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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明之罪 猎人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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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别馆杀戮之法》
欢迎来到黄昏别馆,参与杀戮盛宴,请牢记以下事项:
1.一场宴会由九人组成其中三人为神明之子,三人为羔羊,三人为狼。
2.九人自加入宴会之时,便已被打上善或恶的烙印,无法更改。
3.狼人为恶,以猎杀神明与误导羔羊为乐。
4.每日狼人可猎杀一人,下午六点后在向阳之间进行一次狼人审判。
5.神明为善,有预言家女巫、猎人之职,以审判狼人与引导羔羊为责。
6.预言家每日可以做出一次善恶预言。
7.女巫可毒杀一人,可拯救一人,二者不能在同日进行,女巫亦可自救。
8.猎人如果被审判出局,死前可以选择与一人同归于尽。
9.羔羊为世间混沌不清之人,请跟随神之子的脚步。
10.向阳之间是进行公正审判之处只能在审判时进入,禁止动用私刑。
11.狼人不会停止杀戮直到诸神尽逝。
12.神明不能离开此地,直到群狼皆诛。
13.羔羊的生死可忽略不计。
14.宴会的胜者可平分我给予的赏金。
15.如果三个黄昏之后无人死亡,则请诸位空手离开宴会。
这不就是狼人杀游戏……
羔羊的生死居然无关紧要?真正的狼人杀游戏里,平民阵营活到最后,也算好人获胜的好……而且明明就用不着杀人,最后一条不是写着嘛,大家只要相安无事地度过三天就好……
不过我也知道自己太天真了,和莫名其妙进入这个小说世界的我不同,其他报名参加这场游戏的人,想必是奔着奖金来的。
此外,我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件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在规则里写出:如果神明胜利了,死去的羔羊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岚说:“唔……让什么也不知道的羔羊决定游戏的结果,好像也挺可怕的。不过,说来惭愧,在2号房的南柯先生死去之前,我也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
我安慰他:“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别想这么多了,先回去补个觉吧。”
冷静下来后想想,反正死的只是书里的人物罢了。
阳光从大厅。上方的玻璃穹顶照射下来,轻飘飘地勾起空气中的缕缕微尘与一夜未眠后的倦意,到了7号房门口,我向岚道别。
每间房的房门门内侧都有一个金属门挡,我回到房间里,将出门时摇起的门挡放下来,草草摘掉隐形眼镜,随即像一颗拔掉塞子的皮球一样,泄气软倒在床上。即使有人能够凿墙破窗而入,此刻我也无力抵抗。
我必须睡一觉才行。
这或许就是羔羊无法抵御的混沌吧。
坠入沉梦之际,我的皮肤升起被窥伺的战栗。
然后再一次被一生之酒吵醒。
“瓦丽小姐!瓦丽小姐!不好了!唐朝死了!那个叫岚的魔术师非说是我杀的!现在唯一有可能救我的人只有你!”
2021年1月14日,我从白腊木做的床上再一次醒来,下午三点半的夕阳从我的身后坠落,将我的影子也烧灼得滚烫。
又是一个黄昏到了。
听到一生之酒的喊声,我没有太多惊讶,只仿佛觉得置身于一层又一层安静的浓雾中,在这般绵密的沉雾中,甚至连求救的讯息也无法听见,只有一束又一束偶尔出现的昏黄光线,徒劳地照亮几个苍白如鬼魅的身影。
如果我是狼人,一定会选择杀掉落单的预言家,但如果我是预言家,我大概不敢相信任何人。这是一个悖论。
只有无知的羔羊能够不计后果地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人,听从他愿意听从的逻辑,而全知的人从开局起就被剥夺了这份名为懒惰的宽待。
这次应门时一生之酒还在门口。
“岚说你杀了唐朝,为什么?”我问。
“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先去9号房吧。”
9号房里十分拥挤,除了艾德华,其他人都或站或坐在里面。窗户大开着,凛冽的北风直灌进来,床边的帚石楠在风中开得异常摇曳生姿。和2号房的南柯不同,唐朝走的很安详,她仰躺在床上,面容安和,面色红润,看上去比与斯拉夫对峙时更瘦更小了,仅仅像一个还未睡醒的孩子。
“等等……现在还没到审判的时间,是谁发现尸体的?”我问
“是我。”
站在房间中央左右查看的岚转过头,娓娓道来。
“审判结束后,大家都想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我们去看了游戏规则,所以是最后回去的,等你也关上门之后,我用表演时给纸牌做记号的乳白色针管笔,在每个人的房门口画了两根交叉的细线。”
当然,我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做记号,这没有意义。如果不特意去找这两根线,是绝对不会注意到它的,而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出房门,必然会踩掉线的某些部分。”
“我懂了,8号房门口的线有一部分不见了?”我问他。
“嗯,还有9号房的。我睡了将近六个小时,下午三点才醒来,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睡前做的记号,竟然发现,唯独8号房和9号房门口的线出了问题,就把大家都叫起来了,除了你,你睡得太死了,我没成功。”岚说。
“咳——但,说不定有人出门的时候发现了你做的记号,刻意避开了,或是正好避开了呢?”
