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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顾无言 感情的世界 ...

  •   新人不喜繁琐,一些环节被尽量省略,一众人驱车直接前往酒店,乔婉静坐在车上,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冷静自持,与那个人多年后第二次相遇竟然能够有种释然的感觉,当真古怪至极。
      索性不再深究,乔婉静尽量不去想这些事,不算逃避,大体而言算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吧,有时候顾虑太多反而于事无益,索性不再伤神。
      但是天底下的道理听起来说起来都简单,唯独践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抵达酒店,乔婉静酒量糟糕,没法替新娘挡酒,落座后才发现左手边便是余默,不由得身体微僵,不久前第一次遇见时的从容淡定和数次的心理暗示仿佛不存在般。
      倒是余默淡定自若,微笑对着乔婉静打了个招呼,后者微觉恼怒,没由来地瞪了余默一眼,心里烦恼不久前莫名其妙的释然之感。
      一桌人都是高中同学,乔婉静没有参与过这些年来的同学聚会,多年不见难免有些生疏,余默则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但也就是到此为止,活跃气氛一向也不适合他。
      老同学碰面,互相聊聊近况,场面倒是不至于太过尴尬。
      只是乔婉静一向不喜此等社交场合,在她看来如眼下这般老同学们因同窗结婚而聚在一起倒还好,若是单纯无聊至极的同学聚会,便是一场赤裸裸的攀比炫耀,很多人在人前光鲜亮丽,人后不知道如何奴颜媚骨。
      乔婉静就这样低头只顾吃菜,偶尔有略微熟悉的同学找她谈话才敷衍应付一番,她知晓此刻坐在旁侧的余默酒精过敏,一直是滴酒不沾,果然此刻他并不饮酒。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最能调动宴饮氛围,在酒桌上面借助酒精的麻醉,无论是自吹自擂伐功矜能还是巧言令色谄媚巴结都能够信手拈来,若是没有了白酒这等“甘泉水”的刺激,连相互间攀谈都没有由头。
      一众人热火朝天的敬酒攀谈,唯独两人这里略显冷清。
      也有其他桌的同学过来攀谈,乔婉静没想到竟接连有三个高中同学过来敬酒,她只好举果汁相迎,也没有在意对方问了什么,只是随意作答,对方看出乔婉静的敷衍,只好就此作罢。
      余默在一旁但笑不语,乔婉静瞥见他意味莫名的笑意,没由来又是一阵恼怒,感觉这明明就是幸灾乐祸,她抿了抿唇,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乔婉静回过头,发现是陈岳正拿着一杯酒站在自己后面。
      对方又拍了拍余默,“哈哈”笑道:“难得你俩能够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恐怕是这些年来头一回吧?”
      说完还不忘朝余默揶揄一笑。
      乔婉静只想对他翻个白眼,吃饭是吃饭,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俩“和谐地聊天”了?
      而且要不是共同的同学结婚,连碰面估计只有那一次。
      余默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只在必要时说两句话,他轻笑道:“你是喝不过那桌的人吗?跑到这里来耍威风?”
      陈岳以轻咳掩饰尴尬,便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突然跑回来,现在找好工作了吗?”
      余默耸肩道:“这事不急,反正我的收入一向不依赖于固定职业。”
      陈岳闻言顿时咬牙切齿,轻哼一声,又问乔婉静道:
      “你也是突然回到这的吧,工作咋样?我说你俩还真有默契,毕业之后余默跑到你的城市,现在余默回来了,你也跑回来了,还是真是缘分啊。”
      乔婉静抿了抿唇,不知如何接话。
      她偏过头,看见那对新人正向着宾客敬酒,穆青雨姣好的笑靥上洋溢着喜悦与幸福,与林逸轩对视时两人眼中皆是脉脉浓情。
      有情人终成眷属,应当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幸运的事了吧,或许那不仅仅关乎爱情,应当还有一种不可分割的深情与羁绊。
      在穆青雨和林逸轩身上,乔婉静看到了如时光隽永般的爱情童话——或许当事人只是觉得细水长流,平淡无澜而已,而身为朋友但仍是局外人的乔婉静依旧羡慕这种相濡以沫的情感。
      友情、爱情、亲情,她觉得这对从青梅竹马一路走来终修成正果的夫妻,两人之间已是缺一不可,或许并非本意,或许太过绝对,但两人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与合拍,很难想象会有其他人能够插足。
      身处局外,看不见婚姻内里的甜蜜和无奈,但是乔婉静仍然坚信,当两个人在一起足够习惯,应当是能够抵御时间的消磨与倦怠。
      或许,婚姻本身并不是爱情的坟墓,也不可能是爱情一劳永逸的保障,维持婚姻的幸福,应该并不会比恋爱来得简单。
      乔婉静随即自嘲一笑,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去考虑婚姻又干嘛呢?
