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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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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回到办公室,整理杨蓁送过来的文件,大多数都是病例,里面不光有他负责的病人,还混着几张他看不懂的思维图和几个不属于他的病人。
四楼算是重症区,一共有三个医生负责,小刘告诉他除了他负责的病人,还有十二个病人由其他医生负责。
一般有病人第一次诊断,也都先来四楼。但是他最重要的责任就是负责好自己的病人。
怎么算负责好呢?就是说不断治疗直到病人出院,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离世。
四楼能出院的没几个,一般病人若有好转都会提前转到别的楼层,留在这层的病人,要不就是把病人熬死,要不就是把医生熬死。
小刘说这些话的时候,顾辞总觉得心里不是很舒坦。
难道住进医院就是等死吗?医生的职责不就是救死扶伤吗,虽然这是精神病院,但是病人不都要一视同仁吗?
他在大学期间,教生理的老头儿告诉他们一句话,医生不是上帝,虽不能救活每一个人,但不可尽力而为,需竭尽全力。
没有人生来就愿意生病住院,即使那些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他们仍向往手持鲜花于阳光下沐浴。
他们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同样没有人有理由去决定他们的命运。
顾辞起身换了件白大褂,拿起文件准备去查房。
他刚打开门,正面迎上从楼道里走过来的人。
“穿上白大褂还……挺不错。”
顾辞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对上明亮的桃花眼,又撇了眼他耳上的痣。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顾辞接着话:“这算是夸奖吗?”
对方随意的看了眼他大褂上的胸牌,低着头靠了过来:“难道不是吗,顾医生?”
两人距离过近,对方说话时喷薄的气息顺着他的脖颈蔓延。
顾辞的颈部染起一片绯红:“你怎么在这儿?”顾辞有意扯开话题, “你是这儿的医生?”
“不是……”
还没等他说完,小刘从值班室走了过来:“阿钰,你回来了。”
“你叫雷钰?”顾辞看着对方。
小刘笑出声,指了指一旁的人:“谁跟你说他姓雷的,他叫邢钰呀!”
顾辞说:“你不是姓雷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二十分钟前,某人吊儿郎当的招着手说,我姓雷。
“我那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留一个雷锋叔叔的姓。”邢钰忍俊不禁,肩膀也随之抖动了几下,“你个傻子还真信?”
“你们认识啊?”小刘眯着眼睛,摩梭着眼前的两个人。
“不认识。”顾辞说。
邢钰漫不经心的觑了眼顾辞,展颜一笑:“是呐,不认识,一小时前不久刚从我车上下来,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辞生生从这话里面品出了不同的味道,好像对方在说,是呐,昨晚刚从我床上下来,现在就不认账了。
他耳朵根刚褪去绯红,一瞬间又悄然升起。
小刘以为两人不合,不然怎么会连对方叫什么都能弄错,她干笑两声,打着圆场:“顾医生你别和小孩子计较,阿钰平时不这样的。”
顾辞听完一肚子恼火,从中解读出,对方平时不这样,只跟他一个人过不去。
顾辞转而一想,能出现在医院,不是医生就是病患。难道……
“你是病人?”顾辞问道。
邢钰听到病人一字,眼底的戏谑消散,漆黑的眼眸落了几分冷漠。
“阿钰现在不是病人了?”小刘说,“阿钰你先回房吧,主任晚点会来找你的。”
“嗯。”邢钰点点头,大步流星的走到402的房间里。
现在不是?那以前是病人?我不会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了吧?顾辞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了。
“顾医生,你是要去查房吧?”小刘给了他台阶,他立马顺着往下爬。
“嗯,正打算去。”
“阿钰住在402,他不是病人,”小刘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你有时候可以找他聊聊天什么的,他从小就生活在这儿。”
顾辞点点头,医院里最忌讳的就是八卦,想要活得长,就少管闲事儿。
他看了一眼401的病历,性别女,32岁,职业教师。
顾辞伸手礼貌敲了敲401病房的门,等了十几秒,没听见有什么回复,便推门进去。
“你好!”他试探的打招呼。
站在窗边的女子转过身,洋溢着笑容,“你好呀!”
她穿着雏菊的连衣裙,窗子里洒进来的阳光滋润着她,她的眼神饱蘸了深不见底的幽邃,深黑色的瞳孔中掩藏着来自远方的奥秘,顾辞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大片雪地,没人任何杂物。
顾辞从没见过成年人的眸子居然没有丝毫尘世间的情感。
“你……还好吗?”
