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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羔羊之路 “堕落为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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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2021年1月13日,生物与植物学家瓦丽从白腊木做的床上醒来,她走到窗边,极目远眺,此时是下午三点半,落日不断坠落于西南天空,与她的影子背道而驰。这是在南国故乡看不到的情景。黄昏来临,杀戮开始。你会化身神明,披上狼皮,还是堕落为羔羊?
一《诸神黄昏·杀戳盛宴》
最后的两天里,先是杀死了哥哥然后第二次自尽,这一次她成功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饶有兴趣地翻开新买的惊悚小说,主题自然是我最喜欢的“大逃杀"---群人被强制关在某个场地,互相残杀,只有最后的胜者能够生还——不管看多少类似的故事,这个题材依然每每能让我的肾上腺素激升。
我在阅读或书写时,为了集中注意力,常常习惯于用手指引导目光,一旦读得投入了,偶尔甚至会轻读出声。细细理解这本书的开头所提到的方位的时候,我的右手食指也已不知不觉在句尾"羔羊”二字上停留数秒——
“堕落为羔羊。”我喃喃道。
像是在回应我的自言自语,一道本不可能存在的电子女声在我独居的小屋里响起。
“确认成为羔羊,胜利后方可脱离游戏。”然后我就失去了属于我的意识。
……
我是被一个聒噪的男人吵醒的。
“瓦丽小姐!你也收到... 那封信了吗?你在吗!”
他砰砰敲着我的房门,将我从梦境漩涡中生扯出来。
信....什么信?上学时,老师总批评我这人抓不住事情重点,这种特质此时也体现出来了,我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竟然不是男人对我的称呼,而是他口中的信。
我睁开眼睛,这里不是我的小屋,天花板像凡尔赛宫那样,浮夸地装饰着巴洛克风格的壁绘。我从床上起来,看到我的枕边放着一封用红色火漆封起来的信,莫非这封信是在我们恍然不觉间放进来的吗?
一旦想到有人可以在我沉睡时,无声无息地从上方逼近,肆意观赏我松软邋遢的睡颜,我就觉得不寒而栗。
即便如此,我还是打开了信封,抽出放在里面的卡片,常年阅读推理小说养成的习惯让我特意看了一眼信封封口处,火漆平顺完整,没有破坏过的痕迹。信封内是一张卡片,纸张崭新,没有折痕、污渍、水渍,或其他特殊处理的痕迹。
致瓦丽小姐,
神不思其盖羊惨遭屠戮
因而留下一道预告.
请在太阳将落未落之时.
前往向阳之间.
直到审判开始.
“向阳之间……?”
我一边低声呢喃着这个词,一边打量起这间房,房间的形状就像一块切片年轮蛋糕。
房间不大,宽约五米,长约三米,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钟、一张沙发、一扇衣柜、一盏落地灯、一盆帚石楠。变成瓦丽之后,我似乎继承了她的知识储备,摆在床头柜上的盆栽品种与习性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墙壁的挂钟显示,此时正好三点半,太阳的热度炙烤着我的脊背,正是阳光满室。此时若说这里就是“向阳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我走到窗边,向远处眺望,太阳在我的正前方不断坠落,即使看不见身后,我也能想象出影子在我的身后不断拉长的景象——直到这一刻,伸出自己变得白皙娇小的右手,我终于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实有了实感——我变成了我正在读的小说《诸神黄昏·杀戮盛宴》里的开场人物瓦丽。
我尝试着推开了窗,凛冽的寒风即刻呼啸而来,与寻常的风毫无二致,但窗外尽是白茫茫-片,仿佛有某种无形的结界挡在窗前,令我无法从窗户跳出去。
太阳落下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先做出判断吧。
“向阳之间”会是哪里呢?
就是我所在的这间房?
不是我所在的这间房?