      同样看着那对新人的陈岳“啧啧”两声,满是柠檬的酸气,他抿了一口酒,叹道:
      “看着昔日的同学一个个要么结婚,要么连小孩都有了,可怜我还是母胎solo至今,枉我智慧与帅气并重,难道现在的女生眼光都这么高吗?”
      余默轻嗤一声,道:“是你自己天天忙得找不着北,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你参加工作,哪个时候你不是一心扑在学习和工作上,能有女朋友才怪呢。”
      陈岳撇嘴,“不攒够老婆本怎么取老婆,所以我就是一个积极奋斗的五好青年嘛,只是少了一个青梅竹马啊。”
      言毕又拍了拍余默,压低声音道:“你看姓林的已经结婚了,姓易的那家伙也快了,你也要加把劲啊。”
      边说边瞥向旁边的乔婉静,暗示意味明显。
      乔婉静瞥了眼陈岳,报以“呵呵”一笑,“先管好你自己。”
      陈岳:“……”
      余默拿起果汁和陈岳碰了碰杯,揶揄道:“你的酒量也就那样,干脆别去那桌了,省得一会儿逸轩过来敬酒你没余力招架。”
      陈岳被戳中痛楚,轻哼一声,转身坐在余默旁边,从高中时的琐事谈到大学时无忧的时光,再从考研的枯燥艰辛聊到工作之后的繁忙凌乱,余默大多时候只是扮演一个倾听者,接受陈岳的吐槽。
      倒是这无心的吐槽带动了桌上的氛围,本比较清闲的众人各自谈起了学生时代和工作之后的各种欢乐与无奈,时不时相互打趣吐槽一番,相互之间的气氛竟融洽和谐了许多。
      乔婉静恍惚感觉回到了学生时代,即使面对如山的作业和繁累的考核,同桌之间、室友之间,相互吐槽打趣、陪伴鼓励,记忆最为深刻的高中和大学时光,实在是令人难以忘怀。
      那个时候的自己,单纯而真挚热情,叛逆而温柔善良,乔婉静的思绪不断飘向过往。
      “在想什么?”
      突兀的声音将乔婉静拉回现实,她偏过头,看见余默正望向自己,深沉的双眸似有汹涌的情绪在酝酿。
      “没什么。”乔婉静躲开余默的目光,不愿多言。
      余默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又道:“找个时间吧,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
      乔婉静微怔,没想到他会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要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以对。
      余默见他沉默,有些半开玩笑地道:“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乔婉静终于忍不住了,有些愠怒地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放不下。”余默凝视着乔婉静,用最为平静的声音表达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
      乔婉静再次沉默了,她没有预料到极少表露情感的余默会如此直白地表达,委实太过于突然,她一时间又是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就这样沉默,余默一直凝视着乔婉静,而后者却不愿与他的目光接触。
      不远处林逸轩正在与人谈笑风生,身旁的穆青雨娇靥如粉艳吐艳,眉眼似新月般清丽恬静,望向林逸轩的目光含情脉脉。
      乔婉静看着无形中浓情缠绵的新人夫妻,内心为好友欣喜的同时,亦有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之感,自己在多年以前凝望某人时,眼中是否亦含有璀璨星光?
      冥冥之中,自己与他再次相遇,仿佛是多年前的时光再次倒流,唯一不同的是,两人都已陌生得如因缘际会。
      就像《秒速五厘米》说的那样,我们即使发送了一千次短信,心与心之间大概也只能靠近一厘米。
      ……
      宴席在一派喜庆欢乐中结束,宾客陆续离场,新人夫妻与余默陈岳等人聊了两句,也自去休息。
      这边陈岳拍了拍余默肩膀,又扯了扯领口,轻叹道:“我先撤了,你的烂摊子我也没法帮你收拾,自求多福喽。”
      余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什么叫我的‘烂摊子’,你喝酒喝傻了?”
