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永恒》7120

6、第六章 肖定的奔跑岁月 英乡时空；

　　肖定他们没再等到抓住逃跑的两个轮胎人，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两个轮胎人。火焰石即使拼合起来也不够那半个轮胎人缩进去的，那么消失的轮胎人是真的存在过吗？

　　至于真相，肖定不知道，艾家的人不知道，英乡人也不知道。

　　肖定只记得从那以后，英乡又发生了很多其他事情，火焰石和轮胎人就渐渐被遗忘了。发生了什么事呢？迁移庙地下工程建完且完工，并成功实施地下竖井炸爆，村长离开了革会，红卫星经过英乡，北岩匪伙同强盗余孽趁火打劫，革会议首变成艾家邦，代销店在村溪道间开门营业，民卫军再次扩招......

　　因此英乡当然没有划出一个隔绝外部世界的隐形界限，他们的村子没有自成小天地，也不是封闭王国。肖定本来也打算报名民卫军，但他才13岁，虚报为14岁也不够年龄入队。

　　“你仲不够格，毛都未长齐。过多几年先来啦！”

　　从肖定出生开始，北边俄联撤离，华中处境原来越艰辛，东边海上有美联、北尖岩岛和岛国联合锁链，南边也是俄联支持的，西边又在62年和他们打了一架，越来越多人被下放到英乡，筑起迁移庙的地下工程。那时起，，电线杆，电话亭，水井，识字岗，地堂，溪桥，代销店，一个一个就建了起来。要说英乡有什么好，英乡就像一个秘密基地，三面围山，中间一条小溪淌过，剩下的一面也是桥梁入口。先说三面之山，一面辅以道庙又有竹林带着田地，一面迁移庙带着水井在山脚，一面就是地堂后山两边土地庙和竹山神庙。你若沿溪走马进来，必定被围死在这；可如果从正门进桥，大家就四散到各个山头庙里去，更别说庙里现在又挖了地下工程。前几次无论匪患还是强盗，来了劫完就得赶紧跑，不然就得等着被吃掉，艾家邦上来以后，防着好提前报，他们后些日子都不敢再来。

　　肖定更是生性得早，铺米晒米使竹耙，铡刀铡草，镰刀割草劈柴，英乡这的农活肖定都在上手了，只是编竹不让学，大队和革会就是怕你私自做买卖。英乡以前就是叫做秧乡，放解后改名为英乡，像这样还是种田耕田才稳妥，你要去给人家做工，那也是给人家做牛做马。可要说做牛做马，那就不怕没地可种，也不怕没田可耕。

　　那些田说是有肖家的，白纸黑字也写着，可实际是大队的，天南地北的人聚集到这里，大队和革会让他们去种，种完了收米给公，人人过活做工分，得分多才能多拿米，多拿衣，多拿竹具，多拿铁具。你家要是少人了，也就是少人干活，少拿多少东西？就是娃记半分也多拿一粒米，肖付宝才拼命生娃，多子才多分，多分才多福。

　　肖家零落后，肖定带着肖乾一齐过活，现在住旧屋，地堂晒谷的工归他管，有工分赚不怕，旧屋后院还有芒果树。等肖乾分到工，他也该能赚工分了。

　　那时生活才会好起来。

　　肖定和肖乾平时守着湿谷，拿竹耙翻晒或者就直接踢谷，又得防雨又得防鸟偷吃，最后在入仓。只是这都是给大队公家做工，肖定兴趣不大，求得无功无过就行。

　　说到元五叔，他也难，春耕忙起来管不得后山这边，全交给肖定肖乾两个小娃。看沼气危险，每家每户也用得嫌，后面没人用了，还是当做茅房。

　　肖定感兴趣是有关生命生长的东西，那时元五叔留下了的黄皮种子，肖定也带到后院里埋下了，黄皮树长得不好，好土没有，肥料也不齐。不像高大的老芒果树，已经自成体系，年年初夏就有青芒。那几株黄皮树，最开始是树枝叶涣散，脱离又发黄。肖定弄不到好肥，偷偷打捞茅房粪肥施点，势头才好些。

　　等终于正经发芽了，分枝又多，肖定还以为是长得快，偷的肥越发多，旧屋后院都问得臭味，只是肖定习惯了，像那边迁移庙养鸡场都是鸡屎味。不过这些隐忍都是自己骗自己，肖定这时候也不明白这些，不是叶子越多越好，要时时剪枝，剪芽，等开花才有结果。叶子多了，花得难开些。

　　艾家邦管小孩不严，这种事自然不放心上，其他大队人却会暗暗记下一笔账，不管是艾家还是肖家。艾家邦这天在识字岗贴了大报纸，写了当前的建设路线“多快好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怎么说？

