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知意》丽禾

10、第十章 芳动京华 静云别

　　静云别院的桂香才刚淡去，院角的花畦已是一派清雅景致。
　　沈知意依着青山观里养花草的法子，辟出半方小小的花台，不种宫中时兴的浓艳牡丹，只栽了素心兰、雪梅、晚香玉几样清素品种，又用竹枝扎了矮栏，衬着白墙青瓦，一眼望去，便觉心宁气静。
　　她不再是初入宫时手足无措的山间少女，一身浅碧软缎衣裙，长发松松挽作寻常闺阁发髻，指尖带着泥土清香，侍弄花草时眉眼低垂，沉静得像一幅浸了烟雨的古画。
　　苏晚捧着新剪的花枝进来，见了院中景致，忍不住轻声赞叹：“姑娘手真巧，不过几日工夫，这院子竟比御花园还要雅致几分。京中的贵妇夫人们最爱清净景致，若是瞧见了，必定喜欢。”
　　沈知意直起身，擦了擦指尖的薄土，浅浅一笑：“不过是些山野间的小法子，算不得什么。我只是觉着，清净些，住着更安心。”
　　她从不想争奇斗艳，只愿守着一方小天地，种花、抄经、制香，过几分像青山观里的日子。
　　可有些光芒，越是低调，越是动人。
　　不过半日，宫中便来了人。
　　不是陛下的内侍，而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女官，身后跟着几位王公贵族府邸的大宫女、朝廷重臣家眷的管事，个个衣着体面，神色恭敬，站在院门外，竟不敢随意踏足。
　　苏晚连忙上前见礼，回身对沈知意低声道：“姑娘，是太后宫里与京中各府的人来了。”
　　沈知意虽不谙宫廷世故，也知不可失礼，敛衽微微屈膝，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诸位姐姐远道而来，不知有何吩咐？”
　　为首的女官见她一身素净、气质清雅，全无半分攀附傲气，心下先自柔和了几分，温声回礼：“沈姑娘不必多礼。我等奉太后娘娘与京中诸位诰命夫人之命，前来瞧瞧姑娘院里的花草。听闻姑娘养的兰草与晚香玉，清雅别致，京里寻不出第二处，夫人们心喜，特命我们来求几枝插花，再问问养植的法子。”
　　原是慕名而来。
　　沈知意闻言，松了口气，柔声道：“不过是些寻常花草，诸位姐姐若喜欢，尽管剪去。养植的法子，我也尽数告知。”
　　她引着众人走到花畦边，指尖轻拂花叶，声音温软清晰：“兰草喜阴，不可多浇水，三日一次即可；晚香玉要见晨光，避开正午日头，土干再浇，便能开得久些。这些花草性子清淡，如同人心，守着本分，自然长得好。”
　　一语落，几位女官宫女皆是心头一震。
　　不说花草，只说心境。
　　不争不抢，不艳不烈，以清净心养清净花，这般气度，京里多少名门贵妇都不及。
　　有人忍不住开口：“姑娘不仅花草养得好，心思也通透。难怪陛下时时惦记，这般人物，便是在京中，也是独一份的。”
　　沈知意只淡淡一笑，不骄不躁：“我不过是个山野出身的人，不懂宫中规矩，只懂安分度日。”
　　她剪下几枝开得最好的兰草与晚香玉，用素色棉绳轻轻捆好，递与众人，动作温婉，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风骨。
　　众人接过花枝，只觉清香入鼻，心浮气躁都平了几分，看向沈知意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试探打量，变成了真心的敬重。
　　“多谢沈姑娘，我们这便回宫复命。”
　　一行人恭恭敬敬告辞，离去时，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院的清净。
　　院外，消息早已悄悄传开。
　　不过一个下午，京中权贵皆知——
　　静云别院住着一位沈姑娘，不恃宠、不张扬、不妆扮、不攀附，只凭一院花草、一身清雅气质，便叫人心服口服。
　　太后听了女官回禀，指尖抚过案头的素心兰，微微颔首：“心性端正，气质清雅，是个通透的。往后静云别院的用度，一律按最高份例备着，不必克扣。”
　　京中诸位诰命贵妇、重臣家眷也纷纷叹服。
　　不争不抢，自带风华，这样的人，便是陛下放在心尖上，她们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有满心的服气。
　　而这一切，沈知意并不知晓。
　　她只是重新蹲回花畦边，将歪了的竹栏扶正，又给几株小苗浇了水。
　　夕阳落在她身上，暖而不烈。
　　廊下，谢清辞看着师妹的背影，眸中一片安稳。
　　她不再需要他时时护在身后，已能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深宫之中站稳脚跟。
　　凭的不是恩宠，不是容貌，而是一身清净、一身本事。
　　不远处，宫墙转角。
　　萧烬瑜立在阴影里，静静望着院中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深黑的眸心，漾开极柔的暖意。
　　他是临危受命、登基未久的新帝，朝堂未稳，重心在江山社稷，后宫空置，无一后一妃，本无心儿女情长，却偏偏被这一抹山间清色，乱了心曲。
　　他从不过度打扰，只远远看着。
　　看她种花，看她沉静，看她以最温柔的方式，收服京中权贵，惊艳整个京华。
　　李忠侍立在侧，低声道：“陛下，京中权贵、内廷上下，如今人人都赞沈姑娘心性好、气质雅，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萧烬瑜薄唇微扬，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本就如此。
　　不用争，不用抢，站在那里，便是无人能替代的风光。”
　　风过庭院，花香漫溢。
　　一院清净，动了权贵人心，更动了这位新帝深藏的情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