“你去门口看看就知道,这种概率非常小。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我回到9号房的门口,的确如岚所说,有人偶然发现了他的记号,或是偶然避开了这些记号的情况,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不愧是职业魔术师用来做手脚的记号笔,如果不蹲在地上细细分辨,线条的颜色简直和乳白色大理石地板融为一体,像是大理石与生俱来的裂纹。岚将其称之为两根交叉的线也太过自谦了。
这两条曲折华丽的线条一直延伸到了房门一米开外,然后消失在地毯之下。此时唯有8号房与9号房的线绘中央突兀地多出了若干脚印,我用手指擦拭了一下,线条还没有完全干透,我的指尖留下一点白痕。
一生之酒仍在为自己辩解,但此时他这个头号嫌疑人反而不是风暴中心。
并不是所有人都完全相信岚的说辞,而王美丽的意见显然是最大的。
“这是侵犯我们的隐私,大魔术师。说不定预言家就是你杀的呢?即使不是你本人,也可能是你提前提醒过你的狼同伴不要破坏这些线!”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的发生,我事先将我要做的事情告诉了唐朝,同时叮嘱她,第二天不妨查看我的身份。我已经找到她的预言了——我只是一只羔羊罢了。”
在众人屏住呼吸的目光中,岚从唐朝的右手掌心中小心取出了一张纸条,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他一直在房间中寻找的东西是什么。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岚是我们中的混沌不清之人。”
王美丽利用唐朝的遗物,给这张字条做了字迹鉴定——这时候大家才得知她在大学里具体教授的课程是痕迹考古学——确认了这份临终遗言是唐朝本人写下的。
一直不见人影的艾德华也回来了,原来他又去了2号房,还带回了南柯的钱包:钱包里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手术缴费通知单。
照片上的南柯一手提着一只半米长的大雁,一手对着镜头比“耶”,旁边站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长相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手术单是名为“南小梦”的七岁女孩的,南小梦经历三度烧伤,即将接受全身植皮手术,第一期手术共需要二十万美金手术费。
我攥紧了手中的照片,我或许已经知道了,南柯第一个被杀害的理由。
南柯被杀害,是因为——他的游戏身份。
如果我是狼,在羔羊的生死不直接影响游戏结果的规则下,我一定会尽可能先从神职下手,而南柯钱包里的照片——一个刚刚打下一只大雁的猎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猎人”,从而决定下手。但我没有证据,也还有一些未解开的疑问,我决定暂时不将这一猜测告诉任何人。
凝视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南柯和南小梦,我突然第一次感受到,即使只是书中的角色,一旦死去了,就真的被切断了与生者联络的讯号,他的人生痕迹将变成一纸证物,他的隐私可以被任意翻弄,他的爱与憎,曾经再浓烈,也无人再可感同身受。
礼拜堂中。
一生之酒豁然起身,指向我。
“瓦丽小姐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我就明说了吧!我离开自己的房间去盥洗室,除了上厕所,还有一个原因其实……其实是为了从墙上挂钟的小洞里偷看瓦丽小姐!”
“什么!”王美丽很震惊。
小枝很鄙夷:“恶心!”
“你们、你们根本就不懂!”
“一开始我只是有点好奇住在隔壁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渐渐地,我爱上了瓦丽……虽然夜晚的她看起来很精明,但白天睡着时的她却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慵懒的脆弱之美……”
“今天,我是出于想要保护瓦丽小姐的心愿,才会在她睡着之后,透过钟表盘里的小洞默默守护她!因为害怕她惨遭不测,我一步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盥洗室!”
