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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要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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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另一个微胖的,努努身体,把驼背立挺,镇定自若的说:“你就和他分手吧。他都那样了。你们俩刚认识也不久,刚确定关系。他就骗你和别的女生去看电影去开房——还是两次。这不就是渣男嘛!”
“可是……是我先表的白。在我发现他手机的聊天记录之后——他给我解释了,他说那时候是我先表的白,他感觉也没有多喜欢我,觉得我俩可能两三天就分手了。所以他就和那个女生去那啥了。但后来发现真的喜欢上我了,然后就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和那个女生联系。”她很苦恼的说。
“那大概多久没和那个女生联系?”另一个扎着高马忿忿不平地提问。
“就一直到现在。”
“多久?”有一个女生蓦地出声,“多久?”她重复道。
我这才注意到她——剪着短齐的发,一直到脖稍。方才一直安静的不作声。原来是趴在书桌上写字。但耳朵一直是听着,不然也不会询问。
盘腿坐着的女生似有些惧怕的,张着天真的眼:“今天是5月15号。和那个女生去看电影,去宾馆是5月1号。”
写字的那个,面容不甚看得太清,但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看上去很冷。也不再说话了。
漂亮女生继续说:“但是……他们他们也没上床。他对我说,他们不过是晚上抱在了一起。我当时看到他手机里的信息,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特别平静!就赶快拿手机拍下来,留作证据。趁他还睡着。”女生想到这里又有点得意。但又很气馁的长叫:“啊啊啊啊——!怎么办呀?我还是好喜欢他呀!我知道他是渣男,但是我真的好喜欢他呀!”
“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写字的那个终于开口了。
“有什么区别吗?我喜欢他也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写字的女生悄无声息地冷哼一声,默默收拾东西,上床睡去了。
床下的女生继续激烈的讨论。
“而且他刚才还给我发消息,说要不要继续在一起。决定权在我手上。他说希望我赶快给他回复,不然他也很难受。”
“难受什么?”高马尾的女生高声嚷道。
漂亮女生娇羞的低了头,扭捏道:“他说时间拖得越长,他就越难受,感觉越爱我。”她又扭扭上身,仰头长长地一叹:“唉!真难啊!我感觉他这次象是来真的。虽然他以前挺渣的,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我现在也感觉他挺渣的。但是没有办法。感情不就这样吗?控制不住的。”
我笑出声来,又猛然捂住嘴。——我害怕她们会听到。
而后又忽然意识到。除了遗昕,没人可以听见我说话。我甚至开始庆幸,幸好只有遗昕听得到我说话。
我大胆且肆无忌惮的笑了。
她们继续热聊着。
我也继续放心地听着。
漂亮的女生又收到了一则信息,是她男友发过来的。于是她把那则信息讲给她的同伴,希望可以倚靠她们最终得到正确的结论。
她们吵吵嚷壤,讨论了很久,个个意见不一。
眼看就要再次陷入僵局。
早已上床入睡的那个女生,终于再次发话。
“喜欢一个人和信任一个人,是两回事儿,不是吗?”
漂亮女生呆滞了好一会儿,喃喃道:“对呀,以后他再对我说他要去哪哪哪的时候,我还能信任他吗?”
她面容痛苦地折皱开来,头部下坠,埋卧在胸前。
我以为要有希望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
只见她慢慢抚平面颊,缓缓将两肩铺展开来,抬头很是下定决心地说:“我再信他一次。”
大家都欢天喜地恭贺她,各自也心满意足地上去睡觉了。
灯啪的一下被按灭了。
末了,很细微的,我听见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叹。
我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我木然地走着,实在想不通这个女生喜欢到这个男生何种境地竟至于原谅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缘由去合理化这个女生原谅了那个男生的事实。而后总算是是找到一个不错的理由——这个男生脑子怕是有些残缺,那个女生也是。正所谓志同道合罢。脑子出问题的人总是会和脑子出问题的人在一起。傻瓜和白痴总是标配。如此想着,竟也是可以接受。脚步也不乏轻快了不少。
我也终于是困了,趴在床板上一动不动,眨眼间就睡过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醒了。
遗昕睡的很死,我有的时候会很羡慕他,他似乎是无知的,又似乎心里明镜一般。偶尔天真,偶尔捉摸不透。但总体上给人的感觉也算舒宜,尤其是可以轻易睡着这点——格外让人羡慕。这是一项艰难的工作。我时常陷入昏迷,又时常整宿整宿睁着眼睛。黑夜那么黑,黑的寂静,黑的静止。我盯着黑夜久了,黑夜似乎如白昼一般白。时间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但是时间于遗昕不同,在他那里,时间流动的鲜活。我很羡慕他,我不知道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在背后驱使着,得以让他得像正常人一样。我指的是正常,而非普通人的普通。那些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人,大多数都有问题。他们只是善于隐藏,隐藏程度或深或浅。
我想叫醒他。然而这举动又着实太自私了。就躺下去和他一起并排着,我听得见他胸膛咚咚咚咚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像打鼓一样鲜明有力,一下又一下。象是身体里放了一架供能稳定的机器。
我用手摸着我的胸腔。
心如止水,无风无波,更不生澜漪。
胸腔里又觉得很空。
我下床趿着我的因为穿了很久而磨破了的鞋,看着鞋上污水干掉所留下的水渍,零零落落地散布着,好像哪个蠢笨的人流下的伤心的眼泪,突然觉得厌烦。
我的脚勾着鞋子,悬在空中,且晃着它,有一搭没一搭地摇动,还不使它掉落。一个用力,使它甩出去。
啪嗒!