“还好,”她坐在床边,喃喃说道,“花园里又枯萎了一朵花。”
“嗯?”他并不明白401在说什么,轻轻应了声。
“可是昨天它明明还活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枯萎了?”她没有呜咽声,眼角却滑落了第滴冰珠。
病例上记载着401并没有发病记载,只写着据病人她悟透了生命的真谛,万物始归一,人应与自然和谐。至于怎么个和谐法上面就没有详细记载了。
只写道401是自愿申请入院的,已入院两年。顾辞看着病例,有一处不是很明白,什么是“僵持状态”?
病例写道病人思想仍除于“僵持状态”,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仅仅医院为了避免对病人的歧视用语,另外的一种措辞。就像说医生不能直接告诉孕妇,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是会偷偷暗示。
“我以后就是你的主治医生,希望能帮到你,”他递给401一张纸巾,“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
她拿过纸巾,轻声的抽泣:“没事的,我可以跟他们说。”
“他们?”顾辞好奇的问。
“嗯,任何一切。”她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尘埃,空气,书桌,枯萎的花朵,还有好多都可以。”
“你可以和它们……”顾辞努力组织着语言, “交流?”
她摇了摇头:“还没有。”
这个“还没有”和“没有”应该是同一个意思吧。顾辞这个想着,对方却再次开口,打破了他的猜想。
“不过正在尝试。”她吸了一口气,“人这么低等的生物怎么可能轻易的学会交流呢!”
顾辞还想追问些什么,401看看手腕中的手表,然后抬起头:“抱歉,我可能到休息时间了。”
“好的,你好好休息!”他礼貌退出房间,并轻轻关好门。
他打开笔盖又盖着,又打开,反复几次,最后在病例上记了一句。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402的房间有些举步维艰,要不要进去了解一下呢?不要,他又不是病人。去吧,这几个的病人都归他管,他要负责到底。
两个小人争个不停,顾辞心一横,伸手敲了敲门,等了半天不见回应,便打开房门。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他戴着眼镜靠着蓝色被子看似认真的在读书,这间房明显和401不是一个档次的。
如果是401是标间的话,这间就可以用贵宾房来形容了。房间里不但放着办公桌,还摆着一具沙发和茶几。要是有个卫生间,都可以当成自己家了,顾辞审视着四周,幸亏没有卫生间。
墙上挂着一副鲸鱼,孤独的想是在海中寻找归途。
邢钰继续看着书,看来是没打算开口。
“你看什么书呢?”顾辞已经做好了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准备。
邢钰皮笑肉步笑:“顾医生,来我房间有事儿?”
顾辞一时竟不知任何作答。
有,你是我的病人,我肯定要管你。
没有,我就是闲的慌来看看你委屈的模样,乐呵乐呵。
“没事儿吗?”邢钰托了个长长的鼻音,继续追问。
他将书合上,起身坐到沙发上,从墨绿茶几上拿过唯一的橘子。
小小的橘子躺在他的左手上,右手慢慢从里面开始剥,他的手指白嫩细腻,十分修长,弯曲的手指能清楚的看见骨节分明。
顾辞偏过头,他想起刚才的事儿,心里面有一丝内疚,自己以后不能再这么口无遮拦了。
医生当久了,总有一种良心不安的感觉。
“要吃吗?”
“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橘瓣像弯弯的月牙儿,空气里散发着橘子的甜涩,使人的味蕾蠢蠢欲动。
“给,”邢钰瓣过几牙儿橘子,递给他,“放心,没下毒。”
“谢谢。”顾辞接过橘子,将档案放在茶几上,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
邢钰伸着脖子,凑了过来:“没什么事儿,顾医生吃完橘子就可以出去了。”
“好……好的,”顾辞吃着橘子没听清说了什么,回答完才后知后觉。
“互相认识一下吧!”顾辞腆着脸,“以后都要医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顾辞,24岁,生日是12月28,摩羯座,毕业于AA医科大,这些资料应该没错吧?”邢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说。
顾辞吃惊的看着他:“你查我?”
“没有,无意看到的资料。”邢钰摆出一副是又怎样的表情,眼神毫不躲闪的迎着顾辞的目光。
顾辞转而一笑:“果然是小孩子,对什么都那么好奇。”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二个男人正在各自的领域准备继续,战争一触即发。
“呵,不小了,”邢钰说,“也就比顾大医生小24个月而已。”
“小屁孩,”顾辞仿佛抓到对方的把柄,“ 小孩子就要好好听话,才有糖吃。”
“小孩也有小孩的长处,顾医生要试试吗?”邢钰说。
顾辞抓过桌上的档案,眼里含着笑意:“我比较喜欢听话的小孩。”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有事可以到办公室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