“但瓦丽小姐不能证明你一整晚都呆在盟洗室里……如果她知道的话,恐怕要吐了吧!”王美丽说。
“你!你这个……”
虽然不是我本人的身体与睡姿遭到偷窥,但我的确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呃,虽然我也觉得很恶心,但我的确得说……”
“我能够证明,一生之酒曾经偷窥过我。”
能够证明一生之酒偷窥过我的证据就是……第一天他叫我起床的时候说的话。
我回想起第一天醒来时听到的拍门门与叫喊声。
“第一天,也是一生之酒把我吵醒的,当时他就称呼我为‘瓦丽小姐’。”
“但我在审判之前从未见过他,昨晚我提到敲门一事的时候,他也说了从前没见过我,那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有一种可能,就是第一天白天里,我在某种情况下,在房间中提到过自己的名字,然后被正在偷看的一生之酒听见了。”
就在此刻,我突然“想起来”了“某种情况”是什么情况,在我穿越过来之前,刚刚抵达黄昏别馆的瓦丽正在写一封给友人的信,她和我本人一样,投入读写时常常会轻声跟读,那封信的落款是“写于黄昏别馆。你的朋友,瓦丽。”她也一边写一边读了出来。
不知为何,比起植物学知识,这段回忆出现得有些突兀。就像是一个半吊子作者写着写着突然发现自己在前文中漏掉了关键信息,又临时补了上去。
与此同时,我好像又忽略了什么。
“是的,就是这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你们不能杀我的理由,那就是,我的身份是L猎人’预言家唐朝已经死了,如果我也死了,就只剩下‘女巫’一个神了,甚至有可能‘女巫’就是已经死去的南柯,那你们就全完了!”
“你是‘猎人’!但你不是一个酒吧服务生而己吗?你喜欢打猎吗?"小枝问他。
“恐怕‘猎”’到过许多喝醉的姑娘吧。”艾德华说。
一时间没人接他的话茬,此刻没人愿意附和他,也没人试图反驳他。但对于我来说,如果一生之酒真的是“猎人”,此刻的局势的确是大事不妙。
“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是‘猎人’呢?还是也有人能够证明这一点?”王美丽问他
“没有?那么目前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依然是,唯独你和死者门口的记号被破坏了。或者你干脆说说,作为一个‘猎人’,你有什么理由要杀‘预言家’,说不定能说动个把人倒戈于你。”
不、不……我真的没有……”
没人再说什么,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所有人也都在拼命思考,如果一生之酒真的是“猎人”,要如何说服他不挑自己同归于尽。
“啊!我知道我忽略什么了!”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从一生之酒身上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第一个被杀害的会是2号房的南柯?”我继续说。
“完全不知道!”这话是小枝接的。
“狼人一夜只能杀掉一个人,想必会希望选择更有可能是神明身份的人下手。南柯有什么特征会让人认为他是神呢?他已经死了,他的职业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他的兴趣爱好——也就是打猎——让凶手误会了。”
“难道凶手以为南柯才是“猎人”?一生之酒问。
“没错!”我给予肯定。
其实我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但此时容不得我有一点动摇。
我继续,“至于谁有可能看过这张照片,从而得知南柯的兴趣所长呢?我竟然现在才想起这一点——那只聪明的狼,你也该卸下沾满鲜血的明的狼,你也该卸下沾满鲜血的假面了吧?”
谁最有可能是杀死南柯的凶手?
我整理了一下脑中的线索,然后看向王美丽。
我语气犀利:“只有你,曾经和他聊过兴趣爱好。”
王美丽颔首,然后大笑出声,银色反光从她的眼镜镜片上一闪而过。
“哦?空口无凭就想污蔑人,这可不行哪,小姑娘。这种没有证据的结论,我都懒得反驳。”
“还请在场诸位明确一点,根据魔术师在我们口做的记号,昨天晚上唯一出过房门的只有一生之酒,我可没有和这个魔术师串通过,毕竟他不仅是预言家死前验证过的羔羊,也是此时言之咄咄地诬陷我的瓦丽小姐的朋友。”
第二夜,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除了我和小枝,其他人一致决定审判一生之酒为狼人,我指向了王美丽,而小枝选择弃权。越过寥寥人群,岚向我投来一个忧虑的眼神,我用唇形告诉他没关系,然后转开了头。
熟悉的电子女声响彻整个礼拜堂。
“猎人死去,死去前可以选择一人同归于尽,猎人一生之酒,是否要选择在场任意一人同归于尽?”
