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侦探》烟雨看今朝

3、狼人之矢 审判狼人

　　这一日，没有人死去。艾德华重伤。
　　等我们发现时，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高烧，虽然暂时用仓库里的纱布止住了血，但如果没有抗生素和输血措施，他的死亡似乎也近在眼前。
　　岚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瓶白兰地。
　　“或许他喝了会好一点，至少能起到镇痛作用。小枝小姐，可以麻烦你帮我把他稍微扶起来一点吗？”
　　他朝艾德华走去。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疑问，艾德华真的是被“狼”所袭击的吗？伴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我脱口而出道:
　　“如果艾德华醒来，请告诉我。”
　　“好。”
　　岚点了点头，坐在了艾德华身旁。他在艾德华的头下垫了一个枕头，试图将兑了水的酒喂到后者口中，然而，艾德华昏迷不醒，大部分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为了照看艾德华，今夜我们没有去礼拜堂，而是围坐在了4号房内。
　　发言顺序是猜拳决定的，不幸的是，我是第一个。
　　“那我开始了。今夜我想要审判的人是……”
　　岚和小枝都放缓了呼吸，等待着我说出我决定审判的“狼”的名字。而我的确已经有了结论，如果我们中只剩下一个狼人，那个人就是——小枝！
　　然而，一个猜测让我决定虚晃一招，做一些必要的铺垫。
　　“等等，我突然觉得，在直接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之前，不妨先听听我的推理。”
　　“经过三日，尤其是第三日之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情，‘狼人每晚可杀一人’这条规则，就和黄昏别馆里的其他法则之力一样，是具有现实效力的。”
　　“我是怎么发现的呢，说来话长，第二夜审判之后，为了防止自己在睡梦中被你们中的某个人杀掉，我没有打算休息，也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一直躲在盥洗室里注视着大厅，但从上午十一点到十一点十一分，有十分钟左右吧，我毫无预兆地睡着又醒来了。”
　　“现在我想，艾德华就是在这十分钟遭到攻击的，在那十分钟里，我本人同样毫无防备，然后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被狼所杀害的人不可能毫无防备之心，但法则之力会给准备下手的狼某种‘特殊加成’，让狼能够顺利完成杀戮。”
　　小枝和岚的神色并不多么惊讶，我忍不住想到，或许也只有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好吧……然后，我想要在此公布我的真实身份，我就是‘女巫’。”
　　看着分坐在我左右两侧的小枝和岚，我的手心不知不觉已冒出一层薄汗。
　　“我是一个动植物学家，对药剂也十分了解，或许这就是我被选为女巫的原因。”
　　我一直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自然也没错过小枝眼皮的轻轻一颤。
　　“你现在说出来，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了。”岚说。
　　我知道，但眼下艾德华是否能挺过去还是个未知数，我只能赌一把。
　　我只能继续说下去。
　　“很简单，因为那头狼没有机会了，我确认我们之中只剩下一头狼，并且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只要在场的羔羊和我一起审判他，我们就可以获得胜利。”
　　“在礼拜堂的保护之外公开挑衅狼人是异常危险的举动，瓦丽。别忘了，艾德华只是重伤，也就是说，狼人今日仍可杀掉一人。”
　　“你大可以先听我说完，目前情势已经比较清楚，我们四个人里，有一个女巫，也就是我，以及两只羔羊，一头狼——岚，你就是最后的一头狼！”
　　“这怎么可能呢！”小枝惊道。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难道你才是狼？”
　　“因为……因为……对了！唐朝已经证明过岚不是狼！”
　　“一张字条能证明什么，何况给字条做笔迹鉴定的是另一头狼。”
　　岚什么都没说。
　　“‘岚是狼’这个结论，是由两个理由组成的。”
　　“一是白天我用解药救了一个人，这是通过规则的力量办到的，我并不知道我救的是谁，估计被我救下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他，这点先暂且说到这里。”
　　“然后来说第二点。二是艾德华没有死，这个结果其实很古怪，在规则的力量下，绝不可能出现狼人杀人失败的情况，反过来想，就会发现另一种可能，即，袭击艾德华的根本就不是狼，而是一只羔羊，一只叛变的‘黑羊’了。”
　　艾德华此刻看起来随时可能断气，若说他是被女巫拯救了，丝毫没有说服力，一时间，岚和小枝看起来都无法反驳我的逻辑。