落在地上。
清脆利落的声响。
我的脚着地,真实地触到瓷砖地冰凉滑腻的质地,感官上生出一种微小隐晦的快乐。
我回头看一眼遗昕,象是童话里被人施法沉睡了的王子,死气沉沉,皮色苍白,带点儿病态。如同月光下最色泽鲜亮的玫瑰,花瓣的表皮流淌着血色。既真实鲜活又好似即将凋谢。
好好沉睡吧。
待到女巫用咒语将你唤醒。
我暂时不想你醒来。
我不想去再去昨天的宿舍,然而又好像抱着什么期许,或者怀着好奇的心态,一边否认,一边期翼,一边不怀希望。捺着矛盾忐忑去看了。
楼道意外的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两两的扎堆,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一个女生口气之间具有明显的怀疑,叫着:“谁知道消息是真是假!他们总是搞突然袭击。通知都不早一点!真以为自己是大爷啊!还把他们能的。怎么?学生会就了不起啊!我就服了!这哪有时间打扫卫生?刚下课,就急急忙忙得赶回来,饭没没吃!现在搞完了,又说等通知!无语!”
“就是,就是!烦都烦死了!要查就快点查嘛!结果弄的啥事儿嘛,还要所有人等着,凭啥?凭啥我们就要等你通知啊!”另一个人不住地点头,连连附和道。
我才知道是要检查卫生。
楼梯口引起一阵骚动,尖声尖语的,不必说定是纪委来了。
所有的骚乱即刻消失了,走廊的人群立即夹住嘴巴,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站好。还有些在房间里磨叽不肯出来的,慌慌张张地赶出来。所有人都恭敬地候着,安安静静的合上嘴巴,表现的温顺从良。
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个子女生露出来,踮着狐狸步,脚尖一翘一收。手里捏着一张薄纸,指尖夹着根细长的笔,高仰着面进来。
进去多行了几步,略一停顿。扭过身去,优雅地一抬玉臂,手指轻轻捋过衣柜顶部的边角,再往跟前一挪,稍稍贴近眼睛。鼻子一皱,头往后退,似很嫌弃地弹弹指尖上的灰。
“不干净——”她翘着她手里捏着的笔尖,慢慢地吐字。
“不干净!”她漠然地无视在宿舍外等候的人,不知朝着那边的空气慢慢重复着。
“不干净嘛!”
“是是是!”旁边的人诺诺的应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另一个女生稍稍稳住阵脚,镇定了些,恢复着胆子问。
“那请问学姐:哪里……还需要再改进些?”她赔笑道。
“咳咳……地方自然是多了去了。你看这衣柜上的灰,还有你看这床单铺的这么皱。你看这块儿,还有一个折角都不平整。还有你们这个阳台呀!不可以放这么多鞋子的!你看这地上还有头发呢!当时检查卫生的时候都说了这些是要弄干净的,你看看你们现在弄的,什么样子嘛!有没有看群里发的消息呀!自己平时多注意一点儿!”
“好好好,下次一定注意!”女生讨好的笑。
“行吧,那就这样!我检查完了。你们宿舍呀!也还可以,也还可以!”
被叫学姐的女生把评估表按到墙上,在分数栏后面扣了两分,又扭着她的腰肢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学姐刚走,宿舍里的人齐刷刷就变了脸色。拉垮着腰,瘫在椅子上。
“真难伺候!”
“事儿这么多!”
“还那么没礼貌!横冲直撞的走进来了,真以为这是她家呀!这么肆意妄为的!”
“宿舍扣分了,完蛋!希望不是倒数……不然德育分就要扣光了!”
“咱们要外面看一看呗!看看别人宿舍是什么个情况!”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理,忙不迭地冲到门外,聚在隔壁宿舍的门口,按捺不住的窥看着。
一个女生靠着门槛,眼睛偷偷往里飘。她转过身轻嘘了一下,示意她的同伴们不要激动。悄悄的说:“大家看!就是刚才给咱们检查卫生的那个学姐!”
她又别过头去,观察里面的情况:
还是刚才那个学姐,她象征性的扫了几眼床铺,两只眼滴溜溜的转,对这个宿舍里的其中一个女生挤眉弄眼。用手悄悄比划着一个OK的手势。
宿舍里的那个女生笑了,朝检查卫生的学姐眨巴眨巴眼。又很快收敛自己的笑容,忙不迭地换上一副正经的模样,但仍遮掩不住她狡黠的笑。
学姐又端起架子,装模作样的监查着,满意的环视四周的墙壁。
“墙也很白,你们宿舍真干净啊!”
学姐不住的点头,露出她自认为很美的,极有兴致的笑。
她大笔一挥,好像发号施令一样的,宛如一个将军,有气势的,应对自如的在表上打出一百——满分。
她满意的笑了。
宿舍的那个女生也满意的笑了。
她们相视着,满屋都溢着咯咯咯的笑声。
然后相互友好的,不舍的道别了。
我虽然蠢笨,却也不难看出。这个学姐和那个女生明显是相识的。原来是这样的规矩:只要检查卫生的干部与一个人相识或者关系很好,那么这个人所在的宿舍的纪检分数就会是满分了。我对这个规矩倒是一无所知的,觉得新奇有趣的很。照这样说,两个成绩相同优秀的学生,和辅导员关系相对较好的那个,在平时学校的评比或者考量上,也一定会优先考虑。那主动向领导展示好的学生,是不是在评比奖学金的时候也会优先考虑到。如此以来,他与高层越贴近,越容易获得好处,走的也就更远,也就更容易获得好处。原来所谓人往高处走,背后靠的是人情世故这四个字。所谓能力,品质,也似乎没有那么重要。
我忽然现出笑声,细听原来是冷笑。原来我也是会发笑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
听到了吗?一个死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