我并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好运,或是送信的人会这么好心,允许瓦丽在一场杀戮盛宴里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去。
另外,或许是我太敏感了,卡片上说“在太阳将落未落之时,前往向阳之间”,如果“向阳之间”就是这个房间,“前往”这个词就显得有些古怪。
虽然内心无比抵触这一猜测,但百分之二百确定的是,即使我躲在这间看似平静的小房间里不出去,也一定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总之,我决定先出去看看。
根据太阳落山的速度来看,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我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一线,敲了将近十分钟门的男人终于走了,门外一个人也没有。走出房间,我才发现原来卡片上画的是这栋神秘建筑的外围结构和房间分布,建筑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有50米的圆形空地,圆形大厅的上方是触不可及的玻璃圆顶,能够透进阳光与星光,但此时天空只剩几丝残存的夕晖,聊胜于无地将建筑内部微微照亮。
圆形大厅外缘环绕着一圈独立的小房间,我的房门,上刻着数字"7",对面偏左房间门上的数字是“2",对面偏右房间门上的数字是“3”,九间标有数字的客房之间则穿插着公共区域,比如七号房间右侧的盥洗室。
圆形大厅中央铺着一块大地毯,与房间里的巴洛克装饰格格不入的是,地毯上的花纹竟然是中国的八卦图。
我用了十分钟将公共区域粗粗看了一遍,然后凭借瓦丽在植物写生时锻炼出来的素描功底,迅速绘制出了建筑内的布局草图。
手机没有信号,但我的邮箱里躺着一封来自“黄昏之主”的八卦图介绍——“先天八卦定自然,后天方位定八卦,故而乾主阳,离为南"。
“乾主阳,离为南……似乎有哪里不对。”我开始思考。
此时距离日落还有五分钟。
我得在日落之前,前往“向阳之间”。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我,如果选错了,我将面对的是死亡。
是去礼拜堂,还是去花房,或者是留在自己的房间?
地毯上的“离”卦,指向的并非南方。
看来,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这个念头的阴霾笼罩住了我。
在我走出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大厅中的那块画着八卦图的地毯是被人转动过的。
根据《诸神黄昏·杀戮盛宴》的引子所写,太阳从西南方向落下,而瓦丽的房间正好直对着落日,也就是说7号房的朝向为西南,正南方向则大约是5号房与6号房之间的仓库,然而八卦图地毯中指示南方的“离"却对着厨房的方向。这说明,地毯极有可能被人转动过,而转动地毯的人希望将我,或是其他人引去转动后的“乾”所指的花房。
将地毯顺时针旋转135度,就能恢复它原本的正确摆法,这样一来,“乾"指向的则是——礼拜堂——也就是“向阳之间”。目前我还不知道移动地毯的人是谁,以及他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卡片上的内容。
总之小心为上。
礼拜堂里已经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制服的小女孩,叫小枝,只有15岁,住在3号房;一个棕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叫艾德华,是个外科医生,住在4号房。
据两人说,他们也都是听从卡片指令来到礼拜堂的,如果每个人的卡片都是一样的,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那个人选择在地毯上做手脚。
他仅仅想要针对我或某个特定的人,还是在进行无差别错误诱导呢?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大厅里的地毯被转动过?”
“嗯?地毯上的“乾”指向的是礼拜堂,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呀。”小枝开口道。
“我是跟着小枝小姐过来的。”说话的人是艾德华。
我没有从他们二人的神情举止中看出什么不对,他们的一颦一笑、形态举止都十分自如,放松而“正常”——与他们的躯壳完美贴合,不像是从某个地方临时"穿越”过来的。
说不定在旁人看来,我也一样。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说第一晚就会有人死去吗?”
各自介绍完自己后,小枝一-边拨弄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一边懒洋洋地,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在问艾德华。艾德华殷勤地接了话。
“想必第一晚是不会的。”
“看来又要拖到第二晚了。”
小枝看起来是亚洲面孔,艾德华明显是西洋人,我看了看自己的红色头发和苍白手臂,虽然不确定自己可能是哪个国家的人,但通过大家的嘴形和发音时长,我敢肯定,我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然而,或许是这个空间里有某种力量,将我们的语言都自动进行了转化,各人便可以无缝交流了。
我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你们一点都不害怕?”
