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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一) ...

  •   向阳刚出院的时候断断续续和顾辞有一些联系,后面也没有消息,顾辞也忘了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向阳的父母联系到他,要求见一面。

      顾辞清楚的记得那年雪下的很大,是邢钰来开车接他。
      将他送到地方,原本犹豫着要不要带邢钰一起去见面,邢钰却主动拒绝。

      “我知道这行的规矩,”邢钰无所谓道,“顾医生去就行了,我在这儿等着。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顾辞沉默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毕竟见病患的家属肯定会涉及到隐私问题,要是邢钰在场,可能他们也不愿意透露太多,虽然现在向阳已经不是他的患者了。

      那天雪下的很大,算是跨如新年的第一场雪,顾辞到咖啡馆也就满打满算差不多半小时,他出来的时候,车窗覆上了一层薄雪。

      说不上是因为自己太过于震惊,还是当天的气候冷得厉害,顾辞站在雪里,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

      车窗起了雾,邢钰一直没看到顾辞,察觉到时间有些久,便打算下车看看。
      结果刚打开车门,就看见裹着黑色大衣的顾辞,肩膀落着一层雪花,像是他本就应该与着雪花融为一体。

      邢钰迈着步子急躁地走到他的眼前,语气满是责怪:“宝贝儿,在这儿当雪人呢?”可却有一丝心疼。

      他牵着顾辞冰冷的双手呵着气,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雪里站了多久?

      顾辞抬眼看向邢钰,轻轻眨动着睫毛,像是一直僵硬连最基本的眨眼都忘记了。他的睫毛上也沾上了片片雪花,可能被他的体温融掉了一部分,只剩下小小的晶体。

      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邢钰松手抱着顾辞,莫名的心慌。顾医生太反常了,就算平时他再怎么闹,他还是会慢悠悠地接一句话。

      从他出现到现在,顾辞没有开过头,睫毛的雪花慢慢融掉,他注意到顾辞眼尾发红。他有时候闹得厉害,顾辞的眼尾会漫上一层红晕,可今天……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所以顾辞的情绪变化是因为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牵着顾辞,缓慢开口道:“先回车里吧。”

      有什么事都要等顾辞主动开口说,要是他补不愿意说,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邢钰想先把顾辞哄上车,这么大的雪待久了,总不免会染上风寒。

      “我能抱抱你吗?”顾辞哑着嗓子,他的声音像在风雪里穿梭了几载,冷冷淡淡,让人心疼不已。
      邢钰脱下衣服,裹着顾辞,连衣带人紧紧的抱住。

      顾辞耳边的碎发扎着他,痒痒的。
      热度慢慢从邢钰的身体传至到顾辞的身体里,体内的器官缓慢苏醒,又接着日复一日的运转。血液慢慢运输至心脏,他听到顾辞的呼吸声,很浅很低,不过还是松了一口气。

      顾辞抱着邢钰,指甲发抖,搭到邢钰背上的时候才真实的知道,这边不是梦。
      他将头埋在邢钰的颈肩,凉凉的鼻尖蹭过,像是无意挠动邢钰的心脏。半天才翁翁开口道:“向阳死了。”

      邢钰轻拍着顾辞,原以为要废一番功夫才撬开顾辞的嘴,可不想到他直接说说了出去。
      邢钰勾起回忆,他应该和这个叫向阳的孩子见过一回。

      有次和顾医生闹太凶,第二天顾辞醒来都九点多了,因此请了一天假。本来和向阳八竿子打不着,可人家小孩太懂事了,问了护理人员,知道顾辞好像生病请假。
      其实邢钰压根没说顾辞生病,就随便说了句顾医生有点不舒服请个假。

      向阳借了护士的手机打电话问候顾辞,好巧不巧正好是邢钰接的。
      他拿起手机还没开口呢,就听见对面的人匆忙问道:“顾医生今天请假没来,我听说生病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小孩。”邢钰嘴角勾起一抹笑,可心底的醋坛却倒地满地都是,从心房缓慢渗透,溢出。对面听见不是顾辞的声音识趣的闭了嘴,还以为是自己打错了电话。
      他看了眼屏幕,明明备注的就是顾医生,难道弄错了?

      “不好意思,”向阳试探问道,“这不是顾医生的电话吗?”
      邢钰慵懒地开口:“是啊!所以呢?”

      所以呢?
      所以顾医生的电话为什么是别人接的?并且如此理直气壮?

      向阳没有骂人的习惯,其实是并没有那么多词汇去骂。
      “你可以把手机给顾医生吗?”

      “噢,不好意思,我不太愿意。”邢钰吊儿郎当的。可能是醋味麻痹了大脑,他觉得必要的时候情敌从小就防备。
      “你……”

      后面邢钰抱着自己的小心思在医院装偶遇,和向阳碰了个面。
      他总结如下,向阳太矮比不过他,向阳有些腼腆,没有他那么骚,最主要的一点是向阳不符合顾医生的口味。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危险解除了,不过他还是要求顾医生离那小孩远点。
      听说向阳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家属找顾医生是不是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又会出事?

