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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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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眯着眼睛,紧绷的那根神经放松了下来,不管他们如何去干涉,只要是顾辞的决定,到最后仍不能改变几分。
碎发经秋风荡漾在耳鬓,仿佛一瞬间她又回到那个十七八什么都没有发愁的年纪了。
确实啊,孩子们都大了,他们也是什么放开手了。
“小辞,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知道我们的话和态度可能不会改变最后的结果,其实到头来倒像是我们固执的为难你。”顾妈妈看了眼两人十指相扣的骨指,这段情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其实你也知道的,我挺喜欢邢钰这孩子的。”邢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笑着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顾妈妈看着顾辞,说到底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心疼呢?“你非得要选这条路,妈妈总不能和其他人一样站在对立面。”
“妈。”顾辞看见松动的瓶颈,世上的事本就没有两全的,其实他并没有想过妈妈能这么说。
“不管什么时候妈妈都支持你,你要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我也不干涉了,以后也不给你找相亲的姑娘了。”她说着起身接了杯水,其实是为了掩饰即将滴落的泪花,轻轻抿了一口,“决定了就坚持下去,一直坚持,我希望能陪着你们熬过最难熬的日子,看着你们能幸福,快乐点。”
陪着他们熬过最难熬的日子么?
这算是同意了吗?
邢钰偏头瞥了眼顾辞,微不可查的在顾辞的手掌凸起的关节处敲了下。
十指紧紧相扣,所谓不离不弃。
顾辞鼻头发酸,沉着嗓子说道:“我知道了。”
顾妈妈看着邢钰,邢钰挺直了脊背,像是不能输了气势一般,可慢慢想到她刚才不是算答应了嘛,自己不能表现出十分强势的样子,他慢慢缩回,却被顾妈妈察觉到。
顾妈妈平淡地笑着说道:“其实在阿姨在心里已经把你看成半个儿子了。”在不知道他们两个情况的时候。
“阿姨喜欢爱闹腾的孩子,可能是把小辞培养的太过于稳重,所以女儿生出来就管得没那么严过,最后两个孩子的性格就不像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阿姨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到心眼里喜欢你的热闹劲,热情开朗,还能讨阿姨开心,要不是……”她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太不合适了。
其实她之前还有个想法,认邢钰为干儿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太多出其不意了,现在也算是儿子了吧!
“因为你俩的事,阿姨刚开始其实挺生气的,想着肯定是你先那什么的,不然小辞也不会这么突然。缓了段时间,阿姨想明白了,我们是局外人,你们之间的事情,只有你们自己知道,我并不能将所有的过错置于你一个人身上。”
“今天看你那么说,其实我心里是有一些矛盾的,好不容易见到能代替我们继续去爱小辞人,我们应该高兴才是,而不是像谈判一样。”
顾妈妈意有所指看了看邢钰的行头,又看了看顾辞。
邢钰极其自然地笑笑:“没有的事,阿姨。”他无辜地眨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单纯的孩子一样,“这边秋季的衣服比较少,我就随意挑了件看起来比较起眼的。”像是玩笑一样哄着顾妈妈。
“随意挑了件比较起眼的”,小孩可真会哄人,顾辞勾起唇角,要是换他,可能还真想不到说这样的话。
顾妈妈也没再多说什么,一场相比于谈判而言家庭会议缓缓拉下来了序幕。
顾妈妈轻松问道:“中午在这边吃吧,今天也不用去上班。”
顾辞和邢钰欣然答应。
吃完饭他们两个也没有久留,相对来说还是应该留给父母缓存的时间。
两人沿着台阶向下缓慢走着。
“阿姨还挺……”邢钰回想了一下,口无遮拦说道,“可爱的。”
“嗯。”顾辞平淡的回了句,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可在邢钰而言,这可是另一种表现。
他捏着顾辞的手,轻扣了两下,调侃道:“顾医生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有。”
“真的?”
“嗯。”顾辞回答道,“我只是比较担心你说的话要是被我爸听到的话,下次可能就进不了门了。”
邢钰笑着半弯了腰,他实在没有想象出顾辞也会说这种黑色笑话,其实并不好笑,可他还是忍不住。
半晌,他正了正色,说道:“一点都不好笑。”
顾辞轻“嗯”一声。就当邢钰以为这事翻篇过去的时候,他补了一句,“那就还笑那么久 。”
“顾医生好可爱啊!”他腾出空着的手,戳了戳顾辞的脸颊。
顾辞偏了几分,好像被小孩欺负了。
他说道:“走吧,回家。”
“要不咱们先在这边逛逛,待会过来开车。”邢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吃撑了,顾医生陪我走走。”
“好。”
两人牵着手走到大街上,其实这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唯一有趣的就是小吃街。
顾辞停在一家面馆门前,向邢钰介绍道:“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他们加班的时候,我就经常到这家门面馆吃。”
不知道邢钰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晃,问道:“经常在这儿吃吗?”
