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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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仔细的观察过它，我试图分析树的朝向，叶的脉络，地面的颜色，光散布的范围。不远处榕树珊珊作响，聒噪的知了坐在枝头上咄咄的鸣叫。所见所闻都陌生新奇，一切都如我初见时的模样，焕发着夏天生机盎然，铄金流石的生气。
我回想我在碰到遗昕之前是否来过这里，用力去搜寻记忆的缝隙，挖不出一丝可疑的痕迹。我去了我们最后去的那间寝室，上面锁死了。锁把很顽固的横插在锁芯上，我倒在门上，坐在地面上发呆。楼下的宿管扯着着洪亮的嗓音，也不知在骂谁，有个人骂骂咧咧的回了几句，宿管怕是臊不住面子，小声嘟囔了几句，也识趣的不吱声了。周围很聒噪，又因为絮絮的聒噪而衬得空间静而且大。
我靠在那里，滞留了很久。时间好像流逝了，也好像静止不动，或者说只有我自己在流逝，其余都是静止的。我等的有些厌恶了，可好像又还怀着最后的一丝期待。
期待中的眼睛没有出现。
我微瞌住眼，半梦半醒的熬过来了黑夜。
我又做梦了。
梦里没有那口井，我走在一弯长长幽深的楼梯里，周围很黑，隐隐约约感知得到在暗处隐匿的动物，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往下走，手摸索着旁边的墙壁，我不敢下脚，总前面害怕会有什么危险，一面又疑心身后藏着什么可怕的孤魂。越往下走，内心越是恐惧畏难，我对一切持怀疑状态。这似梦非梦，恐惧一口一口吞掉我的灵魂，可脑袋里另一个没有情感的空壳子的我，在一边命令到——你！你个胆小的可怜懦弱的人，为了你血液里的那份好奇，你必须下来！我顺从了它的指令，完全心甘情愿！空苦不堪的往下探！往下探！好奇的魔爪引导我向前，我觉得我再往前走，就要到达死亡的边界。黑夜向前发展。不断扩张，隐匿的暗物愈发清晰。继续向前走。就要到楼下了。上空垂直落下一颗金黄的眼睛，如同赤乌长出了眼睛，巨大无比，自带光明，充满智慧的嘲讽，暗搓搓的在笑。
我惊醒了，忘不了梦里的那只眼睛。
苦闷再次笼罩着我。我疲惫不堪，想要睡着，又厌恶沉睡的浑浑噩噩。
就这样，又开始自我否定的厌恶和想要做出改变，逃离现状的痛苦。
此时此刻，真是彻彻底底厌恶了。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阳光明媚，一切往如昨日。
我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干。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奢求什么，渴望些什么，困惑些什么。
遗昕，遗昕，还是遗昕。我快要被这个人搞疯了！
我厌恶他在我这里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却也不可控的只能想到他。我甚至愤恨，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我？而为什么他又在看见我之后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厌恶只能抓住他的我自己。
我去了教室，和第一次去的不同。不一样的肤色，不一样的面孔，不一样的嘈杂。又显得那么相似雷同。教室里的风扇没有规律的呼呼转动着，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空气里的颗粒都爆炸开，绽成一颗颗躁动的烈焰。藏在骨肉之下无法看见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咚咚咚——发出巨响，孵化出无数难以遮掩，又模糊不清的心绪。
老师讲着沉闷的课，嘴里净嘀咕着些个听不懂的原子反应。他讲的也很疲乏，漫长。他浑浑噩噩，按部就班地讲着，好像一个工具人，生锈的机器，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赶紧把这堂课赶紧敷衍过去，沉沉的疲惫藏在他干瘪的喉咙里。
我听的也很无聊，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灵魂好像悬在上空，俯视着人类蚂蚁般微小的所作所为。
你猜我看见什么？你猜我看见什么？我不敢想象，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我竟然看到了遗昕。
我一定是产生了幻觉。
他坐在头排，我头一次看见，他与别人相处。简直不可思议！
