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灭蒙鸟

60、辰篇·灭 龙抬起了头

　　龙抬起了头颅，白色的雾气从鼻孔中喷出，粗重的气息将林中的树叶吹得猎猎作响。

　　又有不自量力的人上山来寻死了么？

　　龙注视着山下传来的动静，心中泛起一丝不屑。

　　来多少人都是一样，只不过是送上门来的美食罢了。

　　龙舒展开盘作一团的身子，却忽然改变了心思，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个男子。

　　每日都是在摄取命力实在是太无趣了，索性来陪这些人玩玩吧。

　　龙，现在是人类模样，打了个哈欠，悠哉地向动静传出的地方走去。

　　很快，他就与那位亡命之徒打了个照面。

　　竟然是个毛脸雷公嘴的妖怪！

　　龙抿了抿嘴。切，妖怪的命力我可摄取不了，为啥会有妖怪来不高山。不过既然到了此地算你倒霉，不高山上只能有我一个生灵存在。

　　那妖怪看见了他，冲他道：“这位兄台，这不高山上有只恶龙，极其凶险，可不是能逗留的地方，赶紧回去吧！”

　　“那你又来此地做什么？”龙反问道。

　　“我乃斗战胜佛孙悟空，来这里就是要为民除害，灭了那只恶龙。”孙悟空从耳中掏出一根针变作一根长棍杵在地上，气势倒是不凡。

　　龙内心笑了笑，心念一转道：“原来阁下是位神仙，失敬失敬。倒是巧了，我也是来山上找那只恶龙，不如和兄台一起？”

　　孙悟空挠了挠头，上下打量他道：“你是什么人？”

　　龙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我是瑶陵派的道士，名为陶德，会一些法术，定能助上仙一臂之力。”

　　孙悟空点了点头：“也好，也好。有个帮手也好。那陶弟你知道那恶龙在何处吗？”

　　龙摇了摇头：“那恶龙善于隐匿气息。我已经在不高山上找了一天，尚未发现踪迹。”

　　孙悟空皱起眉头：“这恶龙竟如此狡猾。也罢，我们再找上一找吧。”

　　于是二人沿着山路，往深山中去了。

　　二人行至途中，忽然黑云四起，风声猎猎，天地间瞬时昏暗了下来。

　　“这怕是妖龙作怪，小心为上。”孙悟空翻手覆在了眉上，眯起眼睛四处看去。

　　龙装模作样地也张望了一番，道：“看来我们的到来并不受他的欢迎。”

　　“如果有人过来是要杀你，我想你也不会欢迎他。”孙悟空翻了个白眼。

　　是不会欢迎。龙笑了笑，望了眼旁边不远的悬崖，心中默道：永别了。

　　风忽然狂暴了起来，卷着山上的草木连根拔起。两人如同蜉蝣一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卷了起来，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抛去。

　　孙悟空晕头转向间抽出了金箍棒，狠狠地插向崖壁阻了坠势，顺手还捞住了龙。

　　待尘沙落定，崖底传来的一股恶臭让孙悟空下意识地探头一望，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崖底密密麻麻，层层交叠地堆放的全是人类的尸体。

　　“陶弟，辛苦下。”孙悟空拉动金箍棒，带着龙滑到了崖底。

　　“阿弥陀佛。”孙悟空向崖底的众多尸体深深施了个礼，随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去，逐一翻看死者的情况。

　　“几乎死得都是年轻的人类。大多数都面容安详，像是在睡梦中就被夺去了性命。也许传言是真的，那恶龙会夺取人的命力。”孙悟空面色凝重，“这些人类很可能是上山祭拜的信徒，却被活生生地夺取了剩余的命力，然后尸体被丢下这悬崖之中。”

　　龙望着一地尸海，垂目道：“如果刚才你不拉住我，我就是其中的一员了。”

　　孙悟空叹道：“只可惜我只能拉得住你一人，却没能拉得住这里所有的人。”

　　“上仙果然慈悲为怀。可是世间万物，皆有其因果。有些事是注定了的，上仙也无能为力。”龙笑笑。

　　“什么因缘命运，我是一概不相信的。我若是信这些，当年也不会大闹天宫。这些人不该这么白白地死去，我一定不会放过那条恶龙。”孙悟空狠狠道。

　　龙一直深居在不高山之中，从未听过齐天大圣的传闻，所以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大闹天宫？为什么？”

　　孙悟空表情奇怪地望着他：“因为不爽。”

　　“……”

　　忽然之间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孙悟空见逗留在此处也得不到更多线索，便生了个筋斗云，载着龙飞到山上找了处浓荫暂且避避雨。