      陈岳酒力确实不行,刚刚被一群酒鬼灌得着实招架不住,他耸耸肩,“嘿嘿”笑道:
      “你还是先别管我了吧,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和她估计还在僵着吧,赶紧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省得夜长梦多。”
      余默闻言只好“呵呵”以对。
      陈岳再次拍了拍余默,笑道:“我先走了,后面有时间再聚聚。”
      余默颔首,目送陈岳走出酒店大门,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飞到刚刚坐在自己旁边的人那里。
      “找个地方聊聊吧。”乔婉静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余默的身体微僵,他看着走向酒店出口的乔婉静,沉默地跟上。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茶室相对而坐,服务生端进一壶清茶,将两人面前的茶盏斟满。
      袅袅升腾的薄雾中,余默凝视乔婉静幽深双眸,那里似乎有着深邃幽远的通道,一头连接着眼前女子广袤辽阔的心海,一头牵引着自己的目光。
      余默心底轻叹,多年以前自己会在她的清澈的双眼中溺水,经年之后的现今仍是无法逃脱。
      或许是自己不愿逃脱而已。
      乔婉静正襟危坐,看了眼有些走神的余默,微觉诧异,轻敲了敲茶桌,后者有些茫然地将视线聚焦,方记起此行的目的,不由得尴尬一笑。
      余默轻咳一声,道:“那个,我们从哪里开始说?”
      乔婉静被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弄得有些微恼,但却也无可奈何,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些心不在焉呢?
      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受,越是接近情感的中心,就越会不安忐忑,并非不愿意,而是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两人都无法拎清的感情。
      可以说这份感情纯粹、青涩,乃至于有些单薄,单薄得连一些小风小浪都禁受不住。
      乔婉静深深呼吸,轻声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我们能够说些什么呢?这么些年,我们相隔遥远,互不通讯,明明有高中的那些关系要好的同学作为桥梁,可却形同陌路,刻意避而不见,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
      余默苦笑:“相隔十年,本就不怎么了解的我们应该更加找不到共同语言了。”
      乔婉静轻轻摩挲茶盏,道:“你刚刚在宴席上说,你放不下,是吗?”
      余默颔首,手掌捏住茶盏,轻叹道:
      “是,但那又如何?过去终究是过去,能够再回到多年前的青葱岁月吗?即使回到了,又能怎样呢?”
      乔婉静道:“或许正是因为青涩,因为幼稚,因为根本不懂得何为喜欢,那段回忆才会让人耿耿于怀吧。”
      经年未忘,也并非是有多么刻骨铭心,或许正是因为青涩,互相之间的伤痕让彼此觉得是辜负,是谎言,是虚幻,一切才会那么让人耿耿于怀。
      两个人骨子里都是自卑的,即使拥有的再多,依旧填不满内心的空缺。
      在青涩年华的相处中累积了琐碎与牵绊,却又因相互之间未曾深入的交流与了解,敏感、懦弱与幼稚的自尊心,逐渐将两人拉扯得愈来愈远。
      余默呼出一口气,突然间感觉趣味索然,意兴阑珊。
      略显压抑的沉默笼罩着两人。
      乔婉静眉眼低垂,最终轻声打破寂静。
      “既然你认为逝去的再也挽不回,那和我说‘放不下’又有什么意义?”
      余默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无法作答。
      回望往昔,两人之间青涩而懵懂,怀抱对爱情的美好向往;成长至今,明了爱情的诸般挣扎与苦痛,似乎已然丧失了追逐的勇气。
      经年重逢之时的两人,交谈间清浅而疏离,却又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熟悉。
      而今再次相聚,两人对坐,竟是相顾无言。
      乔婉静轻轻摩挲着茶杯,抬首望着眼前沉默的男子,怔怔出神。
      余默似乎感受到目光的注视,偏过头,猛然跌入乔婉静清澈如深潭般的眸中。
      仿佛一切静止,时间与空间皆失去了意义,似有若无的茶香亦隐于无形。
      无言的沉默再次发酵,余默忽然感觉心底的某个角落被深深刺痛,杂乱无章的思绪开始如潮水翻涌,逐渐溢出自己用时间精心构筑的堤岸。
      目光相接,两人尽皆愣怔,旋即不约而同地偏过头去。
      一点久违的悸动同时出现在两人的心湖上,如一颗石子落入水中击出细小的涟漪。
      缓缓自乔婉静的眸中挣脱出来,余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
      醇厚浓酽的茶香溢满口腔,余默低头看着清洌的茶水,怔怔出神。
      乔婉静闭了闭双眼,凝视着眼前袅袅蒸腾的云烟。
      ……
      感情的世界总有那么多的悖论——
      人们总以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去追求,不喜欢就别去叨扰。
      感情的圈囿并没有多么繁复,却也很难做到干脆利落。
      一次又一次地默念那个人的名字直至成为习惯,说不定梦呓时就会不小心说出口,但却一次又一次的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或许是自卑,或许是软弱,又或许是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心有挂碍,哪里是那么容易拎得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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