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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春雨初歇   青山不 ...

  •   青山不知意第二章
      骤雨忽至,打碎了黄昏的宁静。
      沈知意正弯腰整理着门口的伞架,指尖刚把最后一把绘着青竹的油纸伞叠好,耳边便骤然响起哗啦啦的雨声。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眼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帘,打得屋檐噼啪作响,也把铺子里刚升起的暖意冲散了几分。
      她手上动作一慌,忙不迭地起身,伸手去拢外头晾着的几柄素色伞面。雨水早已打湿了伞沿,冰凉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沾湿了她的袖口。正手忙脚乱间,一道青色身影快步从里屋走出,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小心别淋着,手滑别伤了自己。”谢清辞的声音带着急促,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叠了一半的油纸伞。他的指尖温热,轻轻覆上她被雨水沾湿的手背,替她拢住伞面,动作熟练又轻柔,“晾着的伞收进里屋,别让雨泡坏了桑皮纸。”
      “知道了,清辞哥哥。”沈知意应声,跟着他快步往内屋走,路过灶边时,又顺手把窗台上的半袋糯米挪进了屋,“还好收得快,不然这糯米都要受潮了。”
      两人自幼相伴,早有了旁人不及的默契。他收伞,她叠伞骨;他关店门,她插门闩,不过片刻功夫,门口的杂物便尽数归置妥当。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落了板,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雨,铺子里重新落回一片暖黄。
      铺子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橘色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一圈温柔的边界。谢清辞放下最后一把伞,转身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雨丝,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凉的耳尖,眉头轻轻蹙起:“头发都湿了,快去换件干衣服,别冻着。灶上温着红枣茶,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嗯。”沈知意点点头,望着窗外的雨幕微微出神。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是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透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水顺着青瓦的檐角连绵不断地淌下,形成一道小小的雨瀑,将巷口的青山观笼在一片薄薄的雨雾里。远山的轮廓在雨里朦胧成淡淡的青黛,看不真切,唯有山间的松柏在风雨中摇曳,显出几分苍翠。
      “这雨下得及时,就是太急了些。”成姐姐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从隔壁走来,推开伞铺的门时,身上还沾着点点雨珠,“知意,清辞,快尝尝我新蒸的糕,甜丝丝的,配姜汤正好。”
      “成姐姐辛苦啦。”沈知意连忙起身接过桂花糕,鼻尖萦绕着甜香,“多谢姐姐,我正想着雨停了就过去给你送桃花伞呢。”
      “不急不急,等雨停了再说。”成姐姐笑着摆手,目光扫过窗外的雨势,“这雨怕是要下半夜,你们俩别总想着做伞,也歇歇。对了,方才我去巷口买醋,碰到阿竹那小子,说观主今儿个念叨你们,问你们还俗后日子过得顺不顺,想明儿个让你们回观里吃顿素斋。”
      谢清辞闻言,眼底漾起暖意:“正好,明日我们便回观看看师父,也给师父带两把新做的伞。”
      “那敢情好。”成姐姐又叮嘱了几句,才撑着伞回了隔壁,临进门还不忘喊,“桂花糕留两块给我啊!”
      沈知意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心里暖烘烘的。成姐姐总是这样,贴心又热闹,把她和清辞哥哥的日子都照得亮亮的。
      雨水敲打着青瓦,也渗进巷子里湿润的泥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洗去了盛夏的燥热。沈知意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心里轻轻盘算起来:若是这场雨能连下几日,路上的行人便少了,来伞铺买伞的人该会多些吧?毕竟这几日镇上的人都说,春雨润衣,出门带伞最是稳妥。
      想着想着,她又莫名想起前些日子躲在青山观里的那两个重伤男子。那日他们离去时,天色阴沉,也是这样的雨天。不知他们如今行至何处,伤势可曾痊愈?那枚藏在衣襟里的虎符残片,又会引出怎样的风波?
