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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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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转身正打算迈出门,身后的人笑意浓浓:“顾医生。”
顾辞顿下步子,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别真把资料当回事儿,”邢钰假意扶了扶眼镜框,“仅供参考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资料有问题?”顾辞疑惑。
“我什么也没说,你该去查房了,顾医生。”邢钰露出一个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告诉你的笑容。
顾辞没再多问,转身出门。
其实他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医院会选中他来任职?又或者邢钰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但小刘和邢钰显而易见的提醒他,这个医院明显有一些问题,暗示他不要多管闲事。可他总觉得有人想让他涉入这个局,或许是错觉吧。
他拿着病历本轻拍了脑袋,哪儿来那么多的计谋,自己就是最近事儿多想糊涂了。
上个医院正好要派人出去学习,刚好抽中他,别人可能都认为自己是被贬,毕竟二线城市工资福利都挺好的,这儿就是一个四面绕山的穷地方,可他自个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是自己的家乡。
他理理思路觉得这事儿就这么简单。
一个中年女护士走了过来,看着他:“你是顾医生?”
“是的,你是?”顾辞在脑海里回忆,早上好像没有见过这个护士。
她伸出手:“你好,我是四层护士长张兰鑫。”
顾辞礼貌伸出了手:“你好。”
“我比你年长许多,要不嫌弃就叫我张姐吧,”她笑了笑,眼角的鱼尾纹轻而易举的露了出来,“马上病人要做操了,一起去院子里吧。”
“好。”顾辞回答。
顾辞跟张兰鑫一起去院子,了解了有关401病人的一些情况。
401是一名高中老师,因特殊的教育方式使学生的成绩普遍很高,所以年级轻轻就已经升到副高级,已婚有一女,婆媳关系很融洽,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矛盾。
顾辞一边听着一边整理着从张兰鑫开中得到的信息,这些基本和资料写中的所差无几。
“她是教什么的?”顾辞说。
“生物。”张兰鑫回答。
“我说呢。”
张兰鑫疑惑的看着他:“怎么?有新发现了?”
“没有,就是猜到了一点东西,”他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等我证实了再跟你说吧。”
张兰鑫点点头。
电梯到一楼大厅大厅左边有一个侧门,顺着出去,可以走到医院的后面。
医院后面是一个院子,放着一把长椅,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古董”了,他看见一块圆形花圃。
想起早上401在窗边看花,猜测她可能是因为花圃里的花枯萎而伤心的吧!
二十个病人穿着病好服,焦急的排着队。旁边有三个护士在组织,其中一个就是四楼护士杨蓁。
杨蓁一如既往的板着脸:“要想早点吃午饭,动作都麻利点。”
病人听的声音,明显有些惶恐,可脚下就是不知道怎么移。
“听不到我说的话吗?”杨蓁说,“连站个队都站不好了吗?”
在杨蓁的第二次发话下,病人脚下像是蹬了飞火轮似的,迅速的移动,大个子站在后排,小个子站在最前面,很快就排成三列。
“还是杨蓁厉害,中午终于能早点去吃饭了。”一个护士高兴的说。
杨蓁说:“开始放吧!”
抱着录音机的护士先将录音机放在地上,然后摁了下去,录音机半天传出了声。
“全国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现在开始。”
“第一节……”
顾辞当时大脑裂开,现在确定是2019年,而不是2009年吗?为什么还有人用录音机?为什么要放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不是他们高中那时候的课间操吗?
他迷惑的跟着张兰鑫走了过去。
“顾医生,护士长。”杨蓁看向他们。
“医院没有扩音器吗?”顾辞指着录音机,这玩意他小学毕业就没见过了,“怎么还有这个。”
杨蓁不知道如何解释,憋了半天来了句,“好使。”
旁边的两个护士都被逗笑了,“咱们的威风凛凛的杨蓁护士被一个录音机打败了,说出去以后还怎么威震医院呢。”
“……”杨蓁顿时无语。
“有扩音器的,不过坏了有些日子了。而且扩音器只在每个楼层装了,院子里是听不到声的。” 张兰鑫解释说。
顾辞看着身后的高楼,没想到这破楼还有隔音效果。
扩音器坏了就难道没人修吗?后院里没有总不会就这么搁着吧!顾辞转而想想,确实,谁叫人修都得自己掏腰包,没有愿意干也在情理之中了。
他转开话题:“他们做完操就去吃饭吗?”
