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吻 ...
-
“本就没错,无病呻吟是最可怕的。”
“可是很无聊……我并没有找到乐趣,我是指——我好像没什么感觉,虽然看懂这道题后让我感到片刻的欢愉,但中间的过程我并不……并不享受……这种充满抵触的欢愉不是我想要的。”我下意识反驳,言毕随即在心底升起不可思议的惊奇——我竟会这样说,如此不假思索!
“嗯……我谈不上,谈不上喜不喜欢,我不排斥它。只是所有人都在做,我也跟着随大流,再者贪心一点,还想把它做好。况且,我将来得靠它生存。我学得越精,越容易到上层。这个很重要——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罢。大多数人都这样罢。没办法的事情……”
“……”
我又想起刚才的幻象。
那个孩子是谁?
“他们呢?你有注意到吗?”我质疑。
“嗯?”
“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啊。”我顿了一下,“让我总是有隐隐的,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哪里——象是出了什么问题……某些东西被吞噬掉了……我担心……”
他踌躇了一下,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桌面,一上一下。看似在认真想,静了一会儿,简洁地得出结论:“也许你说得对。但我没有感觉得出——或者我想我没那么在乎……这不关我的事儿。”
“……”
这不关你的事儿吗?
我也可以这么想吗?
我忽然懂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没朋友了——你不在乎。”我很慢地收了最后一个字。
“……”
“我真羡慕你,可以不在乎。我也想这样。可是如果我真的不在乎,我想我也不愿变成那样。”我忽然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我不是没朋友。只是我的朋友不是他们。”遗昕插了一句。
忽而四下一片安静。
我抬头,恰好碰到遗昕很坚持的目光。
我还没说——遗昕起身,时机正准,不偏不倚的打断我要说的话。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楼梯口很窄,墙壁是半新不旧的,似乎蒙了很多土,又似乎原本就是灰色。
是宿舍。
我愕然了。不敢进去。
“可以进的。”他看出我的不安,解释道:“这栋楼是男女混住。”
我更惊愕了。
“一二三楼是女生,四五楼是男生。”
“怎么会——?”
“我最初也很震惊。”他习以为然地笑。
我不开口,想往后退了。
“这是我学院的宿舍。”
我便迈步了。
“我们学院人少,所以——就这样了。刚开始很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
我扫了一圈。
“更不自在的是女生。”
“嗯?”
“你想啊,女生在楼下,洗漱,上卫生间。那些都是比较私密的事儿。卫生间在外面。”我指着过道中间的大洗漱间,它和卫生间连着。“这个时候,会有男生上下楼,女生经过的时候——很不方便。女生为了防止暴露,一些不必要的探看——这是女生心里认定的羞耻心。因为在宿舍里,大家穿的都是比较随意的。但为了防止经过楼道那一秒钟的目光,哪怕是不经意的。不得已,每每出宿舍的时候,都需要整理好衣着,甚至换上不太暴露的衣服。以防不必要的麻烦。”
我觉得这是个很私密的话题,臊着脸尽量客观地陈述。
他听得很仔细,使我有点吃惊,意外地觉得受到了尊重。
我又絮絮讲了很多。
蓦地,他轻飘飘来了一句。
“你好像很熟悉这种经历,听你这么讲。”
十足的肯定句。
我的嘴立刻夹住了,如同扑兽器扑着了猎物,闭得死紧。
又听他问。“如果是男生在下层那?”
