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艺术添把火》两个一饼变二饼

3、第 3 章 沈风眠在恍

　　沈风眠在恍惚中度过了讲座的后半程。

　　从礼堂回宿舍的路其实并不远，此刻却显得额外漫长，沈风眠经过每一个岔路口仿佛都要经过一次激烈的内心抉择。或许是因为先前礼堂内较为闷热的缘故，男孩渗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凉风吹过，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要变天了，你小心着凉。”林行简提醒道。

　　“林哥，你说表现作为个体私人的情感，真的凌驾于真实之上吗？”沈风眠小心翼翼又倍感纠结得询问：“从小到大接受的艺术教育，都告诉我要追求真善美，包括我也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林行简还沉浸了激动的情绪之中，停下脚步，正色道：“情感何尝不是真实的呢？我们所看到的，其实是内心情感世界在外部客观世界的投影。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自古言秋多寂寥，秋又何寂之有，寂寥的不过是人罢了。你在倾注个体的情感时，其实是在描绘所有同感之人的世界，这依然是感受上的真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说罢，这个重返青春的躯体眼中时隔多年再一次泛起了渴望，心里好似重新燃起了一团火，他想，这个世界，值得更精彩的艺术，那么就让自己来做这个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点燃艺术！

　　“是啊，要变天了，我得回去加件衣服了。”男孩长舒一口气，眼神清亮。

　　这场讲座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不仅在礼堂内众人争议不断，各执一词，结束后更是将之蔓延至各大媒体中，战火有愈演愈烈之势。在针对后印象派的讨论中，学界保守派和革新派互不相让。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荒谬之至！】

　　【这是媲美印象派的又一开山之作！】

　　这些文斗甚至成了民众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说回两人到了寝室后，见一秀气男子靠在桌旁沉思，面色清冷。

　　“你也回来啦，我们刚刚去听了讲座。”沈风眠试图打破屋内的低气压。

　　“你好，我叫林行简，很高兴认识你。”林行简也主动打招呼。

　　男子抬起头神色复杂得望了眼林行简，冷冷道：“杨凡。”便侧身经过两人出门而去了。

　　“杨凡便是先前和你提及的古典美术系的舍友，那个，他可能心情不大好吧……”沈风眠试图解释道，不过声音弱了下来，看来自己也是没能说服自己。

　　林行简稍加思考，觉得自己可能理解了杨凡对自己冷漠的原因，坐下打开电脑转移话题道：“你选好课了吗，据说燕艺的选课机制很是玄学呢。”

　　男孩惊慌地表达了自己还没选课想要抱大腿后，两人打开选课系统开始研究了起来。

　　燕艺的课程分为三个部分——专业必修课、院系选修课、全校通选课。其中专业必修课是每学期固定编排的，而选修课和通选课则是凭借需求或者兴趣自由选择，但需要通过一种叫做“意愿点投递”的机制来决定是否能选上。每个学生初始拥有100点意愿点，可以自由分配到多个课程上，如果选课人数未到上限，则选课同学全部视为选上，否则将会按照每个人投递的意愿点数为比例权重进行roll点，没有被roll中则被称为“掉课”，甚至每年都会出现课表掉得只剩专业必修课的非酋。

　　“好刺激的样子！”沈风眠惊呼。

　　美术学院为留给学生充足的实践时间，必修课很少，这学期仅两门：艺术学原理、华夏美术史。而选修课和通选课则非常丰富了。前者不乏国画技法、雕塑概论、油画概论等美术学院各系的通识课。后者更是包罗万象，诗歌赏析、戏曲艺术概论、浪漫主义时期的欧罗巴音乐、短篇小说经典、战争年代的艺术等等应有尽有。

　　林行简沉思片刻，选了国画技法、油画概论、雕塑概论、诗歌赏析，其中国画技法投了97点，剩余三门象征性得各投了1点。

　　“林哥我实在是没什么诗歌细胞，这门就算了，剩下三门就跟着你混了！”看来这孩子已经是认准大佬了。

　　选完课后，林行简便开始认真考虑起了用于征文的诗歌，值得一提的是，他拥有异于常人的场景联想能力——或者说，侧写能力。

　　闭上眼睛，一首首或豪迈或悲壮的千古名句倏忽间印入脑海之中，林行简行走在一片大漠之上，皓月当空，一座关隘孤零零得伫立，远处又传来了凄怨的羌笛声，放远望去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是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没错，正是这两首诗描绘的场景，但他皱了皱眉，随即又否决了，并非因为这两首不优秀，而是和停战和平的征文主题契合度却还不够高。那有什么诗句更能引起反战的共鸣呢？有了！林行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形随心动，画面一转，便来到了一个军帐之中，化身为一个高举酒杯的将士：