“嗯,这是四楼所以的患者,他们先去吃饭,不然有些会闹脾气。”一个年轻护士回答。
杨蓁补充道:“四楼先做操,然后去吃饭。十一点左右两楼和三楼的病人做操,中午十二点去吃饭,正好就错开了。”
顾辞盯着站在第一排的401,因为是女生个头自然要比其他人低一截。
401穿着病号服,乌黑的头发盘在头上,眼神黯然,仿佛如一朵灵魂出窍的玫瑰,似枯萎,又似不朽。
他忍不住问出了口:“401什么时候能出院?”
一众人随他的视线看向401。
“她想通的时候,”张兰鑫低下头似乎思考着什么,“又或者她的思维将她杀死的时候。”
“……”
录音机旁边的护士说:“护士长每次都说这么高深,难懂。”
顾辞却听懂了几分,人要么被思想奴役,要么战胜思想。
大多数情况之下,我们都是被思想所奴役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人的言行举止、选择决定,都是通过大脑思考从而达到目标。比如你被水烫了,第一反应是尖叫,而不是抽手,尖叫是理性的,而之后的抽手是通过思考完成的。
有时间你会发现自己的所做梦,有时会特别清晰,有时只记得模糊的轮廓,那是因为大脑提前将信息整合筛选,将它想让你知道的呈现在你的大脑表层,而将一些隐晦删除,或者说是掩埋。
如果有幸发现思维在悄悄操控我们,可以与之做较浅的交流,但不可深入计较,毕竟它也是我们本体的一部分。
顾辞看着401正在笨拙的跳着广播体操,竟看得有些出神,如果她一直想不通,会不会被思维反向控制,或者换言之,思维将她谋杀。
他想得出神了,等跳完体操护士组织病人在后院里自由活动时,他才恢复了。
其他病人三三两两在一起聊着天,有些在长椅上闭目养神,401独自走到杂草旁,蹲着观察。
顾辞也走了过去,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蹲在她的旁边。
几分钟后,顾辞腿有些麻了,但是看对方的样子并不打算和他开口。
他刚想站起了,401却突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顾辞有些心虚的蹲着,反问道:“你在看什么?”
“透过现象看本质。”401回答说。
“看草的基因组?”这是顾辞最大胆的猜测,也是最荒谬的想法。
“没有,我又不是透视眼,哪能通过眼睛就看见草的基因组。”401轻笑着说,仿佛她自己就没有笑,只是语气更软了些。
“我只是在思考生命的价值。”她微微偏头,继续开口,“有关于草的生命价值。”
顾辞问:“草有什么价值呢?”
“那人又有什么价值呢?”
401的反问让他猝不及防。
人的价值?活着。挣钱。学习。结婚。这些答案确实没一个可以说得出口。
他一时缄默。
“我做了一个简单的归结,人的一生可被归纳为出生-学习-工作-结婚-生子-死亡,同样他的下一代也是出生-学习-工作-结婚-生子-死亡。你这就是人的生命价值,”她的脸上甚至带着讥讽,那是顾辞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她接着说了句,“简直毫无意义。”
“那你认为草……”顾辞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护士大声吼着:“吃饭了,一个个都排好队,去食堂。”
401起身,低头俯视着他:“抱歉,我要去吃饭了。”
顾辞也站了起来,笑着点点头:“嗯。”
他看着病人整齐的排着队离开,差一点就弄明白什么是草存在的意义了。
“你在想什么?”张兰鑫走了过来。
顾辞问:“草的意义是什么?”
“顾医生,”她眼神冷了下来,皱着眉,“你应该清楚,咱们这科室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能被病人带偏。”
“抱歉,我知道。”
他将手叉进大褂的口袋里,拇指不安的摩擦着食指。
“我只是在试图共情。我认为医生首先应该和病人建立良好的共情,不然永远也不知道病人的心思。”
“好吧,我想告诉你应该把握分寸。”张兰鑫拧着额头,“我只是并不希望咱们院的医生再出什么事儿了?”
顾辞:“好的,我知道,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