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知意》丽禾

9、第九章 别院深深 青山不

　　青山不知意·别院深深
　　静云别院的晨雾，比青山观要浓一些。
　　沈知意晨起时，窗外已飘着淡淡的桂香。她不再是那个蹲在炭盆边烤芋头的小道姑，如今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去院角新搭的竹架旁，照料那些刚移栽过来的兰草。
　　陛下昨日一声令下，不过一夜，院里便多了几分青山的模样。
　　竹架、竹纸、炭盆、甚至连她随口提过的小野花，都整整齐齐摆在廊下。
　　她指尖拂过叶片，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帝王的恩赏，来得这样轻易，又这样沉重。
　　“姑娘醒了？”侍女苏晚端着温水走进来，举止愈发恭敬，“陛下一早便让人送了新制的云山茶，说是您在青山常喝的那一种。”
　　沈知意回头，浅浅一笑：“多谢苏晚姐姐，不必这般客气。”
　　她如今说话已稳了许多，不再动辄怯生生往师兄身后躲。入宫不过几日，她渐渐明白，在这里，怯懦换不来安稳，唯有守好本心，才能不被这深宅大院吞没。
　　廊下另一头，谢清辞正与医署的人说话。
　　他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挺，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医者的沉稳。昨日帝王亲口允他入御药房任职，今日便有医官前来请教药材辨析之事。
　　“这批川贝需单独存放，湿气重了会损药效，专供后宫调理肺疾。”
　　他声音平静，条理清晰，举手投足已是宫廷医官的气度。
　　于谢清辞而言，护得住师妹，立得住事业，比什么都要紧。
　　儿女情长，早已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不是帝王那般沉压四方的步调，却也带着几分不容打扰的郑重。
　　李忠躬身立在门外：“沈姑娘，陛下驾临。”
　　沈知意指尖一顿，连忙整理好衣裙，上前几步。
　　这一次，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垂首，礼数周全：“民女沈知意，参见陛下。”
　　萧烬瑜走进院中，目光先落在她身上。
　　不过几日，小姑娘明显沉稳了不少，不再是初见时那只受惊的小鹿，多了几分清雅自持的模样，看得他心头微软。
　　“免礼。”他声音放轻，“朕路过，过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院里的竹架、花草，微微颔首：“还合心意？”
　　“回陛下，很好。”沈知意抬头，眼神清亮，不卑不亢，“只是陛下赏赐太多，民女……受之有愧。”
　　萧烬瑜看着她这般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宫里人人盼着他的恩赏，唯有她，总想着推拒。
　　“你既唤朕一声陛下，朕赏的，便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语气自然，“不必时时想着亏欠。”
　　一旁谢清辞上前见礼：“臣谢清辞，参见陛下。”
　　昨日还是草民，今日已改口称臣。
　　他分得极清，入了仕途，便守臣子本分。
　　萧烬瑜看向他，神色多了几分对人才的器重：“御药房的事，可还顺手？”
　　“臣尽力而为，定不负陛下所托。”
　　“嗯。”萧烬瑜微微点头，“医术之外，往后宫中药膳、防疫诸事，朕也会交予你打理。好好做。”
　　这是明晃晃的重用与托付。
　　谢清辞躬身：“臣，遵旨。”
　　沈知意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心里清楚。
　　师兄在这京里，终于站稳了脚跟。
　　而她，也不能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师兄身后的小尾巴。
　　萧烬瑜的目光又落回她身上，淡淡道：“往后在别院，不必拘束。想种花便种花，想写字便写字，若缺什么，直接让人禀给李忠。”
　　“民女……谢陛下恩典。”她屈膝一礼，姿态温婉，却不卑微。
　　风掠过竹架，竹叶轻响。
　　帝王站在院中，一身威严，眼底却只对一人柔和。
　　师兄立于一侧，沉稳内敛，一心铺在前程与守护。
　　少女站在其间，清雅如竹，慢慢长出自己的风骨。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纠缠不清的拉扯。
　　只有三个人，三条路，在这深宫别院之中，缓缓交汇。
　　萧烬瑜没有多留，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去。
　　帝王步履沉稳，走出院门时，心里只有一句：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靠近，慢慢让她安心。
　　院内重归安静。
　　沈知意回到竹架旁，继续打理那些花草。
　　阳光落在她发顶，温柔而安稳。
　　谢清辞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陛下器重，是好事。但往后，你我更要谨言慎行。”
　　沈知意回头，对他轻轻一笑：“师兄放心，我晓得。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那个依赖师兄、害怕帝王的小道姑，正在一点点长大。
　　别院深深，岁月静静。
　　有人在等一场心动落地，
　　有人在守一份前程安稳，
　　有人在学着独自立身。
　　青山不知意，
　　却在这京华深处，
　　悄悄动了情，动了心，动了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