      这些念头像春日的柳絮,轻轻落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回过神,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了墨,在素白的宣纸上轻轻勾勒。笔尖落下,先是两顶斗笠,再是披着蓑衣的背影,脚下是泥泞的山路,身后是连绵的雨雾,寥寥几笔,便绘出了两人踏雨前行的模样。
      肩头忽然一暖。
      一件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披风轻轻覆了上来,熟悉的触感让沈知意心头一软。她不用回头,便知是谢清辞。他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替她将披风的系带系好,指腹不经意间蹭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酥软的痒。
      “下雨天凉,还站在窗边吹风,着凉了怎么办?”他的声音温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落在耳边,像春雨落在花瓣上,“阿竹方才来送药草,说观主又念叨你,说你身子弱,经不起风吹雨打。”
      沈知意侧过头,撞进他温润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在油灯的光线下,盛着细碎的柔光,像藏了一汪清澈的山泉。他伸手替她关上窗,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又伸出食指,轻轻在她额间点了一下,动作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又想发呆?我是你的专属大夫不成?”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沈知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幼时的自己,体弱多病,一到换季便容易发烧咳嗽。那时她还在青山观里,常常夜里咳得睡不着,是比她大四岁的谢清辞,守在她床边,一遍又一遍地用温水给她擦身,熬制驱寒的汤药。为了让她好得快些,他还特意去镇上,拜了一位老中医为师,潜心学了两年医术。
      “清辞哥哥,你当初学医术,是不是就为了给我看病呀?”沈知意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镇上的李婶总说,你是把最好的耐心都留给我了。”
      谢清辞闻言,一时语塞,随即无奈失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触感温软。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着“清辞哥哥”的小跟屁虫,怎么越长越机灵,总爱这样逗他?
      “是,就为了给你看病。”他坦然承认,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案桌上的油灯跳动了一下,光影落在她的脸颊上,将她小巧的鼻尖映得愈发挺翘,唇瓣饱满,带着几分自然的红润。他忽然想起,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着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与灵动,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像极了春日里盛放的桃花。
      “就你嘴贫。”沈知意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转身去灶边添了一把柴,让炉子里的火更旺些。“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煮碗姜汤给你喝,驱驱寒。方才成姐姐送的桂花糕,也趁热吃一块。”
      谢清辞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青色的衣袍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动作从容不迫。他走到案前,看着纸上那两个踏雨前行的背影,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几笔——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多了一道青色的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默默跟随着。
      那是他心里,藏着的安全感。
      姜汤的香气很快在铺子里弥漫开来,辛辣中带着一丝清甜,驱散了所有的凉意。谢清辞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走到她面前,递过勺子:“快喝,别凉了。阿竹说,这姜汤加了红糖,比寻常的暖身。”
      沈知意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她小口喝着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雨后的寒意。谢清辞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把刚做好的油纸伞,指尖轻轻摩挲着伞面上的桃花纹样。
      “这把桃花伞,成姐姐见了定会喜欢。”沈知意喝完姜汤,把碗放在桌上,看着那把伞,“成姐姐前日说,春天就该有春天的样子,桃花开了,伞也该配着桃花。我还跟她说,等伞铺生意再好些,就给她做一把四季都能换花样的伞。”
      “好,等明日回观,我们一起给她送过去。”谢清辞应着,又问,“那做完这个,我们明日去青山观看看?观主前些天还念叨着,想问问你做伞的手艺有没有精进,阿竹那小子也总说,想跟你学画花样。”
      沈知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呀!我还想问问观主,关于那两个客人的事,他或许会有头绪。那日他们伤得那么重,观主说他们身上的气息不寻常,怕是惹了大事。”
      她话音刚落,窗外的雨声忽然小了些,雨丝变得绵密起来,像扯不断的丝线,轻轻缠绕在巷口的槐树上。油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晃了晃,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柔和。
      谢清辞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姜汤痕迹,动作自然又亲昵:“好,都依你。明日回观,我再给你煎碗冰糖雪梨,润润嗓子。”
      “清辞哥哥最好啦!”沈知意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递给他一块,“成姐姐做的糕,甜而不腻,你快尝尝。”
      铺子里的姜汤还在冒着热气,油灯的光芒温柔而坚定,照亮了案上的油纸伞,也照亮了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巷外的青山在雨幕中静默伫立,听着这方小铺子里的轻声笑语,仿佛也藏起了所有的风雨,只留下这一室的安稳与温暖。
      沈知意看着谢清辞温柔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姜汤,轻声道:“清辞哥哥,有你在,真好。”
      谢清辞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力道安稳。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人心。可这方小小的伞铺里,却有着世间最动人的烟火气,最安稳的陪伴。
      只是那时的沈知意还不知道,这场春雨后的安稳,终究是短暂的。那两个踏雨前行的身影,终将带着满身的风雨,回到这青山环绕的小镇,打破她与谢清辞之间,这份油纸伞下的温柔岁月。
      青山不语,藏着万千心事;伞影摇曳,系着一世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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