“也不是经常,差不多一周也就一两次。”顾辞回想道,“那时候自己一个人吃饭就像是个小大人似的。”
“你妹妹呢?”邢钰问道。
“她还没出生呢!”顾妈妈是教职人员,教育部门有相关的规定,从顾辞出生之后,要隔多少个年头才可以生二胎。其实他爸妈之前也没打算生第二个,可能是时间久了,人嘛,难免会寂寞,于是决定再生一个。
“其实两个小孩还挺好,不想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以前总想着有人来陪我玩。”在他被欺负最惨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再渴望能出现一个人在拯救他。
好像并有什么用,所以之后自己开始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后来稍微大点的时候,遇上了解江鸿宇,他在圈子里比较有名,也罩着他,高中之后就没遇到过什么大事儿了。
也可能是在他的生命里除了那件事,再也没有什么算得上是大事了吧!
“其实没有,”顾辞反驳着邢钰的话,“我妹能开口说话的时候我都已经上高中了,等她开始上学的时候,我也离家上了大学,其实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微乎甚微。”
邢钰建设性提议:“那你这个哥哥也要分出时间陪陪她了。”
“嗯,我知道。”
“当然,”他眯起眼睛,邢钰的眼睛是那种细细长长的,每次眯起的时候就像是一只魅狐。他缱绻的说道,“顾医生可不能把我的私人时间分给她,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有点小气,不过小气鬼好像也不错!
顾辞轻笑了一声:“走吧,我们再逛逛吧。”
走了约十来分钟,便到了小吃街口。与其说这是一条小吃街,不如说是一条古文化街吧。
里面分南北两道,一边是供人们吃喝的小吃美食,而另外一边是杂七杂八的古玩,没有正规的店铺,可能连国家许可都没有,街上摆着铜钱,历谱,太极剑,只要能想到的东西几乎在里面都有。
他们两人朝着南街走去,平时根本就没有人在这儿闲逛,节假日的时候会有一些人来玩,但是总体上并没有人声鼎沸之景。
邢钰拿起摊位上的一块玉,看着上面的纹理,白玉呈月牙形,很明显是一对,可是铺上只有只一只。
“老板,这玉应该是一对吧?”邢钰开口问道。
老板从睡椅上站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可能是不想做生意,故意拖延时间了吧。
他接过玉看了好一会,转而开始打量着邢钰和顾辞二人。西装革履的两人很少出现在这种世面上,他心想可能逮到个大主了。
老板含糊说道:“啊,是一对儿啊!”他心潮澎湃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大捞一笔。
邢钰也算看出来,这老板明显就是个行外人,捣弄的这些可能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他伪善笑道:“那另一只呢?”
老板一看邢钰笑了,虽然他旁边的一位脸上挂着笑,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确实不好下手,可眼前这位还能说能笑,可得看住了人。
“还有一只弄丢了。”他撒谎根本就不用过脑子,说完之后才觉得自己得补充点什么,更加要自己的话有些说服力,“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货比较多,有时候收拾着就难免漏几件,可能是掉哪儿去了,您要是需要,限我三天给你一双完好无损的玉佩来。”
“不用了,我就是好奇。”邢钰说完便迈开腿离开了摊子。
邢钰嗤了一声,状似诉说自己的不满:“都是假货,连老板都是个‘假货’。”
“我看你还挺感兴趣的。”邢钰喜欢什么眼睛就移不开,对他是这样的,所以没有人比顾辞更了解他了。要是邢钰不感兴趣的话,就不会去了解那块玉了。
“换一家再看看。”
两人又来到一个铺子上,这次老板是个女的,约莫四十出头,她热情的笑道:“你们看点什么?”
顾辞:“随便看看。”
邢钰一眼看到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玉佩,这次是一对。
他拿起来刚才没有看明白的纹理,慢慢将两块玉合在一起,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老板,这玉什么来历?”
买这些东西其实没有人一开口就问价钱的,要是合眼缘有些老板会自己送,不过大家都意思意思会给钱的。
“小伙子好眼力。”女老板转着手里的烟,想想还是收回到烟盒里,“相传是明朝的物件了。”
邢钰从不信这是明朝的物件,真正是上面传下来的还能摆在这种小摊上,而且他看了两个摊都有这玉,说不定其他摊也有,怎么明代的人闲着没事干只做这一对玉了?