礼拜堂里响起窃窃私语。
“什么?他真的是‘猎人’那他为什么要杀人!”艾德华不可思议。
王美丽说:“是‘猎人’又怎么样,说不定他和‘预言家’有私仇。”
岚则是无言。
因为猎人的身份,审判尘埃落定后,一生之酒并没有像第一夜的斯拉夫那样即刻丧命,但这反而更加残忍。
此时的他就像一条离水的鱼,初时身体仍在不住抖动,但终于渐渐失去力量一动不动,在被规则力量夺去物理意义上的生命以前,他的精神已经宛如死人。他张大了嘴的样子也像鱼,鱼一样痴痴的目光从我们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一生之酒,如果你不想让狼人成为最后的胜者,就清醒一点,杀死王美丽!现在还剩五个人,神死了两个,狼死了一个,这说明在我们五个人里,还有两头狼,神明却顶多只剩下一个。”我对一生之酒喊到。
“我知道……我知道……”
很多人都或多或少地遭遇过被偷窥、被跟踪等骚扰行径,他们不敢反抗的原因往往是害怕受到进一步的伤害。
但只要看到此时的一生之酒,他们就会发现,那些能够做出此等恶行的人,大多比普通人还要胆小,正是怯懦让暴徒向往暴力,也是怯懦让暴徒选择将自己的恐惧发泄在更为弱小的人身上。
方才还大言不惭的一生之酒,此时正难以自制地涕泗横流。
事已至此,既然他曾经对瓦丽做出过偷窥之举,我利用起他来也没有太多愧疚。
“你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危急了吧?既然你说爱我,难道就愿意看着我也被杀死,愿意看到那个仅仅为了所谓的赏金就犯下杀人罪行的恶魔笑到最后吗?”
“如果是这样,我真看不起你!”
王美丽轻笑一声,却一言不发,她斜睨着我,仿佛在嘲笑我不懂男人。
电子女声响了起来,它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中仿佛也蕴涵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笑:“天快亮了,现在开始倒数十秒,请猎人一生之酒在十秒内做出决定,并说出你的选择。”
“我……我不是……”
“十——九——”
“我选择同归于尽!”
王美丽、小枝、艾德华、岚和我都绷紧了面孔,等待今夜的第二次判决。
“八——七——六——”
“我、我选择——”一生之酒急了。
“五——四——三——”
“我选择和1号房的王美丽同归于尽!”
“时间到。选择生效。”
王美丽还没来得及睁大眼睛,就被抽去了生命,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肉袋子,软倒在她方才所坐的长凳上,一生之酒亦然。
即使第一夜已经目睹过审判的结果,再次看到这番景象依然令人恶心作呕,甚至比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南柯更令人反胃。南柯的死与我无关,而在审判中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意识所致,是还活着的人的欲念所至。
尤其是王美丽,她的死是我一手促成的。
小枝低声饮泣,一边哭,一边指向我。
“你怎么这么坏啊,本来只死这个偷窥狂就好了,现在好了,王小姐也死了!”
艾德华说的:“好了……好了……瓦丽小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看,现在游戏不也还没宣布结束吗,这说明,至少王美丽小姐不是女巫。”
“我也认为,王美丽就是杀死南柯先生的人,此外,她应该是狼人。”岚开口。
他继续到,“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在她反驳一生之酒的时候,曾反问对方‘如果你是猎人,你为什么要杀预言家?’虽然规则中没有明确指出,但神明和羔羊是可以明确感知到的——我们无法杀人。王美丽不知道这一点,那她自然不是神或羊,只能是狼。”
岚说的没错,虽然我在此前并没有仔细去想这一点,但我的确毫无杀戮之欲。
这不仅仅因为我是个与所有书中人物都非亲非故的闯入者,而是因为我被赋予了“羔羊”的身份,规则之力不允许我杀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说?”
岚也平静地回望我。
“如果我说刚刚我太紧张了,现在才想起来,你会信吗?”
礼拜堂里突然静得连呼吸声也没有,小枝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啜泣。
“我当然信。不如我们再来分析一下,你做的记号中,为何只有一生之酒和唐朝门前的被踩坏了?”