听到我的话,小枝和艾德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害怕什么?输了就要空手而归吗?”
“莫名其妙就到了这个地方,还有那张卡片,写着什么‘惨遭屠戮的羔羊’、‘审判’….…”
小枝轻松的态度让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看来瓦丽小姐和我一样,是被人绑架到这里来的。”
“不过我想,绑我们过来的人应该没什么恶意,只是要让我们一起玩一个游戏,我猜可能是某个新型真人秀节目吧?我们这两个不知情的加入者或许是剧本设计的一部分。”看起来艾德华的态度和小枝一样轻松。
真人秀?原本好好坐在家中,一-醒来竟然穿越到《诸神黄昏·杀戮盛宴》里的我,可不敢相信这会仅仅是一个综艺节目。
“游戏规则就贴在大门的左边,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艾德华说。
去看游戏规则吗?但此时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贸然行动或许会有危险。我没去。
开玩笑,卡片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直到审判开始都不要离开礼拜堂。
我对艾德华的怀疑多了一分。
很快,更多男男女女来到了礼拜堂,按照他们进来的顺序依次说明一下他们的房间号、职业、姓名——6号房间的魔术师岚;5号房间的飞行员斯拉夫;8号房的酒吧服务生一生之酒(听到他的声音,我认出他就是早先时候拍门把我叫醒的男人) ;1号房的大学教授王美丽;9号房间的占卜师唐朝;以及在我之前进来的小枝和艾德华。
每个人在进行自我介绍时,都提到自己是今天早上才来到这栋房子里的。除了我和艾德华,其他人竟然都是自愿报名参加游戏,因为据游戏发起者所称,留到最后的胜者可以平分一千万美金的奖励。
快六点了,等人齐了,审判就可以开始了。
住在6号房间的魔术师岚显然看过游戏规则,他审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现在只有八个人……住在2号房间的人还没有来?”
“真没时间观念。”小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
没有人附和或是反驳她,几分钟过去,礼拜堂里的钟敲了六下,整个小厅里响起一个电子女声,与我晕倒前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今夜有人死去,请找到尸体,在天亮以前审判狼人。”
电子女声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气氛紧绷如一面鼓的礼拜堂立刻炸了。
“第一晚就有人‘死了’?”小枝有些疑惑,刚才艾德华还说不会呢。
艾德华说:“那想必是2号了!”
“他可真不走运。”一生之酒惋惜道。
小枝猜测:“是不是没找到向阳之间。”
“哈,又少了一个人分钱!”斯拉夫看起来还有些高兴。
“去2号房看看现场吧……”还是岚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从他们兴奋的神色看来,所有人仿佛都对眼下的展开期待已久一-除了……我和岚对上了眼神,他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众人一起前往2号房,门没锁,一推开,一具倒在血泊与呕吐物中的矮胖男性尸体映入所有人眼帘,他的胸口直插着一支箭,血色妖异得有种不真实感,像是从床边开得异常茂盛的帚石楠花朵。上流淌下来的汁液一般。
小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假尸体....看起来还挺真哈。”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艾德华问。
我的鼻腔里只有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让医生艾德华第一个上前检查尸体,几秒钟后,他脸上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完全消失了。
“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一具真实的尸体。”艾德华表情严肃肯定道。
再次聚集在礼拜堂里的众人一片死寂。
