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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雨落青山闻帝事   青山不 ...

  •   青山不知意·雨落青山起惊澜
      沈知意见他吃瘪,乐得不行,原本绷着的小脸瞬间舒展开,眉眼弯成了两弯浅浅的月牙。她捂着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脚步都跟着轻快,却又不敢笑得太出声,只把那股憋到极致的笑意,全藏在了垂落的发梢里。
      方才还一本正经提醒她“雨天路滑、小心跌倒”的谢清辞,自己脚下却没留神,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鞋尖一滑,差点整个人栽进路边的水洼里。虽只是虚惊一场,却也狼狈得紧,青色的衣摆沾了泥点,袖口也湿了一角,平日里清隽端正的模样,此刻竟多了几分鲜活的“窘迫”。
      沈知意笑够了,才快步上前,伸手替他拍了拍衣摆上的泥点,指尖触到微凉的衣料,才想起外头还下着雨。“哥,你也太不小心了,”她嘴上嗔怪着,语气里却满是娇憨的软意,“快些进屋吧,再淋着雨,该着凉了。”
      谢清辞无奈地摇摇头,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屋里走。她的手小小的,掌心带着刚从外头带回来的湿意,温热柔软,握在手里,竟比暖炉还要让人安心。这些年,她就是这样,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往他身边凑,像一株离不开暖阳的小藤,缠缠绕绕,把他平淡的青山岁月,缠得满是生机。
      谢清辞转身进了堂屋,在门边炭盆旁坐下烤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亮的火光舔舐着炭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把屋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他拢了拢袖口,把湿了的地方凑到火边,指尖轻轻拂过炭灰,动作沉稳又细致。
      沈知意小跑着跟上,脚步轻快,带起一阵混着雨气的风。她伸出方才沾了雨水的手,挨着他一同取暖,指尖刚触到炭火的暖意,便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好暖啊,”她眯起眼,像只晒暖的小猫,“方才在雨里走了一路,手都快冻僵了。”
      谢清辞侧头看她,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脸颊的小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鼻尖因为冷意还泛着点红,却笑得眉眼弯弯。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宽的位置,又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离炭火更近一些。
      她本就坐不住,没片刻便扭来扭去,屁股在板凳上蹭来蹭去,眼睛却瞟向了灶房的方向。谢清辞余光瞥见她那点小心思,眼皮都未抬,便知她打的什么主意。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踮着脚溜进了厨房,很快又抱着两个圆滚滚的芋头出来,快步走到炭盆边,小心翼翼地埋进炭火里。
      红火舔舐着芋头皮,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温柔的小曲。不一会儿,芋头的香气便渐渐漫了出来,混着炭火的暖香,钻进鼻腔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沈知意蹲在炭盆边,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个渐渐焦黑的芋头,咽了咽口水,满心都是等会儿软糯香甜的滋味。她从小就爱吃烤芋头,不管是在青山观里,还是后来还俗开伞铺,只要一生火,必定要烤上几个。这么多年,半分未变。
      “看什么呢?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谢清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沈知意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脸颊微微一红,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这不是好久没吃了嘛,成月姐姐教我的烤芋头法子,肯定好吃。”
      “嗯,”谢清辞应着,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慢些烤,别心急。”
      屋外骤雨初歇,只剩绵绵细雨斜斜织下,打在院中的青竹上,沙沙作响。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把青山镇衬得愈发静谧。
      就在这时,道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隔壁杂货铺的王三叔挎着竹篮路过,见观门开着,便探进头来喊:“清辞道长,知意姑娘,在家吗?方才雨大,我怕你们伞铺的货受潮,特意帮着收了两把!”
      “多谢王三叔!”谢清辞起身应声,“三叔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王三叔摆摆手,笑着道:“不了不了,我还得去给李大夫送药。对了,方才街口来了两个外乡客商,一口京腔,说的话可吓人了,你们可别往外头乱传!”
      话音刚落,道观门口又路过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一身青布长衫,背着布包,口音带着几分明显的京腔,边走边高声谈论着,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了屋里。
      “你听说了没?宫里变天了,大事啊!”
      “什么事?我这一路走过来,听好几个人都在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皇上骤然驾崩,原太子死而复生,如今已经登基为新帝了!听说新帝当年根本没死,是被人所救,隐于民间,如今才回来执掌江山!”
      “我的天,这可真是惊天动地的事!那二皇子和贵妃呢?不是一直把持朝政吗?”
      “听说新帝回京后,雷霆手段,一举铲除了奸党,二皇子伏诛,贵妃被赐死,朝堂这才安定下来……”
      两人的脚步渐远,后面的话渐渐被雨声淹没,听不真切。但就这几句,已经足够让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宫里?变天?老皇上驾崩?原太子?
      这些词离她太远,又太近。青山观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她和谢清辞在这里长大,从未想过京城的风云,会这么快吹到他们身边。
      沈知意抬头,撞进谢清辞也在凝神细听的目光里。他的神色比她更沉,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目光望向门外的雨幕,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连忙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好奇与慌张:“哥,你也听见了?他们后面还说了什么?宫里……真的变了吗?”