他也没拆穿,安静地听着女老板的话。
“相传有个官人看上了一姑娘,以此玉做为定情信物,姑娘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就在她家里准备找人家将她嫁了,官人出现在她家来下聘。”
“姑娘的父母就是普通的人家,他们知道高攀不起男子,本意是想拒绝,后面磨不过男子的一片真心,后来就将姑娘嫁了。”
邢钰乐道:“不错,挺好的故事。”没想到闲逛还能听一会乐闻。
“还没到结局,”女老板沉默了一下,“男子父母施加压力逼迫男子拟休书,可男子一直没有答应。”
“冬至时节趁男子离家将姑娘驱逐到外边,并拟了份假休书给女子,最后的结局是姑娘病死在冬初的一场雪里。”
“那个男人呢?”邢钰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结局,只是后人从他的墓里弄出了这么一对玉佩。”女老板顿了一下,“可能就是个念想吧!”
邢钰顺着她的话低语:“念想么?”
“这一对我买了吧。”他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即使知道时间假的又何妨,就当是听故事的报酬了。
等两人离开从这条街出来时,顾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知道是假的,还买?”
还起来小孩是真的很喜欢。
“是啊,主要是合眼缘。”邢钰将口袋里的玉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而且顾医生都知道是假的,现在才跟我说。”
他的语气挺着像是埋怨,可顾辞知道他总不能不知道这是假的吧!
他不想讨论真假的问题,转变着话题:“喜欢就收着。”
“可喜欢了,准备当聘礼,就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能不能看上,愿不愿意?”邢钰轻松地就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
顾辞绕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家里那口”指的其实是他。
耳根抹上一丝血色,很容易就被旁人瞥见。顾辞识趣没再回答。
邢钰牵着他的手穿过人海,就像是将最为隐秘的事物袒露开来,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安。
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走动,过了许久,混杂着聒噪的人声,汽车的鸣笛,顾辞微动着嘴唇。
“我愿意。”
人流盖过了细微的声音,并肩而走的邢钰也并没有转过身来,顾辞猜测一定是自己声音太轻,可说这种话实在让他有些羞耻。
他捏了捏邢钰的手,轻地就像是花落轻触着皮肤。
邢钰侧着头,细长的眼里带着笑意,泛着溢彩流光,唇角勾起的弧度十分自然。
顾辞再次说了一遍:“我愿意。”
四目相对。
像是凝视了整个世纪那么漫长,周围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两人像置身于最灿烂瞩目的舞台,周遭全是喝彩、祝福。
原来真有人爱到不可自拔!
小时候听到那些爱情故事觉得粉饰得太过于美好。什么心身置于荒野,于杂草中拾起呵护关心。
可等某天身临其境时,才发觉年少时的无知。
邢钰突然慢慢的靠近,就当两人鼻尖快要抵触在一起时,他侧过半分,覆在顾辞的耳边。“我听到了。顾医生说愿意嫁给我,从顾医生第一遍说愿意的时候就听到了。”
听到了也不回应。小孩真的……
而是什么叫愿意嫁给他,不是只说了愿不愿意收玉佩吗?
不对,不对,不对。
玉佩邢钰说好像是用来……下聘!
顾辞有点恼,其实更多的是有点不知所措。
他迈着步子试图将某人抛掷,可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回头很认真地看着十指相扣的手。
大意了。
忘了他两手还牵着。
“顾医生。”
顾·聋子·辞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顾辞垂着目光。
“你要是敢反悔,今天晚上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而且我会考虑一些特殊的……”
顾辞:“小孩,安静点。”头疼。
“好。”邢钰低头亲吻着顾辞的手背。
两人再次并肩而行,置身于人海中不再是孤身一人。
顾妈妈提着布袋微微蜷曲着手指。
刚从超市出来就看见儿子和邢钰两个人在前面,本来打算上前去问问,可终究还是止住了步子。
她看见顾辞认真的模样,看见顾辞被别人挑逗的有点恼羞的模样,看见顾辞无可奈何宠溺的样子……
太多太多的样子,她以前从来没有从儿子脸上看到过。
仿佛卸下的一切,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儿子,他也是会有小脾气的,他可能也会像别的小孩一样撒娇,可是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给过他这些机会。
两人的背影渐渐模糊,她说不上到底是自己眼里起雾,还是两人走得太远,她好像不论怎么费劲得去看,都没法重新定位到他们两人。
站在原地沉思了好久,好像剩下的路,即使没有她的陪伴,顾辞也会走得很顺利,好像一切的一切就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