“你们说……会不会只是一个原本就死了的人,被节目组用来当道具……”
艾德华否认了小枝这个观点:
“不太可能.....我来说一下尸检情况吧,从尸僵情况来看,2号房的这位先生应该是下午三点半到三点四十之间死的,直接致死原因是其胸口的利箭,一击毙命,而且很残忍的一点是——箭是硬生生插进心脏的。此外,另一点也表明凶手的心理非常不正常,死者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人割去□□……失血过多,尸体无打斗痕迹。”
提到“□□”的时候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轻瞥了一眼小枝,或许是考虑到对方是个未成年少女,但后者只是自顾自地咬着自己的手指。
三点半正是我被拥有奇特名字的男人一生之酒吵醒的时候。
我要证明这一点吗?这个时间点实在是有些微妙。
我还是开口解释了。
“三点半的时候我在睡觉,被8号房的一生之酒吵醒了,之后他断断续续敲了十分钟门,这或许可以证明,在此期间我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
一生之酒也赶紧点了点头。
“没错,我收到信,说让我去找护身符,有点担心,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就去敲隔壁瓦丽小姐的门了。我嗓门挺大,说不定当时也有其他人听见了说不定。”
“我可没听见,6号房的人听见了吗?谁知道你们俩是不是提前串通好的‘狼’。”斯拉夫不相信。
“来了礼拜堂后,我才头一回见到瓦丽小姐本人,在她说出来之前,我都不知道原来她听见了我敲门。”
“先不要互相怀疑了,大家都说说,三点半到三点四十之间,自己在做什么吧。”
“要不就从1号房的王美丽女士开始?”岚提议。
王美丽人如其名,的确是一个长相颇为美丽的女人,即使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也不显得古板,反而更添一份知性,已经当上大学教授的她想必不会太年轻,但光看外表,她看起来顶多三十岁。
“三点半左右,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
“你是什么时候推理出‘向阳之间’指的是哪里的?”岚问她。
“我是个大学教授,这种难度的题目对我来说实在称不上是‘推理’,我一拿到卡片就知道是礼拜堂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点半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为什么我还不动身去礼拜堂呢?”
“因为我事先和南柯、哦、就是住在2号房的先生约好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起过去。毕竟,一个女人在这里单独行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一直等到四点,天就要完全黑了,他也没来找我,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南柯已经死了,无法为你作证,但如果你们真的约好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呢?”岚问王美丽。
“约好的是他来找我,他没有来就说明哪里出了问题,这种情况下,我不会贸然行动。”
王美丽显然是个逻辑清晰的谨慎角色。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南柯聊过什么?”
“兴趣爱好一类的,但我俩完全投缘,要不是住得近,我也不会找他。”
住在3号房的小枝是中国人,刚上高中,学校里的历史老师不久前才科普过五行八卦,所以她也很快就解出“向阳之间”指的是礼拜堂,为了不迟到,三点二十她就去礼拜堂等着了。
“小枝小姐的确是第一个到的,然后就是我,我是第二个到的,我到的时候也还不到三点半,这点,我想小枝小姐也可以帮我作证,我想小枝小姐也可以帮我作证,之后我们两人都没有离开过礼拜堂,直到瓦丽小姐过来。”艾德华解释。
“假设你们没有串通,我仍然有一个疑问。死亡时间为三点半到三点四十,这个是你判断的,现场只有你一个医生,我们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艾德华医生,我不是针对你,但此刻在场每个人都有嫌疑,这点想必没人会反对吧?”