“我不知道,瓦丽,我也是人,我不是神,何况在这局游戏中,我只是一只混沌的羔羊。”
我再次将目光从他的眼睛上移开了。
“那么不妨听听我的猜想。”我说。
“王美丽是大学考古痕迹学教授,比旁人更谨慎,或许她会比旁人更加留心身边、地上的‘陷阱’,即使不小心踩坏了记号线,凭借文物修复的本事,她也有能力将残缺的线条修补得完美无缺。”
“这只是一个猜想,不过——”
我继续,“如果王美丽是狼,一切都能连起来了:比如艾德华在进入2号房时闻到的奇怪味道,死者房里开得特别好的帚石楠,死者死前均无挣扎痕迹,一生之酒偷窥我的通道,以及唐朝的死因。”
一切都能连起来了。
艾德华闻到的奇怪味道可能是什么?要得到通往这个答案的关键线索,需要组合两条已获得的线索,一是第一名死者的尸体上没有打斗痕迹,二是死者房间里的帚石楠开得特别茂盛。
我在脑海中努力思索,企图找到一点线索。
“是乙醇!”
“没错!当时2号房里混着好重的血腥味,一时没想起来,你这么一说,就是□□的味道!之所以死者惨遭酷刑却没有挣扎抵抗痕迹,就是因为吸入了大量□□陷入昏迷。不对……”艾德华陷入沉思。
“他的口鼻、眼球并没有被捂住按压过的血液沉积反应呀?”
小枝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课上刚学了,液体□□很方便携带,也很容易汽化,说不定是利用这个洞往2号房输送□□气体,让
南柯被气体乙醇迷晕的!”
“2号房的钟表盘里肯定也有一个通往隔壁起居室的洞!”
“虽然还没有实地确认过,但昨天找弓的时候我们也看到了,每个房间的右侧墙壁上都挂着一盏钟,我想,每个钟盘上应该都有开孔。”我肯定的说。
“不仅能用于偷窥,也能用来传送直径小于开孔的东西,比如气体。”
“王美丽是考古学专家,又博览群书,熟悉一些能够在短时间内置人死地的气体也不奇怪。”
下一个问题,唐朝的死因可能是什么?她的死状已经很明显了。
“她的面色红润安详,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生理表现。”
“不知道黄昏别馆里有没有木炭。”艾德华说。
“不一定要木炭,含碳物质燃烧不完全时都可以产生一氧化碳。”小枝急忙接到。
“这里是寒带,又是冬天,黄昏别馆里能够用来燃烧取暖的东西一定很多。发现尸体的时候,9号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大概是凶手怕房里的煤气味散不掉,特意打开的。”我说。
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热烈,岚又提出一个问题。
“那帚石楠开得特别好又是怎么回事?”
明知道此时不是应该笑的时候,我却忍不住苦笑起来。
“或许我的‘功能’就是联想到凶手使用了□□吧,帚石楠适合生长在酸性土壤中,而□□在空气中挥发后,会产生酸性的乙酸气体,大量的乙酸气体让土壤也变成了酸性,所以2号房和9号房的帚石楠长得特别好。”
我的能力真的只是如此吗?但除此之外,我的确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其他特殊之处。
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间,我们一起走出了礼拜堂,不知不觉,我又和岚走在了一起。
“我想去仓库确认一下。你要是也想去,可以一起来。”我对岚说。
他再次跟上了我,如我所料,仓库里果然有木炭、煤气桶、液态□□、不同型号的针筒,如今杀人者与被杀者均无法死而复生,验证我的猜想,但这些东西至少能在一定程度 上说明,我的半吊子推理还是有实现的可能的。
在迎来第三个未知的黎明之前,我和岚道别,我们都知道,这次或许就是真正的永别了。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第一天的三点半,你真的是去大门看游戏规则的吗?”
岚坦然地笑了,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舞台上幕布尽落,他在光与尘中转身退场,一个人走向孤寂无边的休息室,整理用于演出的木偶人。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直到一生之酒被审判,你都没有提醒其他人,王美丽有能力察觉和修复我画下的记号线,这也是最终大多数人选择审判一生之酒的原因。在此以前,你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猜想’吗?”
“如果我说,当时我也太紧张了,你又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