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妇要翻身》芸亦舒

11、第 11 章

　　经过三个月的闷热，洪市终于迎来了初秋，初秋多雨，淅淅沥沥的雨就似一块暗色漏水的幕布一般，给人一股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再一个月的消失匿迹之后，黄榆杨终于再次接到文琳的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男女调笑声，许久，对面才传来文琳的笑意呤呤，“榆杨，今晚你有空吧?我有一件松子的东西想要送给你”

　　“松子的东西?是什么?”

　　“哎呀，你来就知道了嘛，不会是老婆管得太严，出不来吧？”

　　“怎么会，我只是好奇……”

　　“好了，晚上七点皇岗路的旅化，不见不散！”

　　不等黄榆杨后话，他只觉耳边一振，手机再次跳回拨号界面。

　　黄榆杨将手机随意地放在桌面上，思绪狭长……

　　黄冈路的旅化……

　　当年便就是在那，文琳点头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他几月的苦追总算有了结果……

　　这般论起来那里也算是他与文琳定情的地方了，也不知文琳为何要选在那里……

　　他早早地就来到这里，坐在以前他与文琳经常坐的靠边位置，偏头望向窗外，今日依旧有雨，黄豆大小的雨滴落下，砸得玻璃噼啪作响……

　　马路对面便是之前文琳就读的中戏后门，现在正直放学时候，虽是后门可路边依旧停了不少豪车再等。

　　每每从学校里面出来一位撑着伞的窈窕丽影，便会从豪车里钻出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殷勤上前，揽着丽影的细腰，贴心地为她将车门打开。

　　一辆车开，便会有下一辆补上……

　　黄榆杨看着玻璃外被大雨冲刷着逐渐变形模糊的他们的身影，逐渐与他脑海里那道撑着伞手牵着手在雨中奔跑的少男少女的身影相重叠……

　　风吹倒了他们苦苦支撑的大伞，倾盆而下的大雨瞬间将他们淹没，从头淋到尾……

　　便是如此，他们握着的手依旧十指紧扣，淋成落汤鸡的二人对视之时依旧是笑，笑里是满腔的爱意……

　　那时的文琳是中戏里远近闻名的校花，声名远播，而他读完高中后便孤身出来闯荡，找了个汽车销售的工作混沌度日，每日下班后便跟外头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混在一起……

　　原本二人不该有交集，只因那日从朋友口中得知他再追中戏的校花，那校花心高气傲得很，根本不卖他的面子，出于兄弟义气他们一行人便约在那女孩时常出入的后巷等她。

　　即便时隔多年，黄榆杨依旧不能忘记当年第一次与文琳相见时候的场景。

　　那时的她一头乌黑长发及腰，耳侧别着一个珍珠发夹，粉嫩的耳垂上坠着两粒红色的相思豆耳环，就如同两颗小巧别致的红痣一般。

　　一袭白裙仙气飘飘，裙子的领子是那时时兴的平领，展露出小巧精致的锁骨，柔软洁白的裙纱之下是一双光洁白皙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纤尘不染的白皮鞋，在那双皮鞋踏过一个淤黑的水坑之时……

　　他们这群混混悄然出现，一见着他们，文琳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小巧的鼻头如同一只小猫一般微微皱起。

　　几乎是在那瞬间，黄榆杨就已彻底沦陷……

　　最终那番拦截是以他毫无意外地叛变收场，到最后在众多宅男一脸艳羡之中他抱得美人归……

　　可最终，那抹蚊子血终究不可避免地成了他粘在衣领上的白饭粒……

　　黄榆杨摇头正唏嘘之时，阴沉昏暗的街道之中却闯进一抹靓丽的身影。

　　那窈窕身影一经出现便捕获了不少路上行人的嘛目光。

　　只见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红色呢子大衣，脚踩黑色皮质高跟鞋，撑着一把小巧的白色通明雨伞，随着那窈窕身影在雨中穿梭，坚韧的高跟也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冰冷潮湿的地面……

　　“叮铃”

　　店门口高高挂起的风铃叮铃作响，紧接着扑面而来地便是一股从外带进来的湿冷凉意，在这股子凉意之中还夹杂着一种沁人心脾的诱人香气。

　　“好冷啊”来人将手中的小白伞递给一旁的老板。

　　原本不提供这项接伞服务的老板鬼使神差地从那女人手里将伞接过。

　　并且在她的勾唇一笑中失魂落魄，眼神发直地追随着她，直到那个风情万种的身影在黄榆杨面前停下后，他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浑身一激，抖着肩膀将方才女人递给他的小白伞放回门后摆着的水桶内。

　　女人在黄榆杨面前驻足，在店中自她进门开始便向她投射过来的众多目光之中，缓缓将大衣脱下，露出里面那套黑色法式长裙。

　　量身定做的长裙紧紧包裹着女人的身体，将她的曲线展露得淋漓尽致，那等曼妙的场景光是一眼便能勾魂夺魄。

　　头戴山茶花黑色圆顶缎面帽，帽檐处散下一处魅惑的网纱，网纱投射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盖住了她小巧挺直的鼻子，更为烈焰红唇的她平添一丝魅惑。

　　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挑随着黑纱流转，顾盼生辉，一眼望来，黄榆杨只觉自己的骨头都酥了一半。

　　文琳红唇轻启，浅笑嫣然，“你来了很久了?”