　　我趁热打铁说下去，一边说，一边绷紧了神经观察二人。
　　“至于袭击艾德华的人，刚刚在给他喂白兰地的时候，他小声告诉我了——‘袭击我的人是小枝’——他是这么说的。”
　　艾德华的手指微微一动。
　　“我没有——”小枝反驳。
　　我直接打断了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袭击艾德华，但既然你是羔羊，艾德华又被袭击了，狼人只能是岚。”
　　“目前为止女巫还没有拯救过任何人，于是他在昨晚自杀了，他赌女巫会救他。”
　　岚自然立刻找到了我的漏洞。
　　“先不说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自称自己不是狼的基础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凭什么认为女巫会救我呢？”
　　“哈！”
　　“虽然我们挺有默契，但我还不至于自信到产生‘瓦丽会无条件救我’的念头。”
　　岚轻轻一笑，仍然滴水不漏。
　　“另外，如果我知道女巫是你，假设我是狼好了，为什么我不直接杀了你，取得胜利呢？你不会以为，我下不了手吧？”
　　他说的没错。
　　“你现在也来得及杀了我，如果你能赶在我审判你之前。”
　　迎面袭来的风声迅猛如雷，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惊叹于魔术师的轻灵如电，就已经被制住了手脚，耳边旋即传来小枝的尖厉喊声。
　　“哥哥！哥哥！不要伤害她！她救了我的命！”小枝叫到。
　　我知道我赌对了。
　　“小枝！只要你现在杀了她！你就可以带着钱活下来了！”岚朝小枝喊。
　　“我不行！我做不到再杀人了！我也做不到看你为了我再去伤害别人了！我每天每天，脑子里都是第一夜，斯拉夫在我的指尖死去的样子！”小枝快要哭了。
　　“可是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小小的4号房里只听得少女悲痛欲绝的凄厉哭声。
　　“但是哥哥，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最不想的，其实是和你分开啊，我们一起去赎罪好不好。”
　　桎梏着我的双臂的手松开了。我抬起头，看到了岚同样悲伤的侧脸，这一瞬，他既不是无懈可击的魔术师，也不是粉墨尽处的提线人，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才发现他的脸颊有雀斑，他的睫毛很长，他还是个很年轻的男孩。
　　他没有欺骗各位，他只是一只混沌的羔羊；我也没有欺骗各位，我亦只是一只失落的羔羊。
　　真正的女巫是艾德华，如果我靠近他，将他在呓语中所提示的关键性信息拼凑起来，即是——“我用解药救了小枝。”
　　小枝才是最后一个狼人。
　　岚猜出了艾德华是女巫，却无法杀人，只重伤了他，而得知岚为了自己试图亲手杀人的小枝却选择了自尽，然后被女巫所救——我并非胸有成竹，老实说，直到最后一刻，我仍在怀疑，或许一切都错了，或许预言家被岚欺骗了，或许岚的同伙其实是艾德华，或许艾德华马上就要带着我一-起下地狱了，或许小枝根本就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
　　但幸好，我又猜对了。
　　是斯拉夫临死前的遗言给了我提示，他曾问岚，“当时你要去的，真的是大门吗？”
　　答案就隐藏在岚自己的发言中。
　　岚曾说自己“被一支从左后方射来的踪箭袭击”。斯拉夫再怎么肆意妄为，也不大可能在别人的房间或公共区域大剌剌地拉弓射箭，他发出攻击的地点，最有可能是他自己的5号房，如果岚真的是从他的6号房走去大门，箭理应从右后方或正后方射向他。
　　箭从左后方射向他的可能性是：岚当时正从黄昏别馆右侧的2、3、4号房间及公共区域方向来，并往7、8、9、1、2、3号房方向与公共区域去。
　　他不是一个轻易撒谎露出破绽的人，既然在这件事情上撒谎，那么这个谎极有可能与2号房里发生的凶案有关，他的行动线大概率也与2号房相关，也就是说，他的行动轨迹可以缩小到(4>2，3>2，2>7，2>8，2>9，2>1)这一范围中。
　　人在撒谎时往往不习惯生造，而惯于对真实记忆进行微调，考虑到他谎称自己要去大门处，那么有一种可能，他真正要去的是大门附近的房间，比如气孔连接2号房的起居室。一生之酒都能发现墙壁上的玄机，作为魔术师的岚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于是一个似乎合理的猜想又出现了：岚不是狼人，他却与南柯的死有关，那么或许他与某只狼有着我所不知道的紧密关系。
　　以下这些是岚告诉我的：因为某些缘由，他在2号房看到了已经变成尸体的南柯，闻到了当时更为浓厚的□□味道，不禁怀疑与刚在高中课堂上学过□□知识的小枝有关，接着他前往起居室，探查凶手是否清理干净证据。
　　“原来如此，不过，在小枝亲口说出来以前，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我说。
　　“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想罢了。”
　　岚苦笑：“你还说你不擅长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