我想不出什么适当的话回答他,只得说:“无论男女,无论男女,都是不方便的。只是在下层会更加不便。就看谁被安排到了下层或者上层,这只是个概率,却也不仅仅是概率。因为这种分配本身对学生就不利。女生进进出出时,心里总有个疙瘩。男生上下楼的时候,心里还要提醒自己收着眼睛。但是,凡事总有例外,也就是万一。这个任谁也提防不住。”
我尽量说清楚,说完腾出右手来捏揉头两侧。只为做出这种心平气和的举动来减缓思量过度带来的头疼。
我再沉默了半晌。
最后拧着眉说:“那个……你刚才问的那个……我不会是没有想过。我想我生前肯定上过学,遇到类似的情况也未可知。至于是不是遇到过,我真记不清了……”
他扬起眉毛,眼里捏着白晃晃的光,笑得响亮,面庞竟恶狠狠的,很有颜色。
“你很喜欢笑。”我忽生得“雪云虽冷不相干”的心悸。
我放大胆,伸手触他的脸,一寸一寸探,小虫子般慢慢向上爬,另一只手搁在腹部,不敢用力,轻轻点碰。我微微颤抖,不自主踮起脚尖。
遗昕吻上我的嘴,口里伸进一个软滑的异物,他轻轻吸了两下我的舌头,舌尖一探一探,试探性的浅尝辄止。倏然我下腹卷起一种诡秘的酥麻,不断在体内钻来钻去。
我不断发抖,我不敢相信——一条蛇缠住我,用干燥的身躯完全包裹住我,尾稍一甩一甩。
似有濒临死亡的恐惧,脚趾痉挛着,连续被人灌了毒药的不能停。
我屏住气息,清清楚楚地感觉——胸膛冷得生疼。
我向后仰,隔开稍许距离。
他逼近我,还是紧紧贴住我不放开,身体毫无间阻的贴合。我胃里翻起惊涛骇浪的抽痛。
我抵着冰冷的墙,他仍只依着惯性往前靠。
身后是悬崖。
我艰难地抽身。
“会有人来。”
没有听见,好似中了魔怔。闭合的双眼近在咫尺。
我拔高声音,“这儿很脏。”
这句唤醒了他,似睡非睡的眼睛开了,弥漫着懵懂无知的欲望。
他逐渐脸有变色。神智渐清,澄明的眸子露出愧色。
一阵默默无语,空气还嗅得见余留下的色欲的气息。
一切重归平静。
突然间,我心慌得厉害。脚下一软,我忙扶住墙壁,立住脚跟,缓了好一阵儿。眼前才算清明了。
我只觉得现在形势很奇异,夹着冲动后的动情和□□滞后的过于冷静。
似是烈阳退去的平汐,平静地,惬意地,一卷一卷翻着尾花。
他似有些慌乱,头转了两转。很是不知所措,再晃了两下身子,略略一踉跄,随即定住,手一伸前方,用故作镇定的语气示意着:“那么——我们继续走吧!”
我忽然很想笑,并且真的笑出声了。我知道,我虽然有几分是真想笑,但更多的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而刻意发出笑声。
遗昕面部很冰冷,而耳朵还没褪去的潮红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泛得更厉害了。
我见此,心下多出几分愧疚,遂收敛了笑意。
那些事情,实在解释不清。
我们都被鬼迷了心窍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默契的对刚才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
我们心里似乎都清楚,那个吻,与爱情无关。
我们只是需要一些东西把心填满,而那个吻刚好就可以。
心口胀胀的,不似刚才那般空。
还是楼梯,到了第四层。
边上的厕所内散发着因尿液长期与空气暴露而变质的恶臭,混合着刺鼻的烟味。两旁的墙壁也大片大片的蜕皮,如同常年皴裂的老足。下面瓷砖铺成的地面沾满污垢,污水不均地分布着,这一块儿,那一片儿。
我不知道该往哪儿下脚,终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落脚。
遗昕飞快一跃,躲开那滩污水,蹦到我身前。
他向前再移开两步,侧身,面朝一扇门。
门是朱红色的,有些年份,看着很旧。
遗昕掏兜,从里面抓出一把钥匙。把钥匙插入锁眼,轻轻一扭。
咯吱咯吱——
门歪歪扭扭地开了。
扑面迎来的灰尘,有些呛鼻。
我忍住没咳,探出半个头往进瞧。
还算整洁,最里面立着个宽敞的落地窗,透着光,房间里亮堂堂的。地上没有灰,瓷砖泛着零碎的白光。
我惊讶地回头:“你的宿舍?”
他眨巴眨巴眼。
“嗯哼——”
出乎意料地干净。
“好干净——真的好干净!”
他上挑嘴角,遏制不住地笑。
我眯起眼睛细瞧,一张不大的方桌,紧挨着衣柜,桌子边接着楼梯,爬上去就是床。
房间格局不大,虽摆放紧凑,物件却布置的规整,整体显得落落大方。
我看一眼床铺,电光火石间,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惊呼:“啊——你一个人住!”
他轻微一顿,笑意浅淡。只是点头,不曾言语。
可是——不合规矩。
太奇怪了!
“为什么?”我几乎脱口而出。
“原先的宿舍太吵,实在呆不下去,就向学校申请的。”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那费用……”
“呵呵……要交四个人的。若你要一个人住,就得交上本该在这房间人数的费用。不然这么大的房间,怎么能让我一个人住?”
他又无端地笑了。
“当时我这样和辅导员说的时候,他以为我疯了。”
“可不是么……你家真的很有钱。”
“……是。家境还算殷实。”
他毫不遮掩地承认。
“哇……真是让人羡慕的家庭。”
“……以后终究是要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