　　就是先前道庙，竹山神庙，土地庙都被砸被弃被污名了，甚至迁移庙地下都挖了工程。现在要想着别再破坏了，得建设些什么了，不破不立么。

　　以前村长家在肖家元家附近，竹蔗围起来地方就是。现在话事人到了艾家，艾家先在溪桥边搭起来代销店，一村子“买卖”都在代销店管。现在趁着下放的串联的人都在，想张罗一个新的革会办公点，想来想去还是迁移庙那边好，旧时就有保长住那，现在拿来改改，再用也行。离地下工程近些，一手也把握英乡全局。有一点不会就是牵涉到水井。艾家邦也视察过，就是不好再改水井，离溪水远些，离后山也不远，要说夹角，就在山腰土地庙和迁移庙之间夹角。以前水井口贴着五谷丰登，现在严打不让贴红纸。

　　“那我们去后山跳下来吧！”肖乾对肖定说道。

　　“细声啲，”肖定小声说，“今天艾叔也会过来，不过不知道艾志中和艾志华会不会来？”

　　“别怕！快跟我来！”

　　肖乾不愿意和肖定再多说什么，肖定飞快穿上鞋。他们两个像一颗离膛的子弹似的冲了出去，翻上后山屋，就是后山青草红泥崖，这里除了芒草和蕨类，没有割肉的草，能玩。他们翻上去后，钻过祖庙，就上到了一个平台，跑进了竹山顶上。跳出了这个平台，然后右转，向南方一直钻，沿着芒草一路踏，一路飞奔。空无一人。跑过竹山神庙，然后是英乡溪流尽头，那里有很多上游来的东西。之前的塑料衣就是在这里捡回去的，这里还长满茂盛的植被，不是干巴巴等劈去烧柴的蕨类，而是青苔，水萍之类。但从大路上看，这里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个念头从肖定的脑海浮现，两个人在这里太奇怪了。如果被民卫军发现，又该如何解释？告诉他们，自己动身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来到这个英乡的尽头？不用说，他们会笑攋牙的。现在的英乡，大家都想做民卫军，饭也能吃上。他们以为带着那个红袖章，就有无限的权力，自己就是社会建设核心，全部都是华中的优异人才，又是华中捍卫者。大家都有样学样，出出风头。谁让他们不收自己呢？

　　放眼望去，四下无人，但就算如此，还是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然后会把肖保长余孽子行踪满世界报，一直传到英乡革会，那时就可以把肖定肖乾都拉去双狮，一家人就团聚了。

　　肖定瞪了肖乾一眼，说：“唔好玩，还是回去吧！”

　　“睇谁先返到！”

　　肖定一下进入状态，飞奔追上已经扭身就往回跑的肖乾，为了保住作为“大佬”的名字，狂奔，狂奔。他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两个手臂不断接触着，树枝，兴奋，烂泥，热空气...渐渐得开始胸闷气短。他不确定肖乾在不在后面，所以又不得不回头看，他瞄到肖乾在祖庙岔路下了山路。肖乾不走后山屋，肖定敢。

　　肖定很快就来到了后山屋的崖上，这里平视刚好看见后山屋的房顶，四舍五入，这里后山崖，一层楼这么高。一瞬间，肖定被恐惧和惊讶攫住了。他能爬上来，他会不敢跳下去吗？肖定的心在怦怦跳。

　　肖定不跳下去，就会输掉这场“赛跑”。现在他要用跳跃赢得“奔跑”。死要面子活受罪吗？跳下去会发生什么？“乜嘢都唔会发生。”肖定在心里说，只是他的牙齿直打哆嗦。

　　肖定猛呼一口气，左扭头看竹山那边肖乾还没追上，定下神来，只听风在耳，原来他的双脚已经离地，身子已经跃出崖上。

　　镜头再转，肖定已经落在地上，双手撑着红泥地。他的着陆点没有大块的石头，真是太好了。

　　事实就像肖定当初预想的那样，他赢了。

　　肖乾回到之后几乎没再看他，然后肖乾说太阳就快落山了，要赶紧收谷。

　　肖定告诉他，我快，我先回到地堂的，我跑得比你快！

　　肖定笑了起来。

　　肖乾竖起耳朵听着，等他终于没这么喘气了，他才再说到，“下次，下次。”

　　肖定转向肖乾以解释的语气说：“你永远跟唔上我，你唔敢跳下后山，后山是最快嗰。”肖定已经把装满谷的簸箕搬入旧屋了，倒谷在缸里，等哪天再脱壳。

　　“执嗮未？”艾志中与艾志华已经到了地堂路口。

　　话音刚落，肖乾已经接过话：“一眼睇到啦。”

　　“今日玩乜嘢？抬花轿？捉匿人？”

　　“除旧不给玩这种，识字岗写了。”

　　“再讲，女仔在溪桥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