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妇要翻身》芸亦舒

13、第 13 章

　　黄榆杨撑着脸望着面前滔滔不绝的文琳，只见她背光而站，一头长发微微卷曲，烫染成最近时兴的大波浪卷，额前的刘海微微散下，引得她不时抬手轻轻将之撩在耳后，露出粉嫩的耳垂以及白皙纤长的脖颈，某个抬眼望向他的瞬间，尽是风情……

　　那认真工作的模样令他眼睛都舍不得挪开半分……

　　“可以……就按照你说的，将这条包起来吧……”

　　“好的，十八万”

　　“刷卡”文琳接过他递来的银行卡拿着那条钻石项链转身正要向收银台走去之时，却被黄榆杨出声拦住，“等一下……”

　　“嗯?”

　　“我还是想要一枚戒指，你帮我看看哪一枚比较好?”

　　文琳躬身从柜台拿出一枚钻戒递给他，“这一枚是跟这条项链配对的，如果是送给同一个人的话，送这一套比较好看……”

　　“你可以替我试一下，看看效果吗？”

　　“当然可以了”文琳从盒子里取出那枚钻戒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纤细白皙的手指上那枚钻戒煜煜发光，左右活动之时镶嵌在指环上黄豆大小的钻石向外散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芒，绚丽灿烂至极。

　　“和你很相配”黄榆杨由衷称赞，“就这枚吧”

　　“打完折一共是四十万，我这就给你包起来……”

　　文琳说着就要将手上那枚钻戒取下……

　　“不用了……”却被黄榆杨一把拽住，“说起来，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送你一样像样的礼物，这枚戒指就当做是我对你的补偿好了……”

　　文琳也不推脱，“既然这样，那就多谢了”

　　为黄榆杨将项链打包完毕，送他上了车后，一回店里，便有店员围了上来拿起她戴了钻戒的那枚手左看右看，一脸艳羡，“琳姐……太厉害了吧！一下子就卖出了四十万的业绩！不用说了，这个月销冠肯定是你！”

　　“更重要的是还得了二十几万的钻戒……琳姐，刚刚那位客户是谁啊？从来没见他来过，出手这么大方，四十万眼都不眨一下的……”

　　一旁的廖婷将手里的擦布摔得啪啪响，冷笑道，“你刚刚没听见那男的说的……恐怕他就是琳姐那个出了轨的前夫吧……”

　　众人一惊，一脸八卦地将文琳围得又紧了一些，“琳姐……琳姐……跟我们说说这都离了婚了，他怎么还来找你啊……”

　　“是啊……”廖婷尖酸刻薄，“你说说，他这条件，长得又高又帅，跟琳姐比起来一点都不像快四十岁的人，还舍得花钱……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应该大把小姑娘投怀送抱啊，怎么还能想起琳姐这个半老徐娘呢……”

　　若换在从前，文琳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现在……

　　文琳眉头一挑回怼道，“所以说咯，男人就是贱了，以前我只知道家花不如野花香……”她意有所指地望着廖婷说出后半句，“今日才明白，原来在他们眼里这上赶着的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连个半老徐娘都赶不上！”

　　“哈哈……”听懂的众人捂着嘴偷笑。

　　廖婷被她气得一张俏脸阵阵发白，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的，半饷都未缓过神来……

　　文琳今日上的是早班，下午五点她便就下班了，换好衣服后，走出店门刚要沿路招手打辆出租车时，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口哨声响。

　　文琳循声望去，却见正是黄榆杨，此时的他已换了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不远处，坐在前排驾驶座位置，一只手撑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车窗上，身体微微躺出车窗，浓眉轻挑，神色桀骜地望着她。

　　那模样竟让她想起许多年前，还再追她的黄榆杨，也是这般死缠烂打……桀骜不驯……

　　如今想来，当初对她死缠烂打的人不少，为何偏偏她从中选到了黄榆杨?

　　原因大概就在于无论遇到何事，他永远都是这么个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模样……

　　让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前一分钟她能百分百地确定黄榆杨的爱，可还不等她高高昂起头颅以胜利者的姿态拿乔时，后一分钟他便有魔力让你推翻前一分钟，再次陷入怀疑之中……

　　让人看不透，这或许就是他身为猎人的魅力所在！

　　而现在，猎物不再是她！

　　文琳失笑，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站在原地偏头望着开车向她缓缓而来的黄榆杨。

　　“你打扮得这么漂亮，不会是真的去跟那头猪约会吧?”

　　文琳挑眉，“有何不可吗？他可是我的大客户，我的业绩还需要他来帮衬呢……”

　　“从今以后不再是了！”

　　黄榆杨下巴副驾驶方向一偏，“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文琳思考片刻后，绕车来到副驾驶位置，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你今天这么有空?不用应酬?”

　　还记得以前还未离婚时，她成日在家都见不着他的身影。

　　“嗯”黄榆杨淡淡应道，“不想回家，她哪，成日在家里闹腾，作天作地的，幼稚得要死……”

　　男人哪，喜欢的时候是青春，不喜欢的时候就是幼稚。

　　“她年纪小，你是该多包容她的……”

　　文琳望着车行驶的前方，“我们要去哪?”