王美丽继续说:“如果你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在死亡时间上撒谎也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我记得我看过一本医学类书籍上面提到,如果没有仪器检验,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无法被定位得这么精确。”
“啊!我在推理小说里看到过类似的情节!”小枝出声。
“我是医生,难道我会不知道这一点,特意撒一个这么拙劣的谎来引起起怀疑吗?但我没有撒谎,我的确判断出了死亡时间一-我不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发生一样的情况,自从在这座黄昏别馆醒来以后,我在我的专业知识领域就变得特别敏锐……”
艾德华继续说,“不对,敏锐这个词不准确,准确来说是,我好像天然应该知道某些‘我应该知道的事情’。2号房的死者死于下午三点半到三点四十之间,这就是我在尸检过后所知道的事情,你们不信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帚石楠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没错,一看到这盆放在房间床头柜上的花,我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帚石楠,挪威国花,适合种植于有足够水分及阳光的酸性土壤上,习性耐寒。”
我本以为这是成为植物学家的瓦丽后,自然而然勾起的记忆,但仔细想想,化学家并不会无时无刻拆解他所看到的物体的分子构成,翻译家也不会想要把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转换成另一种语言,这也太累了,同理,瓦丽生于南方,帚石楠的特性于她而言,并非能够引起条件反射的熟稔知识。
这是《诸神黄昏·杀戮盛宴》作者预设的,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呢?艾德华扮演了验尸的角色,瓦丽又应该起到什么作用呢?我的头开始痛了。
其他人不知是否也想起了自己应该知道的事情。
下面是住在5号房间的飞行员斯拉夫的发言。
“我一直在到处转悠。我是俄罗斯人,也不懂地毯上画的那玩意儿,但这里就这么大,我想的是,只要我在太阳下山前到处走走,总能找到个人问问那什么‘向阳之间’在哪儿。”
“喏,后来我就在大门附近遇到了这个叫岚的小哥,和他一起过来了。”
岚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了他在案发时的行动,而接下来他所说的话,无异于在小小的礼拜堂里再次扔下了一枚炸弹。
“三点四十多的时候,我也被一支箭袭击了。”
“当时我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想在前往礼拜堂之前,再去大门旁边确认一下游戏规则,然后就被一支从左后方射来的暗箭袭击了,还好我是个职业魔术师,感官与反应比普通人敏捷,才堪堪躲了过去。说不定,杀了2号房南柯先生的那个人,最开始的目标是我。”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直到王美丽提出一个问题。
“那支射向你的箭现在在哪里?”
岚以魔术师特有的优雅姿态,从袖子里取出了那支箭。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魔术师的表演,一向认为那不过是魔术机关或是观看角度带来的障眼法,但即便此时我一瞬不动地盯着岚,也没能看出方才他是如何将这样一根长箭藏在袖子里而不显得滑稽。
一生之酒看见了箭:“是复合弓用的箭,这种弓即使是女人也能拉开,而且带瞄准器业余爱好者经过练习也能射得比较准。”
“没错,我也去玩过室□□箭呢,用的就是这种箭,不过这可不是我干的啊!”小枝即刻为自己辩解。
岚的眼珠浅浅向后瞟了她一下。
“即是说,在场所有人都有可能用这玩意杀人?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一起去确认一下每个人的房间?我们被关在这里出不去,那把弓应该也还在馆内。”王美丽说道。
我的大脑中浮现出许多不祥的可能,幸而它们最终都没有成真。
看过各人的房间后,哪里都没有找到这把弓。大家只好转而搜寻公共区域。
这栋房子说大也不大,充其量就是一个小型音乐厅的规模,但出了礼拜堂后,明显能感觉出,大家都在时刻提防着其他人。
无意中发生的衣角触碰也能引发许多不快,嫌隙、争吵更是不时发生,即便如此,谁也不愿意落了单,在没有公共照明的大厅里,众人只能围坐一团,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点一点搜寻。
等众人终于找到那把弓,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弓连着箭筒里没用完的箭一起,被藏在了盟洗室的水箱里,泡过半个晚上之后痕迹全消,一 丝追踪的可能性也无。
众人再次回到礼拜堂。
王美丽在我对面坐下,扶了扶眼镜。
“看来线索断了。”
