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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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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谈话带给我的感受就好比阴翳的天空出现了久违的太阳那样温暖清晰。
我也才偶然的发现,原来我对继母的偏见竟如此之深,我开始进一步的反思: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我对父亲,也报有我未曾注意到的偏见?
但我仍是固执己见,我实在无法原谅他,无法正确看待自己,也无法放下那段过往。哪怕我一直戴着有色眼镜去对待我的父亲,但我实在心悸,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宽容,去重视曾经的不堪与伤害。我心里始终存着介怀,我和父亲的情感,就像一面光滑的镜子,上面是一道道残破的,触目惊心的裂痕。要想重新修补,实在是太难了。
于是,我暂且搁置了和父亲的关系的修补,我能做的,只是尽量的不和他正面发生冲突,不主动提及两人之间肉眼可见的裂痕。存在我们二人中的,永远只有浅显的沟通。我们的话题,也永远止步于表面,绝不会触到深层次的内心。稍微有点触碰雷池,两人都心照不宣的转移话题。
这么形容吧。我和我父亲的关系,就象是一个跷跷板的状态,我们各站天平的一边,重量不一,且这重量可以随意变化。有时我重他轻,有时他重我轻。我和他就在这艰难的摇摇晃晃中,不断摸索着属于独我们俩的平衡。
还有我和继母的对话,那次对话虽然使我受益不浅,但我心里装着很多纠结万分的心思和想法。不过我仍是抱着对未来的期望的。我虽不知未来在何处,同时又自命清高,不甘于现状。但我还是听从了继母给我的建议,我知道我必须努力,必须为自己冲出一条血路,也只有这样做,才能给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可能。
那段时间我只知道学习,我盲目的坐在冷板凳上,被埋在山一样丰厚的题海里,除了学习,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它是我用来寄托未来的最后期望。我心里虽然十分厌恶那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的题目,却也是勤勤恳恳的读透了令人难以理解的标准答案。
我阅读大量的题海,背模板,写不同类型的题型,攻克难题。我越是焦灼万分,越是把注意力都倾泻在试卷上。我写试卷的时候像一个麻木不仁的机器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驱使我写下去的,只有那渴望未来的欲望。好像只有不停的写,不停的写下去,才能驱赶我抑制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忧心忡忡。
我就这样艰难的熬下去,与周围的人一起荒芜着看不见尽头的时间。我自觉每日混混沌沌,生活已是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于我苦不堪言。
高三的时候我变成了走读生,晚上放学,一个跟我在校门口有过几面之缘的的门卫突然对我说:‘娃啊!你现在眼里都没光了。’
我一听,心下很是抵触他的言语,觉得被冒犯到了。我心里想:‘我们并没有熟到无话不说的程度,你何至于竟侵犯到我的边界里去。’
只是礼貌的回应了他,腆着笑脸出门了。
可我一直忘却不了他的话,回来的途中,我脑海里一直回旋着他对我说的那句。
光,我心里很是不屑。
一个守门的家伙,也好意思同我讲光吗?
可我心里又很气愤,气愤自己竟能一直这么久记着他的话。
直到我坐上公交车,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用颜料铺置的水彩墙。我才隐约的悟到:在我心里,绘画就相当于我的光芒。
可因为高考的备战,我把绘画隐藏在我心灵的最深处,经过长时间的搁置,它身上已经铺满了厚厚的灰。
我引以为傲的光芒几乎要熄灭了。
这使我焦虑不已,我惶恐于我即将要失去它,我太久没有碰它了,我不知道它是否还愿意留在我的身旁,我不清楚我是否还有能力去掌控它。
我原本每天的计划是:晚上回到出租屋 看一遍做过的错题。历年的理综卷子,能写多少写多少,大概基本上两三个晚上能写完一套,十二点出头的时候准时睡觉。
最开始的时候,偶尔也会写到了一点多,但这就根本行不通,第二天早上完全起不来,上课也是头昏脑花,心脏兴奋又疲乏,做题的时候更是眼睛发黑,脑壳发疼。于是就放弃了这种做法。
所以平时写题的时候,我会要求自己尽量专注,少胡思乱想,这样下来,解题的效率会提高很多。
言归正传,总之那天晚上,我根本没有写题的欲望。当然,平日里也没有,不过是逼迫自己去写的。但那天,那个晚上,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我的欲望是一头猛兽,它被锁在我心的牢笼里,我假意安抚它,驯服它,给它打麻药。但那个晚上,它终于苏醒了,它蹦出来,扯开铁笼,释放自己,奔向自由。
我决定放纵一把,我迫不及待的赶回出租屋,准备好笔纸,肆意自在地开始在纸张上涂抹。我随心所欲的畅游在色彩的王国里,专心致志的创作着,全然沉浸在绘画的专注喜悦里,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但结果令人失望,由于我长时间的不作画,绘画的技能已经生疏了。画品整体呈现出的结果,并不能让我心满意足。我失落的发现,我的画技大不从前了,简直幼稚粗糙。
我陷入了好一会儿失落和难过之中,我一面疑心自己没有作画的天赋,一面又担心自己的画技难以恢复到从前。我忧心忡忡,害怕在将来的求学途上,会和专业的作画生的差距越拉越大。
但我又很快振奋起来,我安慰自己说:‘这不过是暂时的退步与落后。等高考过后,我有一暑假的时间去打磨画工。’
我躺到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梦中的我有飞行的能力,我身处一片灰色而空旷的高楼之中,高楼层层叠叠,鱼鳞似的排布着,此起彼伏,井然有致。
我就穿梭在高低不一的楼房之间,忽上忽下,享受着失重带给我的极致的刺激。我愈飞愈高,愈飞愈快,眼睛所能触及的视野也越发宽广。一片片黄嫩的田野,穿插着碧蓝的水泊,隐逸在浓绿的崇山峻岭之中。远远的,还可看见小黑点似的木屋散出的炊烟。可渐渐的,流星赶月的速度消退了,我的行动开始钝化。动力宛如一只燃料耗尽的热气球,摇摇摆摆着蔫了皮囊。我也如同那只没有燃料的热气球,缓缓的坠下来。可并不是完全坠落,离水平面极低。胸膛几乎是蹭着地面飞过去。我心里卯足了劲儿,浑身都充斥着动力,眼睛朝更高处奔去,身体一点一点的起来了,但仍是很低,怎么也飞不到高楼之上,去俯瞰城市以外的美丽的山色了。再后来,身体越来越重,饶是再挣扎扑腾,无论如何却也飞不起来了。
梦醒之后,一片惆怅,还以为自己遗落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