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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洪水猛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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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成绩的缘故,我的性格受到了影响。数学的落后让我抬不起头。半个学期、一个学期、一两年后,我的这种落后已经成为“痼疾”,蕴含在我的一呼吸一抬头中,只要进到学校里,我就觉得自己被一个名为数学的“魔鬼”压住了脊椎,整个人都无法直立起来。这种感觉也影响到了我和异性的交往。好像我数学不好就不能和他们正常交往似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古怪逻辑从哪里来,我懂事后有点明白这就是“舆论”的压力,大家觉得你差你就真的“差”。
初中的班上,有时会讨论一些男孩和女孩的交往问题。比如某某班的谁谁有点喜欢谁谁,某某班的谁谁谁上次和某某班的谁谁谁说了几句话等等,这种异性间朦胧的喜欢,很纯真。哪个人的名字被提到的次数多一点,说明这个人受欢迎,异性魅力比较强。还有好几对整个年级都“耳熟能详”的小“情侣”——某某某和某某某就是“一对”,虽然是玩笑的夸张话但也说明了这两人互有好感,有些暧昧。贺贺和隔壁班一个名字和历史人物相似的男生很有些好感,反正提起贺贺就会说到那个人,说到那个人就会不自觉地提起贺贺。那男生外表虽谈不上很好看,但瘦瘦的显得挺有精神。有一次,贺贺的生日,我和贺贺在放学铃声后结伴穿过混乱的人群,往楼梯下走,人来人往中一个瘦瘦的熟悉的身影穿过诸多喧嚣走到贺贺面前,贺贺看到他,微微惊讶。
是他,他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历史”男看着贺贺,伸手把一个小小的长型礼盒递给了贺贺,脸上似乎有几分腼腆。
贺贺笑了,灿烂的笑容,又有一点心照不宣的感觉。
他把礼物送给贺贺就走了,贺贺打开礼盒,是一只细巧的卡通表,表带是那时候流行的银色钢制的细条型,表面是一个秀气的小圆型,还附着一张纸条,贺贺展开,上面写着:“惊喜吗?勿忘我!”
好一个“惊喜吗,勿忘我!”
穿越十几年的岁月迷雾,这句话在我耳畔悠然回响,成了我年少记忆中,最为浪漫的一幕之一。
相比之下,我就“暗淡”许多。从来没有男生明面上喜欢我,我和男生说话和交流的频率也十分有限,男生在给班上女生打分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听到,但是从他人口中,我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句“反正也不高”。具体几“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悠悠岁月,还不到轻狂的年代,那只是青涩的初始,我依然想念她很久。
初中的日子,我还做了一件奇葩的事,给老家附近的一条小河捎漂流瓶。
那是我家附近的一个公园,也是一个集市中心,人来人往串流如梭。一到了夜晚,公园中心的小桥和中式建筑就会上灯,映照在波澜不惊的缎子似的湖面,显出一丝遗世独立的感觉。我小时候挺爱上那里,后来搬走了,起初不怎么怀念,25岁以后,突然有一天萌发了想念的感情,我童年的平凡和快乐似乎永远定格在了那里。
那天夜里,集市边有卖纸做的漂流瓶,我信手买下了一个,用纸写下了一句话。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我把纸条放进了漂流瓶,扎好口子,将它轻轻放在了水面上。我看到周围有三三两两的也在捎漂流瓶,所不同的是,他们是成群结队,我是一个人;他们是纯图形式好玩,我是真的有话想要倾吐。
说给远方听,说给永远不会收到的人听。
我没想到的是,十年后,真的有人回应了我——以另一种方式。
由于我的理科成绩不佳,初中三年我最大的烦恼基本来自学业,初三那一年我更是磕磕碰碰,心里诸多的不好受。我的解压方式是与高年级一个很厉害的学霸学姐做笔友。那是一个德智体美劳样样出色的高一学姐。有一次我的作文在全校的广播里被读出来,一下子成了全校小有名气的人,没想到学姐有一次来初中部看到我,很热情地对我表示赞叹“你的文章写得真是太好了!”