      看她一双眼睛亮晶晶、满是求知欲,又带着几分慌乱的模样,谢清辞无奈失笑。他伸手,又在她额上轻轻一敲,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哎呦!疼啊哥!”沈知意捂着额头,皱着小脸,委屈地看向他。
      “笨蛋,”谢清辞没好气道,目光却软了下来,“你的芋头,快要烤糊了。”
      沈知意一愣,转头看向炭盆里,果然,那两个芋头已经被烤得焦黑,滋滋的声响也变成了闷闷的噼啪声。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扒,却被谢清辞按住了手。
      “别急,用炭灰捂一会儿,里面还是好的。”他说着,伸手拿起火钳,小心翼翼地把芋头夹出来,放在一旁的石板上。
      恰在此时,观里的小道童阿竹抱着一捆柴跑了进来,浑身淋得半湿,一进门就嚷嚷:“师兄!师姐!方才街口都传开了,说京城换了新帝,还是当年失踪的太子殿下呢!成月姐姐还让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去伞铺看看,她说客人都在议论这事!”
      “阿竹,慢点说,先擦擦脸。”谢清辞递过一块干布,神色沉了几分,“伞铺那边没事吧?”
      “没事没事,成月姐姐看着呢!”阿竹抹了把脸,又凑过来小声道,“对了师兄,师父让我叫你们过去,说有话要问你们。”
      沈知意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些。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至少此刻,他在身边。
      她重新坐回他身边,看着他处理烤糊的芋头,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原太子……真的还活着吗?哥,你说,宫里的事,会不会传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在青山观待得好好的,可别被卷进去才好。”
      谢清辞把剥好的芋头递给她,芋头虽然外皮焦黑,内里却金黄软糯,香气扑鼻。“别想太多,”他声音温和,“青山镇偏安一隅,无人问津,不会有事的。师父叫我们,我们等会儿过去便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非全然如此。刚才路人提到的“隐于民间”,让他莫名心头一紧。他从小在青山观长大,知道这里偏僻,却也知道,有些事,一旦被卷入,就再也脱身不了。
      沈知意接过芋头,烫得直甩手,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混着香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她瞬间忘了刚才的震惊,眉眼舒展开,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这个味道,最好吃了!比成月姐姐做的还要香!”
      谢清辞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拿起另一个芋头,慢慢剥着皮,目光却再次望向门外的雨幕。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掩盖着什么。而京城的那阵风雨,真的已经吹到青山镇了吗?
      【深宫视角】
      深宫长夜,烛火明明灭灭。
      紫宸殿内,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金砖铺地,寒气袭人,唯有案上一盏烛火,跳动着微弱的光。
      萧烬瑜立在殿中,一身玄色龙袍,绣着暗金云纹,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冽。他指尖轻叩着案上那幅不起眼的山川图,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图上笔墨清淡,只是一幅寻常的江南山川,与其他舆图并无二致。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在图上一隅,用细笔细细标注着——青山镇,青山观。
      那字迹很小,藏在群山褶皱里,不细看根本发现。
      他立在烛火下,身形颀长,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意,眼底却藏着翻涌多年的执念。那执念,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
      “卫凛。”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波澜,却像淬了冰的利刃,划破了殿内的寂静。
      站在一旁的贴身侍卫卫凛立刻单膝跪地,垂首领命:“奴才在!”
      “去青山镇。”萧烬瑜的目光落在山川图上那一处小小的标注,指尖微微收紧,“把当年在观中救朕的谢清辞道长,与沈知意道姑,完整无损地带到朕面前来。”
      卫凛心头一震,却不敢多问,只沉声应道:“遵旨!”
      “切记,”萧烬瑜语气陡然加重,冷意漫开,“不可惊扰,不可施压,不可伤其分毫。若他们不愿入京,便以礼相待,暂居等候旨意。”
      当年那一场追杀,九死一生。若不是青山观的那对少年少女,他此刻早已是地下之魂。这些年,他在深宫步步为营,从隐于民间的落魄太子,到如今执掌江山的新帝,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但他从未忘记,在那片青山绿水间,有两个人,曾给过他最温暖的救赎。
      他登基后,曾无数次想过寻他们而来,却又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稳。如今,朝堂初定,他终于有了底气,要把那两个人,接到自己身边来。
      不是为了封赏,也不是为了利用,只是为了,了却那一份压在心底多年的恩情。
      卫凛叩首:“奴才明白,定不辱使命!”
      夜色渐深,一道密令悄无声息地离了京城。快马加鞭,朝着南方的青山镇,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青山观里,观主玄真道长正坐在蒲团上,望着窗外雨雾沉沉。谢清辞与沈知意刚走进院门,便听见师父轻声叹道:“风雨欲来,青山难安啊……”
      沈知意捧着热乎乎的芋头,听得一头雾水。谢清辞却心头一紧,躬身道:“师父,可是……京城之事?”
      玄真道长抬眸,目光深远,轻轻点头。
      他不知道,一场来自京城的风雨,正悄然朝着这座安静的青山观,逼近。
      他更不知道,他和沈知意的命运,早已被那一场深宫的变故,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雨还在下,青山不语。
      但属于他们的风波,已经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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