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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全是狗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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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坠叶老枫下,小火狐已然与小兔崽子对哈了半个时辰。
玲奈在一旁瞧着,又百无聊赖地捡起脚边的红枫赏玩。
小火狐最近学会了反身用屁股蛋子撞人,可小兔崽子弹跳力极好,根本不着她的道。
珠理奈气得跳脚,张牙舞爪对着空气一顿撕咬。玲奈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跟一只不过百来岁的小兔崽子较劲。
是了,其实是小兔崽子先来挑衅的。
她们出了樱源先准备去东洲与南洲交界处的冷月窟看看蛇王和她的小玉兔。一路走走停停,采花摘果,过去珠理奈出门从没这么样的闲情雅致,这得怪她们总是从一头赶到另一头,从不曾放慢脚步去谛观凡间万物。
到了冷月窟,没来得及赏枫呢,秋色中窜出突兀的白,小火狐当即迎战,一个屁股蛋子甩去,反被小兔崽子踩蹬狐背。
就这样,她们对哈了半个时辰,没个胜负,也不知疲倦。最后玲奈实在无聊了才捻了狐使去喊蛇王来提溜小女儿。
“了了!”
狐王与蛇王同时提溜起小火狐和小兔崽子的后颈皮,酣战以平手告终。
“阿爹,这火狐狸欺负我呜呜呜……”小玉兔往蛇王怀里一埋,哭诉道。
“玲奈,这小兔崽子欺负我呜呜呜……”小火狐往狐王胸前一歪,假哭道。
到底谁欺负谁呢,谁都有理,狐蛇二王也没甚兴趣为了两个不打不快活的崽子闹起来。可有一点很明显,狐族三千岁早就不是三千岁的狐崽子了,竟然还跟小她一万多岁的小兔崽子打架,丢人不丢人?
三千岁二皮脸,自是无所谓的。狐王也无所谓,毕竟她事事宠着亲亲,何来丢人一说。
“师姐来了也不知会一声。”抱着累极入睡的小女儿,蛇王说道。
抱着在哪都能睡着小宝贝,狐王道:“随便走走,无要事。”
蛇王府的明月殿前伫着一少女,观去不过千把岁,出落得媖娴标致,分外润眼。有其父之凛眸,脸庞却又似母,因而多了几分温和。
“沐月见过狐王,见过三千岁。”喉清嗓嫩,确是蛇王长女不错。
蛇王经过长女身边时顺顺当当地将小玉兔丢给了她,而这名唤“沐月”的少女也顺顺当当地抱了过去。
“你都不来帮我,我还是你妹妹吗?!”
红着眼,小玉兔的兔拳雨点般地擂在沐月肩上。
“我看你玩得开心就——”
“少啰嗦,往后三天你休想跟我说话!”
小兔崽子一脚蹬开了姐姐,跟狐王打个招呼,蹦蹦跳跳就走了。
“让狐王见笑了,舍妹年幼,不知礼数,还望莫要怪罪。”沐月赔笑说道。
狐王哪生得小兔崽子的气,当年小火狐那么放肆狐王都不生气。
“蛇蛇,咱们好久没见了。”
揉眼醒来,小火狐伸手过去,蛇王便跟她击掌。
“三千岁近来安好?”
“好着呢,我还能不好么……”又在玲奈怀里眯了会,珠理奈翻身坐起,幻化人形,“你家玉兔呢,我那火灵珠子她可受用?”
奈奈呷茶后道:“受用极了,放在她身上我夜里却都热得无处跑。”
“父王。”
长女一声唤,似是在提醒父王眼下不是说夜话的时候。
蛇王可觉得不妥呢,狐王和三千岁都不觉得哪处不妥,她自然只冲长女笑笑,傻得冒泡。母后常唤父王“蠢蛇”,沐月不敢多与严母说些什么替慈父辩解,因为她的父王确实是这么样的蛇。
“沐月是你孕育的,如何唤你‘父王’?”给珠理奈喂去柿饼,玲奈问道。
奈奈笑答:“我是无所谓的,可长老定要如此,因而沐月和了了都将我唤作‘父王’。想来不过称呼罢了,我与她的孩子,谁父谁母又有何关系。”
是这么个道理,玲奈暗想自己唤长歌为“父亲”也是听了玉兔庄的习惯,更何况除了“父亲”,她且不知该喊什么。
“沐月,去看着你妹妹,别叫她喝我的酒。”
蛇王一声吩咐,沐月起身拱手,道了“是”。怎么看都是当少主培养长大的孩子,玲奈隐约从那份持重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玲奈又想,若是自己有妹妹,定不会像沐月这样宠着。
“你也不许喝,休想替她担罪。”长女临离殿,蛇王又加了一句。
“那孩儿便叫上母后一同喝。”
“你——”
蛇王语塞,珠理奈却捧腹笑到打嗝。
据说蛇王一直致力于当个严父,要有王的威严,但似乎从未能遂愿。
指头揩泪,珠理奈止笑说:“沐月是你生的,那谁来温养?我记得你家兔儿法力并不高。”
原是先在蛇王腹中成胎,叫蛇王体会了百千年的孕育之苦后经兔医圣手移入兔儿腹中。二狐听来直咂舌,头回听说还有这法子。
奈奈却笑:“师姐前身为金莲,如何忘了?”
也是,金莲在狐帝玲珑的腹中成胎万年,最后生生移给了安云,又于安云腹中孕育十万年之久。
“有道理。”枣花茶呷口,玲奈点头道。
让人给三千岁包了些桂花糖,三人步出明月殿,踏一径殷殷往枫灵山而去。
“湮天前辈已去,师姐和三千岁有何打算?”
