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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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凉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只觉得身子疼得快要裂开，眼前是一片漆黑，我惶恐地摸着眼睛，叫道：“坏了，贫僧瞎了！”
然而我又瞅到天上的星光，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天黑了。”
“哈！你这人真有意思。”有声音突兀地响起，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眯着眼向后看去，天色已深，月亮被黑云挡住，我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伸手摸摸，立在我面前的应该是一大块土石。
“敢、敢问施主是……”我结结巴巴道，脑袋又想到些妖魔鬼怪。
那人兀自笑了几下，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问道：“喂，小和尚，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我摇头，只听他道：“怪不得……那你下山的时候，可曾看到一块石碑？”
我正色道：“贫僧正是被它绊倒的。”
“唔！这么说——你没看清上面写着什么喽？”
我好奇道：“上面写了什么？”
声音有所停顿，再开口时，有种说不出的喜洋洋的感觉。“那上面写着——五指山禁地，如来大佛印。镇守妖猴，擅入者死。”
我惊道：“可真是出了龙潭，又入虎穴。原来这里还有一只猴妖！——可是凶煞之辈？”
“可凶哩！”他乐呵呵道：“若是叫他见了你，必定要取你的性命。和尚，你还是快些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原来这样可怕！这可不妙。”我感到一阵担忧，把路遇三只精怪的事同他讲了，低声劝道：“这位施主，这山头妖怪又多又凶，你一人在此地，实在不安全。施主可住在这附近？”
“你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顾虑其他人。这方圆十里，人烟极少！你还是找处山洞藏身吧！”他道。
“这可不行，我不能丢下施主你……我想天一亮，那三只精怪又要追下来，到时候我怕连累施主。若施主不介意，不妨跟贫僧一块走，一路上也算有个照应。”我缓缓道。
“连累我？哈，和尚，你真多爱管闲事。有谁敢惹我？”他不耐烦道。
这人语调狂妄，叫我生出几分犹疑，不禁手脚并用向前爬了一段距离，手底下突然摸到一缕滑溜溜的东西。恰巧这时月光照下，只见我手里抓着一把漆黑的发。
我深吸一口气，仔细看去，发现跟我说话的是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土石之下。压着他的是一座大山，此山险峻，高耸入云，不像是依着周边丘陵生出来的，倒是像从天上掉下的一根柱子，显眼得很。
“嗯？和尚，你突然离我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他道。他面皮化的很好，比那三只精怪强多了，看起来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俊朗。只是一头长发毛毛躁躁的，上面还沾着枣核，有些不修边幅。
我默默后退，月色清冷，把他头上的字照得分外清楚，那是两行梵语，闪着佛家金光——五指大山，镇守妖猴。
“贫僧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就不多叨扰了……”我面色平静地站起来。
他惊讶道：“看来你这小和尚看得懂我头顶的鬼画符哩！嘿，真有意思。方才叫你走你不走，现在叫你来你不来，想来只有我阴晴不定的时候，哪里由得了你反悔！和尚，你再不过来，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我并未回话，心里却想着，他被如来的佛印封着，动弹不得，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谁知我刚腹诽完，猴精懒懒抬起眼皮，一道金光从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根树枝“唰”得朝我飞来，堪堪擦着我的脸颊，叫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树枝刺入皮肉的声音在黑夜中非常明显，我回过头，只见一条红色的毒蛇摇摇摆摆，最终倒在我的脚边。它的头上正插着一段枯枝。
“嘶——”我不禁一阵后怕，摸了摸胸口，再有几秒，或许我就会被这蛇一口咬住。也怪我被妖精吸引了注意，忘记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危险。