      邢钰忙脑子的问题,不过还是没有开口,当下最重要的是顾辞,至于其他事于他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

      顾辞有点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邢钰搂着他像是睡着了,沙发不算小,但是两个人睡还是有点挤。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邢钰便睁看了眼睛。

      “你醒了?”顾辞问道。可能是压抑太久,闷着一口气,一开口嗓子被牵扯地有点疼痛。
      “我去倒水。”邢钰说着起身接了杯水端过来。
      热气腾腾,窗外还飘着雪花,屋内却没有那么冰冷。

      “他是意外吗?”
      虽然邢钰没有指名道姓,可顾辞知道说的是谁。他捂着玻璃瓶,好像没那么冷了,可却心里却没有回暖半分。

      顾辞摇了摇头,揍到水杯边沿抿了抿。
      邢钰提醒道:“小心烫。”
      他回过神,低头看了眼升起的白气,呵了呵,低沉道了句:“没事。”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别人。

      “向阳,我挺喜欢的。”这话要放之前他可能不会说,主要怕家里的小孩吃醋,可现在应该是吃不了醋了吧,而且他也没心思想那么多。

      “他妈说他是自杀的。他早就准备好了,可能是还没出院就有了这打算。假装自己恢复了一点,其实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忍受着无尽的折磨。”顾辞说着轻笑了一声,算不上是嘲笑,很是苦涩,“我早应该发现的,要是我能注意到,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顾辞抵着玻璃杯,闭着眼睛,没有什么气力,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
      “这不怪你。”邢钰拿过他手中的水杯,紧紧的抱住他,轻声安慰道,“就算不来医院,就算没遇到你,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一旦结局定了,过程怎样都无所谓。”

      “可是他来到医院了,他也遇到了我……”顾辞说道,“他还是死了。”
      “自杀。”他像是解释什么,“吃了一盒安眠药。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在离开医院之后这么做吗?”

      邢钰没吱声,但多少可以猜到点。
      “他怕连累医院,连累我。”到死也不愿意麻烦别人。

      向阳其实设想过很多种自杀的方式,可是要么是太血腥了,要么就是牵连太多了。他想安安静静的,就是死了也不用别人去收拾的那种。
      所以说,有时候太过于体贴入微并不是什么好事。

      被折磨着,无声的呼救,可所有人没有千里耳,没有读心术啊,他们什么都听不见。用心去感受吗?在这个时代心里的牵挂太多,丧失了感受的功能。

      别人看得见你,却看不见你慢慢地在下沉。
      是啊,向阳自由了!
      顾辞很懊悔,他上不上到底在懊悔什么。

      可能是懊悔给他看了那个电影,也可能是懊悔同意他出院。可是他总不能用医院,将他困一辈子吧?
      而且困着向阳的一直都不是医院,而是他的心。

      他不想医院的人因为他的死受到牵连,所以等离院,等自己走得远远的,谁也不知道,谁也看不见,好像他的下沉别人就算看见也无动于衷,还不如躲远点。

      “这些不是你的错。”邢钰很慌乱,可唯一能做的只有安慰,什么都做不了。
      “确实不是我的错,可我也难辞其咎。”

      邢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顾医生,其实我之前说过,像你这种人并不适合做这份工作。太较真,太有责任,并不是说有责任不好,只是你的责任总是去填补一些根本就不需要去填补的地方。”

      “就像是律师一样,太过于正义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知道吗,律师的职责是守护公平,所谓的公平并不是什么真理,而是选择他的那个人的公平。就算你的受理人是毒贩,就算受理人告诉他自己杀了人,就算受理人自己知道所有事都是他的责任,而律师的职责就是保持沉默,掩埋这些事实,然后一心一意去为他打赢这场官司。”

      顾辞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邢钰注意到他的神情,继续说道:“是不是觉得不可置信,刚开始我知道的时候也挺震惊的。要是你的受理人告诉你他是杀人犯,而你做得事就是替这个杀人犯洗脱罪名,有些离谱,可这就是事实。”

      “有人说太公正,太执拗的人不太适合从事这个职业,其实不仅是律师,每一份职业都不适合这种人去做。”

      “社会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每个人打磨成它所需要的。而这种太过于世故的人,永远都是要被淘汰。要么是过于痛苦,自己退出,要么就是无休止的折磨。”

      他亲了亲顾辞的额头,放缓语调,“这些痛苦并不是‘社会’给与的,而是他们自己给自己施加的,你懂吗,顾医生?”

      顾辞是理解的,你假装自己可以圆滑的融入社会,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自己并不喜欢这种状态。把病人当朋友然后套取有效的信息,本就是一种欺骗,只不过在定义上变得委婉了。

      你并不适合这份职业,在第一天上班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看见过发疯的病人被家里人绑到医院,药物治疗,电击治疗说是治疗,而他看来不过是一种强迫病人变好的一种暴力手段。
      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人是精神病患者,他认为他们就是和大多数有些不同的群体。他想通过自己的认知去改变别人的看法,可是怎么努力好像都无能为力。

      他感觉自己也在向下沉,但是却不像向阳一样,没有一个看见。他的身边有邢钰,他拉住了自己,带着自己慢慢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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