我想我认出了他，这绝对不会出错。
简单的四方桌上倚靠着熟悉的背影，背影的主人正靠在椅背上做笔记，身体拧成认真的姿势。他背影朝后蜷曲，在我看来是很专注的身形。他写完了，旁边的人见状，身体靠近他，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半开玩笑似的和他打闹着。他先佯怒的瞪了一眼，势作要打他，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乐的不可开支，肩膀因笑声微微颤动着，且因为情绪自得而向后舒服的靠着。二人相互回了几句话，笑骂打闹着，一看就是相识已久，熟悉的朋友。
我一下觉得他很陌生了。
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遗昕。
我还来不及诧异，可还有更怪异的事情发生——一只脸色青白的死人！悄无声息地伫立在窗边，发白的脸透着浓重的死气，他身上漂浮着漫无目的的恶臭，像一尊蓄势待发的武器，冷冰冰凝视着四周，只等待时机进攻！
我要叫出声来！
好重的攻击性！
那只死人机械式僵硬地转了转脖颈，脸部扭曲成愤怒的表情，眼睛骤然瞪大，射出死亡的气息！他抬起铁柱般僵化的臂膀，直挺挺的向前举起。
他在寻找他进攻的对象。
猛然间，他的目光投射在遗昕身上，他双手作势伸出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
我来不及阻止他！
“不要！”
时间静止，一霎那的空白。
遗昕飞快翻过桌子，灵巧的躲闪进攻，楸准时机。眼神一闪，扭转成十足的狠劲，抓取桌上的钢笔——尖锐的笔锋狠狠刺进死人如坟墓般荒芜的头颅。
沉睡于黑泥中而腐朽暗黄的眼眶立即裂开一条缝隙，缝隙里竟然渗出红色的血。死人眼睛一合，眼睛的洞孔里还呆呆地滞留着死板的痛苦，类似痛苦又愉悦的表情最后出现在他的脸上，徒剩一副难堪的死相。
我嘴里溢出一股苦味，身体里涌出被刀剐般灼烧的切肤之痛。命运的镰刀割开我的喉咙，解放了我的舌尖上的感觉，我嘴里仿佛含了颗灼热的火球，苦涩而热辣辣地传递着。
我整个身体由外至内，仿佛仿佛闷在一瓶苦汁中，整个五脏六腑都苦涩苦涩的。
旁边的人诧异的望着遗昕，眼神象是望着精神病患，绰趣道：“你干嘛呢？你拿着钢笔尖儿是要戳谁去啊？”
“要你管呀！”他也笑，遮掩似的用袖口抹去笔尖上的血迹。
我现在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不止能看见我！
他看见我的时候，看见我那样激动的对待他。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的？还能面不改色的与我攀谈，长久维持着一个谎言？不，准确来说，他并未撒谎，他只是向我隐瞒了这个事实。可是，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呢。
我感到愤怒。我一直以为。我这颗孤苦的灵魂飘飘荡荡，总算是找到落脚的地方。谁曾料想，这不过是一个昙花一现的谎言。所以他才会如此莫名其妙的指责我不去找小眼睛。我原以为是因为我的不追寻，才导致他的愤怒，出走，消失，离开。谁曾想我错了。这一切，原来是有迹可循的。我忽然明白了，我们不过是因为偶然的机遇。凑巧被分在了一起。他可能因为着某些不愿意说出的缘故，然后恰巧遇到了我，又恰巧我这个人的出现，可以疗愈他此时此刻的孤寂，所以他很情愿的愿意同我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很快活。可一当他的短暂的孤寂被消除，他再也不需要这种陪伴，于是整个人顷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彻底消除那个死人的痕迹的举动，象是家常便饭，常常做的任务似的。不带一丁点感情。
我不知道。他那支用来写字的钢笔，会不会也有一天不痛不痒的插进我的头颅。
我恐慌到全身战栗。
他的目光穿越整个教室，固定到我身上。
他冷冷的看着我，眼神里略微带着点蔑视。那眼神让我想起过去的自己。
我默默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坦然。我想象我的眼神是一把手术刀，可以刺穿他的皮肉，直直探看他下面的灵魂。
可惜，除了一双漠然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惊悚地感觉出异样的陌生，这双嘲弄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温存——它不再是会对人露出笑意的眸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