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妇要翻身》芸亦舒

10、第 10 章

　　厨房吊顶上的日光灯方方正正，明亮耀眼的灯光直投而下，文母站在那里似能消除阴暗一般，人影全无。

　　文母二十三岁生的文琳，而今已四十有五，容貌秀丽，一双与文琳极为相似的丹凤眼顾盼生辉，身姿摇曳，再加上多年来保养得当，看上去与文琳倒似姐妹一般，全不似母女。

　　“妈妈……”文琳以前不懂，现在才知道文母这么多年为了带大她承受得太多了……

　　“嗯?怎么了?”

　　文琳神色萎靡，像小时候那般一把将她抱住，头埋进她的怀里，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原本阴郁晦暗的心在此刻疏解不少。

　　“跟您比起来，我真不算个好妈妈……”

　　“又在说什么傻话呢！”

　　“好了，宝贝，看你这样子这几天怕是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吧?妈妈煮了你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还炖了一锅鸡汤，给你好好补补！”

　　将文琳安顿好后，文母便回到厨房继续忙活着，“等你休息好了马上收拾东西跟妈妈回去，你原来住的那个房间我还给你留着呢，你就住那！”

　　文琳一脸留恋地望着房中的一切，不远处的沙发上还摆放着她买给松子的玩具火车……

　　似乎下一秒，活蹦乱跳的松子便从沙发上蹦起，举着他的玩具火车到处乱跑了……

　　“我不走……”

　　文母手中动作一停，举着锅铲念念叨叨地探出身来，“你瞧瞧你那倔脾气又上来了……你现在这样子，妈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见文琳不说话，只是木木地盯着不远处的沙发，文母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摆放在沙发上的那个玩具火车，瞬间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她眼眶一红，背过身躲着文琳偷偷将泪抹去，随后道，“你要在这就在这吧……等会儿妈妈回去收拾些衣服，也搬来这同你一起住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

　　“放你一个人在这，我可不放心！”文母将菜端上了桌，又将一碗盛得满满当当的米饭递给她。

　　文琳望着自己手中快堆成一座小山的饭碗，“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多吗？不多啊……”

　　文琳伸长脖子再望望文母手里那碗只盖住碗底，只有薄薄一层的米饭，“你怎么才吃那么一点呢?”

　　“妈要保持身材，你又不用，你胖点比较好看……吃吃吃……”

　　“……”

　　文母出去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文琳呆坐在黑暗里，不知要做些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看着以前为松子拍的视频照片，有刚出生时瘦得像个猴子一般的，有流着口水呀呀学语的，有第一次上幼儿园撒泼耍赖不愿上学的……

　　她直看得视线模糊，笑得眼泪直流，看到最后，心被堵得气都喘不过来……

　　翻过手机不忍再看……

　　正当她对着空气哭得撕心裂肺之时，手指却不知怎么触摸到了手机屏幕，点到了哪个软件，震动了一下……

　　她扯过一张抽纸擦着泪将手机翻过来，关掉屏幕弹出的那个小窗口后，发现自己无意间点进了一个监控软件。

　　她这才想起原来的家里装了联网监控，只要在手机里登进监控app里便能跟监控连线，不光能实时录像，还能回播。

　　她回想起王婉晴说的松子过去海岛之时就有些拉肚子……

　　事虽平常，可她想起当时她说这话时的扭捏不自然，心中有些疑虑……

　　带着这股疑虑她点开了客厅的那个摄像头……尝试着输入密码……

　　果然，从不操心这等事的黄榆杨并未更改密码，她顺利地登录进去……

　　此时，监控里黄榆杨正与王婉晴拉扯着，二人情绪激动，不知再说些什么……

　　文琳对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毫无兴趣，她只是拨动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尝试着找出星期二的录像画面……

　　不断地回放快进，她聚精会神地紧盯着画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终于，那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频中……

　　此时的他正端坐在桌前乖乖地吃饭……

　　一切并无异常……

　　她再次回放……

　　她也不懂自己究竟是要找些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就当是看看她不在松子如何与王婉晴，与黄榆杨相处也好……

　　她如此宽慰着自己。

　　而向前回放的几分钟里，再看见视频里的王婉晴正手里举着一碗饭，梗着脖子向缩在饭桌上，头几欲埋进桌角里的松子大声吼叫这个画面之时，文琳松开了放在屏幕上的手指……

　　虽然视频里与一脸蛮横的王婉晴相比身形单薄瘦弱的松子看上去那般无助……画面对比那般刺眼……

　　可文琳依旧强忍不适点开了录像的外音键……

　　她倒要看看，这女人再骂些什么！

　　一瞬间，王婉晴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你当自己是少爷啊！这样不吃那样不吃的！你以为你爸爸的钱好挣哪！”

　　松子揉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辩解着，“阿姨，这饭有点酸了……”

　　“什么酸了！怎么就酸了！就是昨天的而已嘛！以前我们小时候饭放了两三天炒一炒不是照样能吃吗?怎么到你就这么金贵了?”

