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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芋香暖人间 青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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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知意·雨落青山·暖香暗藏惊澜
炭火噼啪轻响,火星偶尔从炭盆边缘溅起,又转瞬被细密的雨丝打灭。焦香混着炭火气,丝丝缕缕漫过整间小屋,把雨后潮湿的寒气彻底冲散。屋梁下挂着的干艾草轻轻晃动,香气与芋头的甜香缠在一起,成了青山观里最寻常的暖。
沈知意蹲在炭盆边,膝盖抵着微凉的青石板,整个人都往前倾着,眼睛死死盯着盆里那两个鼓囊囊的芋头,连眨都舍不得眨。鼻尖轻轻动了动,喉结也跟着微微滚动,像只守着蜜糖的小兽,生怕晚一步,连香气都被风吹走。她的发梢还沾着点雨气,额前碎发被火光染成暖棕色,脸颊因为凑近炭火,泛着淡淡的红。
谢清辞坐在她身侧的木凳上,青色衣摆垂落在地,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那点因路人话语而起的凝重,早化成了藏不住的软意。这么多年,她还是这般,见了爱吃的,便连眉眼都失了神采,只剩满心满眼的期待。他伸手拨了拨炭火,木筷轻轻拨动炭块,发出细碎的声响,将烤得恰到好处的芋头夹了出来。
外皮焦黑微脆,裹着一层薄薄的炭灰,一捏便裂开一道细缝,里头金黄软糯的肉冒着腾腾热气,甜香瞬间炸开,钻进鼻腔里,勾得人胃里一阵空落落的痒。沈知意像是被这香气勾了魂,立刻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芋头皮,便被烫得猛地一缩,手甩了甩,嘴里还小声“嘶”了一声,眉眼皱成了小团子。
“慢点,没人跟你抢。”谢清辞无奈叹气,声音里却没半分责备,只有温柔的迁就。他起身取过挂在门边的素色帕子,仔细叠了两层,裹住芋头递到她手里,“拿着,用帕子裹着,就不烫了。”
帕子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芋头的热乎气,沈知意捧着芋头,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捧着温热的芋头,小口小口吹着气,舌尖先触到软糯的芋泥,再轻轻一咬,香甜的滋味便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带着炭火烤出的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她满足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眼尾泛着浅浅的红,像盛了一汪暖融融的春水。
“哥,你也吃,好甜。”她咬了两口,想起身边的人,连忙举着芋头递到谢清辞面前,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带着点含糊的软意。
谢清辞应了一声,却只是看着她吃,目光落在她沾了点芋泥的唇角,又移到她被烫得微红的指尖,温柔得像屋外绵绵的雨。他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点炭灰,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雨丝落在竹叶上:“你吃就好,哥不爱吃这个。”
其实他哪里是不爱吃,不过是见她吃得香甜,便觉得这芋头的甜,都抵不过心里的暖。这些年,他总习惯把好的都留给她,烤芋头是这样,做伞时挑的最好的竹骨是这样,连平日里的温柔,也全给了这只从小跟在他身边的小丫头。
屋内暖香融融,油灯的火光轻轻跳动,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沈知意吃得慢悠悠,偶尔抬头看一眼谢清辞,见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便又低下头,继续啃手里的芋头,心里满是安稳。她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有炭火,有芋头,有哥哥在身边,就算外面下着雨,也觉得全世界都是暖的。
屋外细雨无声,雨丝打在院中的青竹上,沙沙作响,偶尔有雨滴从屋檐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青山镇的雨,总是这样绵密又温柔,把整个小镇裹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日子也慢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叩叩叩——”
观门被轻轻敲响,小道童阿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进来:“师兄,师姐,师父让你们去前殿一趟,还有……成月姐姐也来了,在伞铺那边等你们呢!”
沈知意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是成月姐姐!哥,我们快过去吧!”
谢清辞微微颔首,起身时顺手将炭盆往她那边推了推:“先把芋头吃完,我去应一声。”
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雨气扑面而来,玄真观主正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道袍,眉目沉静。
“清辞,”观主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屋外雨雾,“方才街口的话,你也听见了吧?”
谢清辞躬身:“是,师父,弟子心中有数。”
“有数便好。”玄真道长轻叹一声,指尖捻着胡须,“青山偏安,却未必能避世。当年那两位客人,绝非寻常江湖人,如今京城动荡,你务必护好知意,不可让她卷入半分风波。”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屋内的沈知意啃完芋头,擦干净手跑出来,仰着头笑道:“师父,哥,我去伞铺找成月姐姐啦,她肯定又给我带桂花糕了!”
玄真道长看着她毫无心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只轻轻点头:“去吧,早些回来,雨天路滑。”
沈知意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刚拐过巷口,就遇上了左邻张阿婆提着菜篮慢慢走过来。
“知意丫头,慢点跑!”张阿婆拉住她,压低声音道,“方才街口可热闹了,都说京城换了皇帝,你可别到处乱跑,知道不?”
“阿婆,我知道啦,我就是去成月姐姐的伞铺。”沈知意乖乖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张阿婆拍了拍她的手,“你们兄妹安稳,比什么都强。”
伞铺里灯火暖黄,成月正坐在案前整理伞面,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招手:“小馋猫,是不是又偷吃烤芋头了?嘴角还沾着香呢。”
“成月姐姐!”沈知意扑过去,“你怎么知道?”
“我闻都闻出来了。”成月笑着递过一碟桂花糕,“刚蒸好的,给你留的。对了,方才来了两位客人,定做四把青竹伞,说是要赶路去州府,还说……沿途都在传新帝登基的事,闹得人心惶惶的。”
沈知意咬着桂花糕,眨了眨眼:“真的有那么吓人吗?我们在青山镇,应该没事吧?”
“傻丫头,咱们这儿山高水远,能有什么事。”成月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压低声音,“只是你哥今日神色不太对,你多顺着他些,别让他操心。”
两人正说着,铺门被推开,两位挎着布包的客商走了进来,正是方才路过青山观的京腔路人。
“姑娘,我们定做的青竹伞好了吗?”其中一位客商问道。
“快好了,二位稍等。”成月起身招呼,“听二位口音,是从京城来的?”
另一位客商叹了口气:“是啊,一路南下,到处都在传新帝的事。听说新帝登基前,曾在江南一带隐姓埋名,还受过当地人相救,如今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南下寻恩人呢!”
沈知意握着桂花糕的手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江南……恩人……
她忽然想起前些年躲在观里养伤的那两位玄衣人,心口莫名慌了慌。
可谢清辞恰好走进伞铺,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温声对客商笑道:“二位的伞,我这就取来。”
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沈知意身前,目光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
成月立刻会意,笑着打圆场:“二位赶路辛苦,我给你们添杯热茶。”
屋内一时茶香、糕香、油纸香交织,暖得让人安心。可沈知意靠着谢清辞,却莫名觉得,那股从千里之外卷来的风雨,好像真的,快要吹到青山镇了。
谢清辞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怕,有哥在。”
他看着她重新放松下来,小口吃着桂花糕,眉眼弯弯,心里却悄悄握紧了拳。
屋外雨还在下,青山静默不语。
可深宫的执念,南下的人马,朝堂的风云,
早已越过万水千山,朝着这方小小的青山,悄然逼近。
他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
守住这一室暖香,守住他的小姑娘,
守住这份,即将破碎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