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噗噗”乱跳……

　　只是这黄榆杨眼里似乎并没有她，一眼掠过之后，视线便径直落在不远处的文琳身上……

　　廖婷随着他的视线向后一瞥，再看见春风满面的文琳时，她一脸不屑地向上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顺手端起一旁同事倒来的热茶，笑容满面地放在黄榆杨面前，“琳姐再忙呢……”

　　她咬字时着意强调了那个“姐”字。

　　青春无敌，她就不信了，文琳再漂亮气质再好也就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了，还是二婚……

　　自己这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还就争不过她了?！

　　“先生，要不让我先给您介绍一下?”

　　不等黄榆杨回答，她便弯腰从柜台里拿出一枚钻石戒指，“您一定是给您的妻子选的吧?那没有比这枚镶着五克拉钻石的戒指更好的了……”

　　黄榆杨的目光却并未如她所料落在她手中的钻戒上，依旧紧盯向文琳方向……

　　终于肥胖男接过文琳手中的包装袋之后，方才恋恋不舍地将文琳的手松开，可一双油腻的眼睛依旧在文琳身上上下打量着，“文小姐不知道今晚有没有空，肯不肯赏脸陪我吃顿晚饭……”

　　文琳眼睛看似落在对面油腻男的身上，实则余光一直瞥向一旁的黄榆杨，见他正密切地注视着这一切，笑意呤呤地点头应下，“周老板时常过来照顾我，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下班以后电话联系……”

　　一直得不到文琳回应的周老板顿感受宠若惊，激动得又是一把攥住文琳的手，“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把位置定好，等你下班我就过来接你！咱们不见不散！”

　　文琳满口应下，又笑着将他送到门口，目送周老板心满意足离去之后，方才回到店里。

　　一进门，便听见一阵揶揄，“你的服务倒很是周到呀！”

　　文琳转身望去，只见黄榆杨坐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廖婷递给他的那枚钻戒，说话很是阴阳怪气。

　　她敛了笑，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接将黄榆杨忽略掉，径直向方才的柜台走去，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上面遗留下的残局。

　　对待客人如此爱答不理的模样实在是有违店规！

　　一旁一位年纪最小，业绩时常垫底的店员小心地揪了揪文琳的袖角，“琳姐，方才那个客户等了你很久了，婷姐招待他都不理呢……”

　　本就受到冷遇的廖婷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道，“先生，您可千万别动气，不要去投诉哦……您要是去投诉我们不光要向您赔礼道歉，还要被扣钱的……”

　　文琳最近业绩太过逆天，锋芒毕露，总得有人出面来挫挫她的锐气……

　　正当她阴笑着坐等看好戏时，却见黄榆杨只是神色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将手上的戒指放回她面前后，起身向文琳走去，丝毫没有脾气地在她的对面坐下，“给我介绍介绍，也让我享受一下你的服务啊……”

　　文琳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黄榆杨将捡到的工牌递在她的手上，“你东西不见了你都没发现吗？”

　　“哦……”文琳从他手里随意地接过工牌往兜里一揣，“我还以为丢在路上了呢……”

　　“给王婉晴买?”

　　“不是……客户……”

　　“女的?”

　　“嗯……”

　　“多大……”

　　“四十岁这样……”

　　“我不建议送戒指，一是因为戒指在男女之间有特殊的含义，第二，你不知道她的手指大小，如果买得不合适，还要回来改，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