　　一旁一位体形丰腴，围着围裙的陌生妇人上前从王婉晴手里接过饭碗，放在鼻子上一闻，“夫人，不怪孩子不吃，这天气热饭都馊了……”

　　王婉晴一听她这话脸上怒气不光不减，反倒有上升之势，她转身气势汹汹地指着那妇人道，“你一个保姆，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尖尖的手指头都快戳到保姆的额头上去了。

　　“反正我们家从来不将饭倒掉，浪费粮食的，不是他吃，就是你吃！你那么愿意做好人就替他吃了咯”

　　那保姆望着手里的那碗饭一脸为难，犹豫许久之后默默地将饭放回松子面前。

　　“吃吧！”王婉晴双手环胸，眉头轻挑，显然，她对保姆的这个选择很是满意。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开门声响。

　　一见来人，原本还得意洋洋的王婉晴顿时收敛了身上尖酸刻薄的气势，风情万种地高抬皓腕拢着一头秀发，浅笑嫣然，“榆杨，你回来了”

　　“爸爸！”松子跳下凳子飞奔而去，扑进黄榆杨的怀里。

　　“别烦我……”黄榆杨似乎刚刚应酬回来，喝了酒后心情不好，一脸烦躁地将松子推开，拉开领结，鞋都不脱，来到沙发上坐下。

　　王婉晴一个眼神示意，保姆连忙上前蹲在他面前，替他解开鞋带，“先生，先脱掉鞋吧”

　　黄榆杨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大着舌头叫着，“文琳……替我倒杯水来，我想喝水……”

　　原本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肩上为他抚着胸膛顺气的王婉晴一听这话，像是被人踩着尾巴一样跳起，细眉倒竖，厉声质问着，“黄榆杨，你究竟什么意思！每次喝醉酒回来就喊你前妻的名字！她那么好，你还跟她离婚做什么?你去找她呀！”

　　说话间她如同一个泼妇一般不断地推搡着黄榆杨。

　　那保姆见王婉晴这不依不饶的架势，估计又得大吵一架，忙张罗着给黄榆杨倒水，又伺候着他喝下 ，拿着空杯子识趣地退回到了厨房 。

　　只留下松子一人吓得蹲在电视柜前啼哭不止，那般无助。

　　喝下一杯凉水后，黄榆杨酒意稍减，知道方才是自己说错了话，忙拉起王婉晴的手轻声哄着，“我这不是叫习惯了吗？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为着明天陪你去海岛玩，我都推了好几个应酬了，你还不满意啊?”

　　想到明日她期待已久的海岛旅游，王婉晴脸色好看许多，待到黄榆杨咬着她耳边一阵低语之后，她脸上的怒气全消，拍着胸膛，嗔笑着道 “讨厌……”

　　二人嬉笑打闹一番后，王婉晴这才注意到还蹲在电视柜旁不断小声抽泣的松子，神色不耐，“孙妈，你在厨房里做什么哪，还不快带小少爷去吃饭哪”

　　孙妈快步从厨房里走出，领着松子坐回那碗已经馊了的饭碗前。

　　松子望着面前这碗已向外散发出阵阵异味的饭，一脸祈求地转头望向黄榆杨，“爸爸……我不想吃……”

　　黄榆杨刚刚才将王婉晴安抚完毕，好容易才得片刻清静，正脱掉自己的外套进到主卧准备洗澡，见松子这般不省心，不耐烦地道，“男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挑三拣四的！都是被你妈给惯坏的！饿你几顿，冷饭都吃！”

　　松子见此，唯有双眼含泪，一脸委屈地拿着筷子将那馊了的已经变质了的饭菜一口一口吃掉……

　　文琳紧盯着屏幕之中努力向口口扒饭的小小身影，就像是被人拿刀硬生生地将她的胸膛剖开，再拿着尖刀一点一点地将她还在跳动的心脏上的鲜嫩的血肉一点一点地剮下，鲜血淋漓中，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张大了嘴如同一直离了水的金鱼一般艰难呼吸着……

　　“黄榆杨！王婉晴！”缓了许久，凭着满腔的恨意，她终于挣扎着回到了自己的水里……

　　此时的她再也不是那个将自己陷入黑暗里，只想着自杀以求解脱的可怜母亲了，赤红的布满血丝的双目让她理智全无……

　　她要用自己的办法要让那对渣男贱女都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