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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说得对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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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护士来给梁钰做产后检查。体温正常,血压正常,子宫复旧良好。她把检查结果记在床尾的病历卡上,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
白则弘在陪护床上坐起来,衬衫睡皱了,头发乱得不像话。昨晚他每隔两小时起来看一次,不是护士叫的,是自己定的闹钟,震动模式,怕吵醒梁钰。
“你昨晚定了几次闹钟。”梁钰问。
“三次。一次看你的体温,一次看她有没有吐奶,一次看输液还剩多少。结果她睡得很沉,你也是。只有我醒了三次。”他把陪护床上的毯子叠好,走到婴儿床旁边弯腰看了看。小小的人裹在襁褓里,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匀。
“她睡了一整夜没醒。你醒的次数比她多。”
“正常。她在你肚子里时晚上九点到十点最活跃,现在出了肚子,生物钟要重新适应。书上说新生儿没有昼夜概念,但她昨晚睡得比书上写的还踏实,大概是因为你昨天生她的时候太累了,她也累。”白则弘伸出手,把她从婴儿床里小心地抱起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托着后颈,另一只手护着腰背。以前他抱文件、抱案卷、抱超市采购的纸箱,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东西。但他的姿势是对的——他在孕期最后两周看完了所有新生儿护理视频,连护士都说他托后颈的角度是标准的四十五度。
他把孩子放在梁钰怀里,然后转身去倒热水,把吸管杯放在床头柜上,吸管弯向梁钰那边。
梁钰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她还没有睁眼睛,睫毛又细又淡,贴在眼睑上几乎看不见。手指蜷成小小的拳头,搭在襁褓边缘。他想起昨天在产房里第一次把她放在胸口时,她蹬腿的力道,和现在安静蜷缩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手好小。”
“嗯。昨天护士给她按脚印的时候,脚丫还没有护士的拇指长。”白则弘站在床边看着他抱着孩子,没有坐下,也没有拿出手机拍照,就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像你。你睡觉时也是这个姿势——侧身,手搭在枕头边,手指蜷着。你睡熟之后翻身也这样,从孕早期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她现在这个姿势跟你一模一样。”白则弘说。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不是刻意观察。是早上醒得比你早,看你还在睡,就看一会儿。”白则弘终于坐下来,把床尾的病历卡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陈医生查房时说一切正常,再观察两天就能回家。这两天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南瓜粥。加点小米,不要放糖。”
“好。”白则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来,“还有什么?”
“你昨晚换了三次夜灯的位置。”
“你知道?”
“每次你起来我都醒着。不是被吵醒的——是你弯腰看她的姿势挡住了夜灯的光。你每看一次,光影就变一下。我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
白则弘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我以前以为只要做足准备就不会紧张,结果昨晚还是醒了三次。不是不放心护士,是想多看一眼。万一她半夜吐奶呛到了呢,万一你体温突然升高呢。这些念头根本不受控制。我在心里告诉自己——监护仪上你的血压正常,胎心监护昨天已经撤了,护士站每隔一小时巡一次房,有情况随时能按铃。什么都准备好了,但我还是醒了三次。”
“那不是紧张,是你还不习惯。你不习惯你不需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
“孕期你做了太多事。每次产检都提前做功课,每次有问题都准备应对方案。羊水偏少、脐带绕颈、选择住院方案——每一件事你都提前查好数据,然后让我来做决定。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昨天。昨天你在产房里能做的事只有递水、擦汗、攥着我的手。不需要查资料,不需要拟方案,不需要跟任何人谈判。这个改变对你来说可能比对我更大。我是身体在恢复,你是习惯在恢复。你正在适应从‘必须做点什么’变成‘什么都不需要做’。”
白则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梁钰怀里那个睡得很沉的小人,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窗外银杏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被晨光照得泛着淡金色。
“你说得对。以前所有事我都想提前控制——不是想替你做决定,是想把最坏的情况全部排除。现在她躺在你怀里,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前至少能给你倒杯姜茶、帮你按按腰、在冰箱门上贴一张新的记录表。今天早上护士把所有仪器都撤走了,只剩你和我和她。我忽然觉得自己插不上手。”
“你刚才把她从婴儿床里抱起来,那个姿势很标准。你昨晚一夜没睡踏实,怕她吐奶、怕我发烧。你不是插不上手,是正在做——只是做的类型不一样。以前是解决问题,现在是陪着。”梁钰把襁褓往臂弯里拢了拢,婴儿动了一下,小拳头在襁褓边缘蹭了蹭,又安静下来,“你昨晚给她换尿布的时候,手指蹭到她脚底板,她蹬了你一下。你笑了。那是你从进产房到现在第一次笑。”
“不是因为我会换尿布,是因为她蹬了我一下。”
“对。以前你觉得必须帮她解决绕颈的问题、解决羊水偏少的问题。以后你会发现她有很多事情不需要你解决——她会自己翻身,自己踢腿,自己蹬你。你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蹬。这就是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