沉默与寒带的夜晚一样长。中途偶尔有人提出一些意见,但往往过于不切实际,说着说着,最终连自己也难以说服。
眼看着离天亮也不剩多长时间了,聚集在礼拜堂里的众人竟生不出多少紧迫感来,短短几个小时的搜寻与思考,已耗尽了我们这群社会精英的才智与精力。
王美丽突然提到:“要不还是从动机角度来讨论一下,死者被人割去了□□,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反映出……”
我睁开眼睛,仰头看向王美丽,隐形眼镜带久了以后眼睛有些隐隐发痛……对了……瓦丽也带着眼镜……
“等等!还有别的线索,能够指出射箭的人是谁,实际上,并非人要考虑。”我连忙出声。
“一、这栋建筑的大厅直径大约有50米。”
“二、岚被袭击的时候是三点半之后,当时太阳快要落山了。”
“三、当时岚正走向大门。“
“如果结合这三点来看,试图用弓箭杀人的怀疑对象只有一个。”
射箭的人最有可能是谁?我心底渐渐浮出答案。
复合弓的确是大多数人都能使用的武器,艾德华和小枝的对话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然而,在普通的室□□箭训练馆里,射箭者和靶面的标准距离通常是10米、20米、很少超过30米,甚至在奥运会中,弓道也仅为70米……而在直径为50米且毫无遮挡物的大厅中,在光线非常不充足的时候,选择弓箭作为杀人武器的人,一定对自己的视力、动态视力、乃至夜视能力都有相当的自信。
更别提岚在遇袭时并非静止不动,而在行动中。
最有可能具有这种远超常人的视力能力,黄昏时分又一直在四处走动,有机会挑选目标的,只有现役飞行员斯拉夫。
明白了袭击自己的人可能是谁,岚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飞行员的课程中,应该也包含练习如何击中移动中的目标吧。”
斯拉夫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我承认,我的视力还挺好的,但说不定我们之中隐藏着另一个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呢?比如艾德华,外科医生对于视力和手臂控制力的要求可都是高标准的,三点半之前,他也有作案可能呢。”
艾德华脸色一变,一脸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切入的无措表情。
“刚刚艾德华提醒过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每个人都会被激发与强化他‘应该’具有的能力,作为医生,艾德华应该擅长的工作是验尸,这点很明显,他也已经发挥出了他的功能。”岚说。
“抱歉,艾德华,这个说法有些冒犯,但这就是游戏举办者所设定的。”
“而‘擅于追逐猎杀’,斯拉夫,这是你的能力,甚至是这栋房子从你的天性中激发出来的欲望。”
“哈!就凭这种没有依据的解释,就想给我定罪吗?什么应该不应该具有的能力,你们信吗?”斯拉夫反驳。
他环视众人,王美丽和一生之酒低下了头,但旋即,一个缩在角落的瘦弱身影站了出来。
“我信,因为我看到了。”
谁都没想到,此时说话的,竟然是今晚从始至终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的唐朝。
占卜师唐朝的牙齿似乎在微微打颤,说话时隐约泄漏出“咯咯”细声,但她还是继续说着。
“我的能力是预见,昨天我随机选了一个人做了占卜,就是你,然后我看到了——斯拉夫就是藏在我们之中的三名恶人之一。”
唐朝话音刚落,斯拉夫就朝她扑了上去,速度之快,爆发力之大,我一瞬间以为唐朝死定了,但紧接着,斯拉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落,重重跌落在地上。直到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疯了!规则里不是写了吗?在‘向阳之间’里进行审判时,是不能攻击别人的!”小枝尖声叫到。
“估计光想着怎么杀人,没仔细看规则吧。”王美丽附和说道。
到了这一刻,没有人会怀疑斯拉夫的狼人身份,连他自己也放弃了挣扎。
然而,就在众人做出审判斯拉夫的决定的时候,他突然看向岚,肌肉抽动。
“当时你要去的,真的是大门吗?”
岚也静静地望向他。
“是。”
判决就在此时生效。天亮了。
众人从礼拜堂中鱼贯而出,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许多人邀请唐朝去自己的房间中度过第二日审判前的白天,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我和岚并肩而行,忍不住试探着问他。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礼拜堂里吗?”
施加在斯拉夫身上的惩戒让人觉得这里要安全得多。
“我想起来了,你还没看过游戏规则吧。”
“嗯……我一醒来就在7号房里,当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如果你愿意信任我的话,我陪你去吧,两个人总要安全一点。”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