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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艰难 ...

  •   我站着觉得无趣,想去书房里看看婉雾薇在做些什么,这么久的时间里,她一直没出来。
      我拿了杯牛奶去敲门,听到房内的人喊了声:“请进。”,才拉开房门走进去。
      房间里空空的,书包规规整整的摆在椅座后面,电脑桌上放着手机,手机还亮着,上面插着耳机,屏幕播放着视频里,里面的人蹦蹦跳跳地舞动着。
      我不禁生出一丝怀疑,这么久的时间里,她就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视频吗?
      “你怎么不出去和他们一块儿玩儿呀?”我问。
      她极其礼貌的看着我,抱歉的对我笑笑:“他们几个人在一块玩,有点吵,我比较喜欢安静一点,就一个人进来看了。”
      真的是这样吗?
      我对她的举动暗存怀疑,临时捏造了一个谎:“已经快晚上了,你饿不饿?我来问你要不要和大家一块吃点东西?”
      “啊,没事,我就不吃了。我还不太饿,减肥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嘻嘻的说。
      我把手里的牛奶塞给她。
      她顺从的接起它,还喝了一口,做惊喜态:“真的很好喝啊!谢谢你!”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那我走了啊,不打扰你了!”
      “对!”她笑了:“那我也继续追剧了!”
      我好奇她到底在干什么,走的时候没有把门关死,偷偷留了一道缝的宽度。然后假装不经意的把目光瞥向里面,从细小的门缝间,我看到她收了手机,重新把书包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书掏出来,然后趴在桌子上学。
      她竟如此小心谨慎,连学习也要遮遮掩掩。
      她在怕什么呢?学习也是一件秘密的事情吗?
      我想起遗昕以前跟我说的内卷的情况,忽然领悟到她这么做的原因。
      她不想让努力的自己和实际出成果的自己不是一个自己。她怕她的成果配不上她的努力,她更怕自己失败时,别人投向她的质疑的目光。
      我唏嘘不已,多可怜的一个死人。我又悄悄退了出去。
      黄署和□□的游戏杀的昏天黑地,直到王宇波回来了他们俩才总算是打完了。
      他俩撒手撇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大叫着喊饿。
      可冰箱里也没有可以做饭的食物了。
      我们都是死人,去活人的超市里买不了食物。
      我以前每次饿了,去吃饭都是偷偷摸摸的去街边的摊点拿食物,因为他们注意不到我,自然也注意不到我手里的食物。
      我面面相觑的摊手:“我也没办法了,只能去超市‘拿’了。”
      他们奇怪的看着我,忽然神神秘秘的对我说:“等过了十二点,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可以买到吃的。”
      我们于是坐等着时间到来。
      我忽然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不可思议,令人惊讶。
      啊!多么神奇的一天!
      我竟然和相互排斥的死人度过了完整的一天。
      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们没有古怪的发音,尖而短的舌头,飘忽而削长的身体。他们彼此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链接,他们的生活,和正常的活人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我过去所窥看的,不愿接受的死人生活,不过是我所看到的他们的生活的一角。他们的真实的生活的模样,完全和我最初成为死人时就刻在脑海里的对死人的理解截然相反。
      我开始感到奇怪,为何自从我成为死人时,脑海里就会拥有那样的潜意识呢?
      而更让我吃惊的是,我一直渴望接触的活人的生活,竟与死人的生活如出一辙。
      我现在一时分不清楚我之前对生的渴望,究竟是对生的渴望,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你们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我犹豫再三,还是贸然决绝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本以为这个问题会冒犯到他们,但他们似乎早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啊,我都死好久了。有那么多两三年吧!玩手机不看路,砰!意外就发生了。谁能料得到!”黄署随意的答。
      □□答:“我也有一年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总之等我睡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死人了,感觉像睡了一觉。一夜间就骤然发生了这么个变化!自己认识的人都看不见自己,还守一具冰冷的棺材在哭。现在想来,也挺吓人的,不过好在这都过去了!”
      王宇波有些不敢看人,慢吞吞的压着嗓子说:“我应该是死的最早的一个。我十三岁的时候被学校里一个校霸起了争执,我俩就推搡扭打开始,他一个用力,我突然就摊倒在地,到医院已经救不回来了。”
      婉雾薇这时也出来了,她听见了我的提问,自顾自的答道:“大概半年左右。”她突然沉默了,神情闪烁,隔了半晌她才开口:“是自杀,高中学习压力太大,找不到自己,深度抑郁。”
      我一时说不上话来:“那你现在呢?现在有好一点吗?”