　　“你在洪市待了这么久，还没去过洪市的最高点，看过它的夜景吧？”

　　黄榆杨脸上兴奋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正在跟人分享秘密的孩子。

　　他偏头望向文琳，见她神色淡然地直视前方，眼中掠过路边穿梭的高楼大厦，他的一只左手偷偷滑下方向盘，自然而然地覆在文琳的手背上。

　　“其实……跟你离婚的这一个多月来，我还是觉得你好……有时回到家看见熟悉的场景总是会想起你……”

　　“还是你好……你才是最适合我的……”

　　文琳听到这里却将手抽出，直视前方，面不改色地道，“王婉晴也不像是个不讲理的人，主要是她年纪还轻，时间长了就会好的，你毕竟比她大那么多岁呢，应该多多包容一下她……”

　　黄榆杨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二人来到那处位于洪市市中心，足足共有一百层的高楼。

　　黄榆杨已在大楼最高层的餐厅里定了个靠窗位置。

　　通过那一整面擦得纤尘不染，形同无物的透明玻璃，他们就好像坐在云端一般，俯瞰着整个洪市，底下是璀璨的万家灯火。

　　吃罢，黄榆杨将文琳送至她说的那栋小楼下，“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太晚了，不太方便……”文琳指着他放在车座旁边的手机笑容暧昧地道，“再说，王婉晴催得这般急，你也该回去了……”

　　他们吃饭时，王婉晴都已经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过去，即便黄榆杨未放外音，她也能听到电话里王婉晴的语气不善。

　　黄榆杨一脸无奈又有些疲倦，“她就是这样……无理取闹得就像个孩子……”

　　见文琳低头只笑不语，一时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尴尬，他遂又笑道，“那行，你先上去吧，有事情咱们再电话联系……”

　　“嗯”

　　黄榆杨却并未着急离开，反而坐在车里一直目送着文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处，又独自一人在车中坐了许久……

　　戒烟多年的他突然现在想来上一支，便打开车门小跑着来到旁边的小卖部，选了一包抽惯了的中华，靠在路灯下吞云吐雾起来……

　　连着抽了几支后，才觉心中愁绪稍减，将剩下的大半包烟放在一旁垃圾桶盖上，随后坐上车扬长而去……

　　他未察觉到，楼上一间房中的窗帘布后一直有个视线在密切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着那辆红色的宝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时，文琳摁亮了手机屏幕，半个小时……

　　她神色冷漠地赤脚来到酒柜，顺手拿起一瓶威士忌，扭开瓶盖，杯都不用，径直对嘴连喝几口……

　　感觉自己情绪对了之后，方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找到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后，对面传来一个淡漠疏离的声音，“喂?”

　　“妈……”文琳哽咽着，“我不该那样跟您说话的……我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想跟你道歉……上次是因为我跟黄榆杨离婚了，心情不好……所以这才……”

　　“好了……好了……”电话里的声音较之之前多了几分情绪，“你都跟我们榆杨离婚了，倒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叫我一声妈……”

　　“说起来我也是有错的，我那时一听说你们离婚，着实是气着了，这才打电话给你的，语气也不怎么好，你也见谅……不过……”她一笔带过，“你瞧我确实说得没错吧？现在榆杨娶的那位哪，确实不是过日子的人……”

　　“只可怜我孙子哪……小小年纪的就这么……”提到松子，她声音哽咽，对面传来一阵抽噎声……

　　文琳眼眶也随之泛红，安慰着，“妈，你别难过了……”

　　“唉……你说说，你们大人的错要这么个小孩子来承担，当初如果不是你执意要离婚，好好的家怎么会说散就散了……”

　　文琳脑海里突然想起，黄榆杨的那句， “当初，如果不是你执意要离婚，我们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两人果然是母子……如今脱离出来的她回顾嫁到他们家的这些年来，但凡松子或是黄榆杨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错就在她……

　　就连黄榆杨出轨也能归咎于自己生气不理人的“死样子”……

　　可怕的是，与他们待的时间一久，就连自己也被同化着，松子出事后第一反应便是往自己身上揽……还差点做出傻事……

　　幸好她有个内心强大的好妈妈在指引着她！

　　虽然面露不屑，文琳却依旧出声附和，“和黄榆杨离婚这事，当初是我太冲动了……不过，我与他虽然没有夫妻的缘分可在我心里我还当你是我的妈妈……以后可以还叫你妈吗？”

　　那老太太乐乐呵呵地应着，“有个这一段婆媳关系也是我们的缘分，我就榆杨这么一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今日也算是圆了我个愿了……文琳，我们现在还住在之前榆杨买给我们的那套房子里，榆杨平日工作忙不得空，那女人打扮得妖里妖精的我也不喜欢，你若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我跟你爸，陪我们老两口说说话……”

　　如此一番寒暄过后，方才挂掉电话……

　　文琳右手握着一个电话后已微微发烫的手机，左手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对着天边的弯月举瓶敬了一口，随后又对着弯月低下渺茫而又温馨的点点暗黄色灯光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