不多言,袖出一卷轴,玲奈交与她。
解封展卷,始见文头,奈奈不禁出声:“讨天檄……”
“你蛇族不同凤族,并未受天族祸害荼毒。若无意,我不强求。”
“师姐此言差矣。”
速览全文,奈奈以袖拭额,镇心定神后方道:“我等兽类素日占山划地为的是子民安生,今讨天伐神,为的仍是子民安生。离了我这蛇王府,十步一土地,百步一城隍,狐也好蛇也罢,子民何有余力为他们献肉奉果。”
抱罐舔着桂花糖,珠理奈想起樱源也有土地,还曾受他照拂才找到樱林在哪。
吐气纳息,奈奈向二人展袖作揖:“天有天道,地亦有地道。师姐无需多言,此一战,我蛇族必当鼎力相助。”
小火狐真个小哭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蛇王身上,“嘎嘣嘎嘣”咬碎糖块才哭:“蛇蛇,你真好呜呜呜……”
蛇王蛇后的晏居今日热闹得很,跨步进去便见老熟人,珠理奈忙打招呼:“虹霓姐跟白白也在呢!”
蛇王却奇怪:“你们如何在我家,我不是准了假么。”
“听说狐王和三千岁来了,我二人岂有不来之理。”虹霓福身笑道。
原是虹霓有孕,蛇王体恤臣下,给蛇族二把手放了一千年的假让她好生陪着。两人正准备回玉兔庄养胎,不想狐王和三千岁来了。
闻着香味,珠理奈小鸟似的翩翩飞上了饭桌。
“哇,好多好吃的!”
“都是我做的!”小兔崽子高声喊道。
珠理奈跟着应和:“哇,那你了不起!”
两人挤一处,一会这个好吃一会那个不错,哪还有下午打架的仇意。
解了围裙,沐月无奈看着:“怎么就是你做的了,你做了什么?”
“我给阿娘姨娘鼓劲儿了,还给你擦了汗!”
“还差点烧了这宅子,确实了不起。”淡语淡言,彩希进得屋来。
蛇王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漂亮的蛇后。白芷也好福气,有这么端庄的虹霓。
狐王呢,狐王,唉……狐王每日都很幸福。
冷月窟待了几日,还去拜访了巳尊,它万分嘱托狐王莫要忘了事成后将它从此处放出去,玲奈问了蛇王也问了蛇族长老,谁也不知它为何在此,又如何将它放出去。
巳尊蛇皮由蛇族中人星夜抄译又细加整理,终有一日要同狐王手里的《讨天檄》一道公布与众。
到了南洲,路径狈族地界,料想不远便是赤狐庄,两人顺路去瞅了两眼。
没太声张,见着一群赤狐,珠理奈暂忘亲爹那些不好,尽同他们戏耍欢笑。爹见也没见,玩累了就走,饭都没吃一顿。
“你说西天佛老菩萨会插手吗?”翘着腿晃来晃去,珠理奈问道,“观音菩萨还说要收了我,我可不去呀,我对西天不熟,去了难免发怵哩。”
敛气,玲奈回神开眼,“他们插手与否想必取决于三清可敦请他们来收‘妖狐’。”
珠理奈笑道:“老头子不够格呀,我晓得了。”
“此三代天帝往来百万年,少有摆坛论道的,因而与佛老疏远。”
“也对,我过去见元始天尊整日就是跟他们吵架,吵总比不吵来得有感情。”
回头,珠理奈又笑:“那你说我下了天宫后谁代老龙东奔西跑,总不会是嬢嬢吧,她可连离恨天在哪都不晓得。”
那自然不能是芳淑园的仙姑。
夜深了,两只狐狸依偎一处安眠。
明日去哪玩呢,明日再说吧。
月明星稀,金瞳华耀,谁的气息扰了狐君的好觉。
“天君残命无几。”
扫尾坐下仰瞻夜空,玲奈未应嫣然的话。
鼻翼翕动,似乎闻得见风雨。
“或许就这几日了,东海必有巨涛。”
看向嫣然,玲奈坐等后话。
“我不想你有事,也不希望她有事。她有事,你必然不得安心。”
温眸如旧,玲奈自知那是承受不起的情意。
“各自珍重吧。”
狐爪拍拍她的手,白狐消失于夜。
嫣然未能听懂她方才张嘴说了什么。
白狐一族栖息的樱源位于东洲,与龙族东海相隔甚短。又有昔年狐帝玲珑与龙帝长女的交情衬着,因而在狐帝谢世后,龙狐二族仍融洽非常——直到东海二太子在狐王独女那吃瘪。
离了南洲,没去西洲,二人一同折返回东。
“它们听不懂耶……”
试图跟山野灰猴说话,半天没明白一句,珠理奈有些耐不住了。
“山野小兽无有法力,说话只族群内互通。”玲奈解释道。
“这么说老丈当时也该是这般的,只是长得更像人。不过老丈什么都给我了,我也应该会说猴话才是,许是她忘了?”
丢了枇杷给猴儿,珠理奈又道:“我想老丈或许就是折笔书里写的凡人,寿命短了些,吃喝拉撒跟咱们也差不多。是折笔格局小了还是果真如此?”
“倘若父亲那般模样的猿猴不只她一个,折笔书写他们,往后他们也未必不会书写九霄之上的事。”
“唉,有什么好写的,全是狗屁倒灶,一地鸡毛罢了。”
海风湿咸,是珠理奈闻所未闻的味道。
狐鼻耸动,刚才还赖在玲奈怀里说走不动了,看见大海却是比那群灰猴看见果子还要好兴致。
“是海耶——!”
四只狐爪在沙滩上踩来踏去,俏哒哒一只小火狐,追风逐浪,好不快活。
“老龟见过狐君,见过三千岁。”
谁的苍音传来,珠理奈警觉地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