她这样直接地夸赞,让我心生信心。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她的鼓励下,我们成了笔友。我们把那些平时无法说出来,又忙得容易忘记的心里话写在买来的精致信纸上。那些信纸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每看到一家文具店我就要进去翻找最漂亮的信纸,那时候的信纸美得别具特色,不像现在那样前篇一律,充满了流水线的感觉。那时信纸上印刷的图案卡通有卡通的明丽可爱,写意有写意的意蕴深远,纸张往往是有些厚度的,摩挲上去令人安心又爱不释手。我简直爱死了那些漂亮纷繁的信纸,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玩赏”一番,非常不舍得写,把它们珍藏了起来,直到现在,几经搬家找不到了,想写也没机会,就这样浪费了。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太爱太想珍惜的事物总是把它藏得牢牢的,永远不想给人看到,但是时间一长,由于藏得太牢,居然遗忘了,也就白白浪费了很多原本可以“光彩照人”的机会。
我和学姐做笔友父母是比较赞成的,也不嫌我“浪费”时间,原因嘛,还用说吗?学姐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长辈最爱“乖乖牌”,各科成绩更是优异得没话说。学姐的文章也写得挺好,可她总是夸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到底生出了一点信心。我尝试着写一些更新奇的句子,一些更大胆的用词,学姐也回复得有声有色。我们有时候会聊课堂上学到的名著,还会谈论生活中的小趣事。这样的交流一度成了我生活中的亮色,是我枯燥日子的华丽期待,期待交信的那一刻,仿佛交心的一瞬间。虽然我感觉,我们以这种互换信笺的形式,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文笔上的交流,更像是一场作文练习。真正能触及到的内心,还是十分有限的,那时候懂什么呀?十三四的年纪,再大一点,每天扑面而来80%的东西是父母、学校和老师灌输和给予的。
当你不知应该选择信什么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信任给你递来东西的第一人。
我真的,好长好长时间,习惯性地接受别人的给予。
我和学姐的“笔友”生涯十分稳定,我们每周总会交换一到两次信件,有段时间写信频繁,有点影响到学习了。但搞笑的是,有一次父母很生气,但他们生气的却不是我每天要花一定的时间在给笔友“写信”上,而是他们总觉得我鬼鬼祟祟,有事情瞒着他们。我和班上的几个同学确实有点说不清的故事,但也不至于见不得人,我不告诉父母的原因不是因为见不得人,而是说出来他们也不会理解,而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我有古怪。
而且,偏偏想象的事情总和异性交往有关。
自从表姐的事情以后,父亲对我和异性的关系不说视为“洪水猛兽”,实行严密的“男女大防”,也是一板一眼十分刻板的。他对这类事的想象力有些太过丰富了。有一次,我正整理书包,父亲远远地看着我,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狐疑,我也有点敏感,我确实不想让他们给我理书包,我书包里有几本记录我心情的本子。我总爱随手写一段文字,有时在语文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有时在草稿纸的任何一页,内容没有什么所谓“禁忌”,只是一些“无病呻吟”的文字,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敏感地感觉到他在怀疑我藏着什么,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他给我书包里塞点心的时候,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问我:“这是什么?”
我看过去,只见父亲拿着几张纸还是薄本子的东西,从里翻出一个封面淡雅的矩形信封——是“顺便”从我书包里拿出来的。
“这是和陈其雅写的信呀!”我说。
陈其雅就是“笔友”学姐,我当然说得理直气壮的。
“那这个呢?”他又翻出了几张零碎的纸。
我看了一眼立刻说:“这是别人抄的名著里的诗。”
“好,这是给陈其雅,这个是抄写的诗句,那你这封信又是给谁的?”他神秘兮兮地拿着另一个小信封,是一个秀气的白色小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名字。
他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差点晕过去,很是无奈地说:“这是空白的一封信。”
他愣了一下,问:“你带空白的信去学校干什么?”
“我把信给她,她看了如果回得很快,我也要随时准备回信呀!”我回答说。
可以想象的是,父亲看到书包里一个空白的信封,就能脑补出我和班上或外校男生“早恋”的“大戏”出来,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这股“洪水猛兽”,竟在我的生命里绵延了十几年,我想,根源就来自于发生在表姐身上那件不幸的事情吧。
但总体来说,初中生活的主基调还是美好的,那时有伙伴,也有憧憬,写出来的文字唯美、动人,让我有点得意,虽然那终归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我那时已经发现我的一个“天赋”,那就是“清高”,自己啥啥都不好,没有成绩也没有外表,但就是没来由的“清高”。我看不惯班上的一些女生,也是因为这点。总觉得那些与我合不来的女生性格乖张,平日里叽叽喳喳,谈论的都是一些明星或者八卦,十分没有“涵养”。我自己清高又追求高雅(在那时的我眼中,会卖弄几句文采就是“高雅”了),很难与她们“同流合污”,所以我在班上和女生相处得并不融洽,那几个很会来事儿的女生虽然会和我说话,总感觉“假情假意”。她们说出的话和我似乎是两个“话语体系”的,她们会时不时迸出几句“社会性”的语言,互相调侃的时候,就像大人般“游刃有余”,而我跟个傻子似的,还十分学生气。而且我和她们的关注点还不一样,她们总是很留意身边同学的事情,同班同学和别班的人,今天谁谁干什么了,对于这一类事情的“雷达”特别敏感,而我总觉得关注别人作甚?我讨厌这个“污浊”的世界,我的世界只需要文字和动漫相伴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