　　林行简举杯高呼：“盛宴啊，快乐啊，大家都来痛饮，今日我们不醉不休！”可是刚要饮下的时候便传来了急促的出战琵琶声。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低垂，苦笑道道：“我想给诸位讲个笑话，尽管马上就要出征了，但是我也要使劲地喝，要喝得醉生梦死，哪怕一会儿醉倒在沙场上，各位也千万不要笑话我，笑话我现在贪恋这杯酒的样子。因为可能我再也没有机会回来喝了，我怕诸位看到我的尸首会难过，便当我是醉倒在那沙场上了吧！”林行简愈说愈激昂，最后闭上眼睛昂首豪饮。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周围的喧闹声夏然而止，林行简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一席有着精致刺绣的被子。长夜未央，却被月光唤醒，回想起梦境里营帐内的场景，不免一阵担忧，手里下意识得往正在缝制的大衣里多塞了些棉花进去，抬头望向清月念道：“你那边已经很冷了吧，上次寄给你的衣服收到了吗？”

　　【长夜孤眠卷锦衾，秦楼霜月苦边心。征衣一倍装棉厚，犹虑交河雪冻深。】

　　【夫戍边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

　　时空又发生了一阵错乱，恍惚间林行简发觉自己躺在戈壁荒漠中，冷风切割在脸上呼啸出刺耳的声音，清冷的月光从领口袖口每一处缝隙中挤入。转头环顾四周却触目惊心，横尸遍野！时间不合理得飞速流逝，林行简看到一个个战士死去，一具具尸体化为了成堆的白骨，大风刮过，白骨又被黄沙所覆盖，其上长满了荒草，最后，连荒草也枯死，不留下任何痕迹。

　　【杀声沉后野风悲，汉月高时忘不归。白骨已枯沙上草，家人犹自寄寒衣。】

　　林行简突然间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痛苦，耳边传来金戈铁马，眼前闪过刀光剑影，自己却无助地躺在地上无法动弹，身边血流成河。他浑身无力，疲惫感席卷全身，即将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醒醒，醒醒。”从高天之上传来一个声音，林行简睁开双眼，发觉自己眼睛发疼，一只修长的手摇晃着自己的肩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共情能力时隔多年又失控了，这或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比起常人更加敏锐，但也会更容易沉浸到想象空间中，沉溺在磅礴的情绪里，而有时情绪会如同洪水猛兽，将误入其间的人无情吞噬。

　　“你没事吧，沈风眠说你情况不大对，这才冒犯将你推醒。”温柔的男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之人，旁边则是一脸担忧略带着一丝哭腔地说着“我喊你你都不答应我”的沈风眠。

　　林行简辨认出前者便是自己在幻觉中听到的声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谢，没事了，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面色惨白。”

　　“可能是低血糖发作了。”林行简勉强找一个借口。

　　“你也太不注意了，”沈风眠转身翻了翻桌子，递过来几块巧克力：“知道自己有低血糖以后兜里就揣着点”。

　　吃下巧克力后休息了会，直到林行简再三保证自己没事了，大家才放下心来。

　　“我叫白与墨，刚才在讲座上听了你的发言，正想找机会交个朋友，没想到竟是舍友，这真是太巧了。”男子适时转移了话题自我介绍道。

　　林行简站起身，又是几番寒暄。

　　等舍友都回自己位置了，林行简这才回忆起正事，上网搜了搜发现这几首诗确实在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能是历史进程出现偏差从未被创作出来过，也可能是遗失了没能保存流传至今——便决定把《凉州词》和《吊边人》两首诗用于活动投稿。在署名时，思考良久，最终给自己取了个“搬运工”的笔名，一方面是不想太过引人注意，一方面又不好意思把这些诗句归功于自己。

　　一阵忙活下来正好到了饭点，宿舍三人便一道去食堂吃饭，只能说帅气的人到哪里都是风景线，何况还是一起出行，果然引来了不少目光。相比于白与墨的坦然自若，林行简反倒是有些许不自在。

　　一边吃一边闲聊，突然间沈风眠想起了什么，低声地说之前母亲打电话透露给他的消息，即燕艺美院今年要新设一个实验美术的项目——实验美术即实验的美术，这是个有时效的概念，任何一件艺术品在诞生之际，和当时代相比较，都有可能被称为实验美术，其往往代表着先锋、创新和反叛——面向全学院大一和大二的学生进行二次招生，进行小班化教学培养，最后能授以双学位证书。

　　“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母上大人让我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沈风眠擦了擦嘴：“学校这几天应该就会发通知了，不过估计会有考核，不清楚竞争激不激烈。”

　　“你倒是大方，不怕我认真提前准备把你挤下去啊。我还真挺感兴趣的，你危险喽。”林行简笑嘻嘻地说，然后转向白与墨：“你呢？要不要一起。”

　　白与墨却是没立即答应，好像是做出了一番激烈的内心争斗，才终于答应。而这个细节，另两人此时也并未多想。

　　“哎呀，凭林哥的水平想必是裸考也很轻松的啦。”沈风眠打了个饱嗝。

　　“那这几天我们便一起来突击准备吧。”林行简打算礼尚往来地帮室友一把。

　　“好耶！林哥最好了！”

　　食堂里很是喧闹，却令人心安，是啊，能遇到你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