“不长眼睛的小东西，活该死在这里。”那妖怪不知是对我，还是对蛇说着话，他低下头，鼓起脸吹头发玩，嘴角翘起不妙的弧度。我算是见识到了他隔空移物的本领，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颤颤巍巍地又坐了下来。
我们俩就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别说，光看这妖猴的皮囊，看看这剑眉星目，鼻峰薄唇，倒不失是一种享受。尤其是那一双黑眸，灵秀得很，不像妖怪能有的眼神。
只是这晚间的风这样凉，背后的冷汗那样多，我实在生不出什么闲情雅致之感。
猴精忽然开口，把我吓得抖了三抖。他懒洋洋道：“喂，和尚，我饿了，你把那蛇给我。”
我不敢靠他太近，只是用树枝挑着蛇身，扔到他面前。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而狼吞虎咽起来。
“难吃。”他皱眉道，却没有放慢进食的速度。
到了这时候，我才在他身上看到一丝妖怪的本性，方才他举止谈话都很自然，此时他将这蛇生吞下肚，血沫沾到脸上也顾不得管，一副饿了几百年的模样。
想到这，我心下一动，小心翼翼道：“这位施主，你在这山下呆了多久了？”
他随意道：“五百年。”
我睁大眼，五百年，这可比金山寺建庙的历史还长。这五百年里，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抬头，看见半山腰有一颗枣树，正巧垂在佛印的上头，了然地点头。
我忍不住道：“那施主，你为何……会被如来尊佛封印？”
那猴精的脸上突然焕发出喜人的神采，道：“那当然是因为我本领过人，如来老儿打不过我。”
我不忍心拆穿他现在被如来压的死死的现状，尴尬地点点头。又见他眉飞色舞道：“你可知玉皇大帝？又有没有听过二郎/神/的/名/头？”
我道：“自然是听过的，他们都是厉害的人物。”
猴精骄傲道：“想当初我直捣天庭，夺了玉皇大帝的宝座，打的那杨戬找不到北，真是快活，快活！”
“敢问施主为什么要去那天庭？”我问。
“那当然是因为……”猴精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神采突然消失了，他垂下脑袋，喃喃道：“瞧我，和你一个光头和尚说这么多做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好像变得很烦闷，气鼓鼓地别过脑袋，嘟囔道：“和尚，你快走吧。我瞧你还蛮合我的眼缘，这次就放你一条生路。快些，别叫我改了主意。”
我连忙道谢，可见他脸上隐隐有愁苦之态，想着临走前替他念些经文，好渡渡他困了五百年的魂灵。于是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未料我刚念出一句，一道金光自山底而起，直直冲上山顶，将这五行山照的恍如白昼，惊走数十只停留的鸟儿。金光一闪而逝，我连连后退，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妖猴怔愣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他道：“喂，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他紧接着说：“可是叫唐三藏？”
我张张嘴，有点纠结地纠正：“贫僧更中意陈玄奘这个名字，叫我江流儿也可。”
他看着我，柔声道：“这样啊。我也有个佛家法号，姓孙，名悟空。”
他颇有些期待地看着我，我却不知他在期待些什么。
他说话这样温柔，实在太反常，我应该早早察觉到此事是个阴谋。但那时我脑袋发昏，想不了这么多东西，只是跟着他念道：“孙悟空，真是个好名字……”
话音刚落，地动山摇，风云变色。一道紫电自云霄劈下，如凶险的毒蛇，将那五行山咬成两半。雷声轰轰，伴着山崩的嘶吼，叫人心神俱颤。我急忙护住脸，躲在山岩后头，却还是被沙石打的浑身作痛。
如来设下的金光消隐了，我惶恐地意识到，原来我破了佛祖留下的镇守封印。
我勉强睁开眼，只见尘烟之中立着一个人形，孙悟空抖落身上的土石，看着自己的手掌，大喜道：“没想到——五百年了——我会有重获自由的一天！”
他忽地看向我，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我的喉咙。我惊恐地看着他，孙悟空面无表情地将我提起。
“……孙施主……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断断续续道，试图去掰他的手，但那胳膊固如磐石，我无能为力。
“做什么？”他冷冷道：“这佛印三界之内，六道之中，只有两位人物才能破解，一个是搬来五指山的如来老儿。另一个，就是他座下弟子，那封住我法力的金蝉子。”
他恶狠狠道：“五百年前把我压在此地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