　　“也没多久……你……与之前很不一样了……”

　　“是吗?人总会变得……”她不以为然，“对了，你点菜了没有?”

　　白得像一块上好美玉的手腕微微一抬，一旁的老板拿着菜单笑意呤呤地向他们走来。

　　“我替你点了你最爱吃的鲜奶土豆泥，还有鹅肝酱焗蟹味菇……你看看你还要点些什么……”

　　记得以前，经济条件有限的他们也不是天天能下馆子的，若有一天黄榆杨得了个大单便会带她来这里奢侈一下，他们两个就像现在一样，坐的就是这个位置……

　　文琳随意翻看着菜单，“你没点酒吧？”

　　“没有……”他在外应酬虽时常喝醉，可若是寻常在家他也是滴酒不沾的……

　　“好了，再给我加一瓶红酒吧，谢谢”

　　“我记得你以前是不喝酒的”

　　文琳并未回答，只是低头浅笑着拿起桌面的玻璃水杯呡了一口后将之放回原位，双手在桌上交叉，纤细白皙的脖子微微伸长偏头望向窗外，一脸感怀地望着玻璃外撑着伞来来往往的人群道，“坐在这里可真是回忆满满哪……”

　　“是啊……”黄榆杨眼神悠长……

　　待到他们点的所有菜都上齐之后，文琳接过店老板递来已经开好瓶的红酒，拿起面前的高脚杯，将之灌满，仰头一口喝下。

　　喝完这一杯后，文琳白皙的脸上已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眼神氤氲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明亮异常。

　　她转身从自己身后摸出一个黑色扥牛皮包，打开翻找一番后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玩偶递给他。

　　“喏……”

　　“这是什么?”黄榆杨从她手里接过玩偶，放在面前来回打量。

　　“前几天不是你生日嘛……松子之前就跟我念叨着准备存钱想要送你一个礼物，给你一个惊喜……”文琳苦涩一笑，眼眶泛红，“只可惜……他没等到……”

　　她神色落寞地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仰头喝下，原本嫣红的脸此时又红润了几分。

　　“那就由我来完成他这个心愿吧……”

　　“你少喝点……”黄榆杨听她再提起已逝的松子，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般难受。

　　“当初，如果不是你执意要离婚，我们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文琳被酒瓶挡住的脸露出一丝冷笑，转瞬即逝……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这是孙悟空?”

　　手上的那个做工精致的玩偶套着老虎斑点裙，头戴紧箍咒，高高举起的金箍棒面对着他似要当头砸下。

　　黄榆杨觉得有些好玩，伸手点了点那猴子的金箍棒，却见并不是想象中的橡胶材质，冰冰凉凉的，似乎是金属做的……

　　“好端端地松子怎么会想起来送我这个……”

　　“他最喜欢孙悟空了……”文琳目光灼灼地与他对视，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向黄榆杨靠近，红唇缓动，低声轻语，“小孩子嘛……思想就是这么简单，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别人也一定会喜欢……”

　　浮香暗动，黄榆杨心中泛起一片涟漪……

　　他也倾身上前，紧紧靠在桌上，与文琳四目相对之时，呼吸间都是她吐露出的似有似无的红酒果香……

　　他沉在文琳魅人的眼神之中，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过气，还未喝便有些晕晕乎乎地……

　　那反应像极了他初见文琳之时，也是像现在这般，她站在人群中，一眼扫来，他的腿便是一阵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最终，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二人亲昵的举动惹得旁桌与店老板的频频回顾，一脸艳羡……

　　“其实……我后面去你住的那酒店找过你……但是他们说你已经搬走了……后面我也给你打过电话，你也不接……”

　　“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在黄榆杨伸长了脖子想要跟进一步之时，文琳却又猛地抽身脱离，她神色冷淡地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倚靠在凳子上，中指与无名指架着高脚杯的杯架，晃得杯中的红酒一荡一荡，满是风情地眉头一挑，“但我有关注你的朋友圈，你还去旅游了?涠岛的风景确实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