　　龙找了几节枯木，双手一搓，一阵电光四射，迸出了火花，便将那木头扔在了方才搭的火堆上，生了火。

　　孙悟空赞许地看着他：“你这个技法倒是很顶用。”

　　龙笑了笑，将衣服脱下拧干，举到火堆旁烘烤了起来，道：“可以和我说说吗？你的过去？”

　　这可一下子打开了孙悟空的话匣子，他开始滔滔不绝，从他大闹天宫开始，一路说到了当年取经路上的种种奇闻轶事。

　　龙在一旁听得痴迷，他打诞生后几乎就没有和人交流过。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孙悟空才回过神来，大叫道：“不好，只顾着和你说话，倒忘了正事。”

　　“不过这暴雨也是反常，怎么下个半天也不见势头弱的。”孙悟空望了眼依旧凶猛的暴雨，嘟囔道。

　　龙催促道：“既然天色已黑，雨也未停，不如再继续说下去吧。你师父后来和女儿国国王咋了？”

　　“不说了不说了。”孙悟空直摇头，“而且怎么一直都是我在说。陶弟你倒是说说你的事呗！”

　　龙一愣，干巴巴道：“我……一个小道士，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几乎都没出过门，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孙悟空满怀同情地望着他：“我若是你，可耐不住这样的性子一直闭门不出，着实佩服。不过今天天色已晚，先好生休息养足精力，待明日灭了龙，我再与你侃个通宵。”

　　龙顺从地点点头，熄了火堆，二人便背对着背睡去了。

　　次日醒来，龙翻过身，没有看见孙悟空的身影。

　　龙心中一乱，立即爬了起来，高声唤了几声孙悟空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阵阵风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抛弃我？

　　龙有些不知所措。

　　不，冷静下来。他是为了灭龙而来的，龙还没有现身，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此山上面除了我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对他造成威胁，所以他不会出什么事，只是暂时有事离开了，暂时而已。

　　龙想通了这一点，那种莫名的心慌倒安定下去一些：那么只要等着，他肯定还会来不高山上的，还会遇到他的。

　　龙想到昨晚未尽的故事还能听到结尾，不禁哼起了小曲。

　　这时，一个小姑娘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望见龙似乎像看见了救星，哇哇哭着跑了过来：“大哥哥，我迷路了，好怕！”

　　龙皱了皱眉，自己是睡得太沉了，居然让一个人类小孩溜进自己的领地都没有发现。

　　继而转念一想，面上露出了一丝狠戾：那么为了防止他不来，让我们再做点什么吧。

　　龙抬手放在了小姑娘的头上，笑笑：“别怕，已经没事了。”

　　小姑娘止住了哭泣，充满感激地望着他。

　　龙一脸善意地微笑。

　　命力，吸收。

　　龙的手掌钳住了小姑娘的头颅，只要一下，她的命力就会转为他的妖力，女孩将会变为一具没有生命的死尸。

　　不过此刻，龙的脸色却开始渐渐发白。

　　没有用，无法吸收到任何命力，为什么……

　　小姑娘望着他，感激的笑逐渐变得冰冷，随后她的脸上，竟然生出了黄色的须发。

　　龙瞬间明白了，抓起女孩甩了出去。女孩摔倒在地上，变高变大，变作了毛脸雷公嘴的妖怪。

　　孙悟空举着金箍棒指着他：“来战吧，恶龙。”

　　龙苦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怀疑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士居然在不高山上晃了半日，还能活着就很可疑。但是我的火眼金睛竟看不出你的真身，所以吃不准，只能先观察上一阵。”

　　“……”

　　“后来相处后，你的疑点越来越多。

　　例如你竟然没有听过我的名号，并非我自吹自擂，作为道家的一个道士，没听过一点关于我的传闻着实让人怀疑你是否其实一直独自一人幽居，与外界毫无沟通；

　　例如昨晚面对那一堆尸体，你竟一丝悲悯之心也无，神情一片漠然；

　　例如昨日暴雨，下得如此反常，整整半日未曾停歇，却在你入睡后悄然停止，不禁让人想起我们刚走到崖边，就忽然扬起一股怪风将我们卷落崖底也许并非巧合……”

　　“……”

　　“不过这些都只是怀疑，没有实证，我也不能咬定。所以刚才，我变作一个人类小孩，隐去妖气，过来试探一下你，居然就成功了。”孙悟空扬起脸，倒有些沾沾自喜。

　　“……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吗？”龙垂下了头，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遮去了表情。

　　“呵！恶龙，多说无益。你作恶多端，残害百姓无数，我今日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个恶瘤。纳命来！”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扑将上去。

　　龙抬起头，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好，好得很。孙悟空。”

　　随后摇身一变，化身为十丈巨龙，腾云空中，对着孙悟空怒目而视。

　　灭龙之战，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