      “其实我还是焦虑,不过从自杀的事件中我得出一个教训,死亡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但伤害了爱我的人,还伤害了我自己。”
      她忽然话变多了:“因为自从我死后,我发现我比活着更痛苦了。”
      “怎么个痛苦法?”
      她眼睛里的愁苦更深了:“我身边的朋友,家人都看不见我了。他们的生活中没有我这个人,也感知不到我的存在。我却还是的的确确的存在着。我能看见他们,能看见我的证明曾经来过的世界,能看见自己过去的房间。但和我产生过联系的每一个人却无法感知我。他们会为我痛哭流涕一天,一月甚至一年。我也才发现,原来我的死亡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更给自己造成了怎样的不便。在那一年之后,他们的生活也逐渐趋于平静,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又开始了他们崭新的生活。我死亡本是为了逃避无法解决的,不堪忍受的问题。却不曾想,在我死后这些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使我更加困惑。我的生活被打破了,我失去了曾经用来维系自己生活的桥梁。和世界的链接也彻底断了,彻底不知道怎么在这个和我断了联系的世界生活了。”
      黄署的脸上也蒙上一层颓唐的灰色:“对啊!活人看不见我们,我过去的家人,亲人突然就与我断了联系,我亲眼看着他们给我准备祭品,准备丧事,在我面前哭的鬼哭狼嚎,可是他们看不见我。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么沉痛的哀悼,而更荒唐的是,这代表着消亡的哀悼竟然是给我准备的,那些哭哭啼啼,悲痛欲绝的场面像一场闹剧,大厅里插满了假的花朵,花色鲜艳,亲人和朋友们身穿白麻制成的丧服,跪在客厅里抹着眼泪。那场景落在我眼里,却极其的讽刺,仿佛它不是一个悲伤的场景,而是一场热闹的欢送会,在庆祝我的离去似的。”
      □□趁黄署说话的空隙插嘴道:“对,每个死人都花了差不多一段时间去适应死人的社会。其实死人的社会和活人的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不同点是要自己主动的重新和不认识的死人建立新的联系。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世界里,那种感觉呢,有点像打开了地下的一道门吧,那道门里,没有过去相识的人,没有可以依附的父母,没有互诉衷肠的朋友,一切一切都是全然陌生的样子。在那个世界里,能认识的只有自己,一个所以一开始是很孤立无援的感觉。但慢慢的,就会碰到和自己同样孤立无援的死人,然后渐渐的和他们产生关联。因为刚来当死人的世界,没有认识的死人,总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大街上游荡,这是很孤独的事情,所以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寻找同类和他们亲近,想和他们变成朋友。像我们几个吧,其实就是一个学校的,还是一个死人班里的。”
      “竟然还有学校?”我惊的身体往后仰,更诧异了。
      王宇波终于说话了,声音仍是平而浅淡的:“对,死人的世界也有死人的制度。每个死人在阎王府里都有登记,阎王府有点像活人世界里婴儿一出生用来登户口的地方吧。而初来乍到进入死人世界的死人,就象是活人世界里的刚出生的婴儿,需要自己去阎王府里登记,这样才被证实是死人的身份。那些没有在花名册上登记的,就无法在死人的世界里通行。我们每个死人都有一个死人卡,那是像身份证一样的东西,它就是通往死亡世界的的通行证。”
      他们四个不约而同的望着我:“你没有通行证吗?”
      我被他们整齐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努力地辩解道:“我不知道阎王府在哪儿呀?”
      黄署说:“实在是太奇怪了!阎王府不需要找的。你死的那一刻,阎王府就自动出现了。就会有一个打扮的制服模样的人,坐在公文殿前,手里拿着簿册,公事公办的问你叫什么名字,临死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在哪里?你把你的名字,死亡地点告诉他,他就会给你办一个证件,证件共有三行。第一行填写姓名,第二行是地点,第三行补充个死亡时间。当然喽,名字还是你生前的名字,地点写的就是你临死前出现的地方的省份,那个就象是你户口本的的户籍地。这就是你死亡世界的身份证,然后你就可以在死亡世界生活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要获取你的身份,去过你的生活。我说过了,死人世界和活人世界差不多。打比方说你之前是个学生,你死后还是要去死亡学校读书。你生前是个懂金融的银行家,死后还是像过去那样穿上西装到死亡银行里就职。你过去是个懂得维修的电脑人员,自然就要挨家挨户的到电脑坏的人家□□。你生前是怎样的,死后还是怎样。不过不同的是,以前你是和亲人,朋友,爱人一起面对的,现在没有了那些人,只剩下自己去面对了。”
      我同情的瞅了他们一眼,不禁喃喃道:“那是件艰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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