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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忘的十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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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们在教堂楼顶吹风,那上面有爬梯,很好上去。
夜风很凉快,她们在楼顶上谁也不说话,静静的享受着夜风。
夜静悄悄的,光背着风坐下,她们背靠背坐着,感受着对方后背的温度,她们前方都是触手可及的天空,她们喜欢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这是她们在自己的世界苦苦追寻的平静。
光打破了以往的宁静,她说:“我要离开筑间,和我一起吗?”
空气沉默了一会。
“不了。”
“不问问我去哪吗?”
“我除了筑间,那都不去。”破晓这句话很轻,但是好像用光了她的所有力气,有气无力的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诀别。
“今天的夜风,有些冷啊。”光眼神飘向远方,看向灯火通明的宫殿。
“一直都很冷。”破晓低垂着眼眸,平静的声音再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要走,那就走吧,别对这座城邦有什么留念。”
“别的地方更好啊,破晓姐姐,为什么要一直留在这里,在这三年里,我们分明可以走出去的,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森城,伊思亚,库原,甚至莱域,那一个不比这里好?”光的声音带着克制,带着双方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粘腻。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我死去的养母,她是很有名的士兵呢,虽然是死后才被别人知道,但是……”破晓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
“我想看看她保护的,值不值得。”破晓扶着柱子站起来,她一只脚踏空,再前进一步都死于非命。“你是森城人吧,我看得出来,你有绿色的眼睛,你想家了吧,那就回家吧。”
“那你呢?”
“我脚下踩的,就是我的家,只要这里还有一个人接纳我,就是我永远的家。”破晓热忱地望向大地,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
她张开双臂,风把她的头发吹的向前飘起,她把脚尖翘起,白色的长裙勾勒出瘦弱的身躯,好像风再大一点,她就会被吹下去,坠落,在地上开出白色与红色混杂的血花。
“我想,我大概会死在这片土地上吧,悲壮的死去,被所有人赞颂着,被人缅怀着,被人挂念着,一想到有人能记得我,就再开心不过了。”破晓的身躯被风吹的摇摇晃晃,裙摆也兜着风摆来摆去。
光的眼眶有些发酸,她的视线模糊了,算不上伤心吧,她只是突然发现,在一起三年,她甚至没有走进破晓的心,破晓的心一片雾气,她看不清,也没有拨云见日的本事,莽莽撞撞走了三年,撞到了个硬东西,她以为自己摸到了破晓的心,却没想到是一面墙,打不破的墙。
破晓回头,余光掠过光发红的眼眶。
“开玩笑的。”破晓补救性的说了一句。
“你总是喜欢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光把头低下来,眼泪直接从眼眶掉落在地上。
破晓预感大事不妙,立马上前抱住光安慰:“我舍不得你,但是我们都有自由的权利,我们不属于同一片天,我们应该飞到不同的地方去,而不是因为情感成为对方的枷锁。”
光擦干了眼泪看向破晓,她认为这不应该是一个13岁女孩能说出来的话,但是她实在无法开口说些什么,只能哽咽着。
“今天很晚了,星星都看不见了,我们睡觉吧。”破晓拍了拍光的脑壳。
“嗯,晚安。”光离开了破晓的怀抱。
两个人相背着入眠。
晚上破晓被冻醒了,风很清凉,在高塔上就越发寒冷,她的腿冻的发凉,她把自己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光动作轻柔的给她盖上了自己的衣服,之后悄悄地走了。
听到身边除了风声,连最熟悉的呼吸声都没有了,破晓开始发抖,她捂住嘴巴,闭上眼睛,把眼泪全部封在眼睛里,把哭声憋在嘴巴里,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破晓怎么会不伤心呢,怎么会不难过呢,她又要回归一个人的旅行了,她怎么会不想哭呢。
她身上盖了件衣服,而光早就消失了,破晓想要起身看看光在哪里,但是她抑制住了,她们都是应该自由自在的飞鸟。
第一次,破晓在楼顶早上起来没有那么冷。破晓帮光整理了一下衣服,发现她的衣服里还剩很多钱,都是给她留的吧,但是这点也不够用啊,破晓总要找到自己谋生的手段。
破晓没有意识的走了很久,回过神来她已经在贫民窟里了,她看到很多已经腐败的尸体上面飞着苍蝇和恶心的虫子,看到很多脏兮兮的孩子捡着地上发黄发绿的面包吃,看到有些人在为了垃圾桶里的剩菜整的头破血流。
她突然对这个世界充满无力感,回忆以前的念头刚刚滋生就被自己连根拔除。
她听到男人的声音了,这很新奇,男人已经很少了,莱域给出的数据是男性人口还有二十分之一。
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也听清了男人说的话。
“哈哈哈没想到贫民窟还能有让我睡的那么爽的女人。”男人拍了拍身上被踹和被砸的灰,猥琐的笑道。
“好恶心。”这是破晓脑子唯一能想到的词。
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气质猥琐的男人,以前见到男人,都是被保护的很好的,优雅的,心智健全的男人,是养母的战友,这样恶心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孩子朝他们砸去石子,那个孩子浑身都是血,看起来被两个男人狠揍了一顿,在不远处的墙角阴影处有个模糊的人影,看起来不懂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把石子扔了回去,恰巧砸中那个孩子的左眼,在看到小孩痛苦的捂着眼睛,男人突然恶狠狠的笑了,他们朝着小孩吐了一口唾沫。
“一看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男人语气上挑,说话带着嘲弄,下垂眼恶狠狠的看着小孩。
那两个男人继续说着污秽不堪的话。
破晓在不远不近处听着,她很生气,但是她有自知之明,她根本打不过他们,她只能快点离开,眼不见为净。
“别管那个杂种了大哥,想想刚才那个女孩,特别是她绿色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我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外来人就是不一样。”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从衣物就看的出来有别人强烈挣扎的痕迹。
一瞬间,破晓自动把绿色眼睛和光画上了等号。
“绿色眼睛也不能妄下定论。”破晓试图说服自己不能冲动。
“那个女的,发色还挺特别的,好像还是稀有的棕色,长的倒挺标志的,如果能再多玩会就好了。”
“棕色头发绿色眼睛。”破晓大口呼吸着空气,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她回头去确认墙角的人到底是不是光,却和小孩四目相对,小孩全身上下都是蹭破皮的伤,他的眼睛带着惊恐,看向破晓的眼神像是在求救,破晓见证过许多次无能为力的死亡了,她只想确认那两个男人祸害的到底是不是光,大概是因为心底中没有被磨灭的正义感吧,她机械性的捡起来一块尖锐的石头,她朝着他们走去,恐惧和气愤从她的大脑传遍全身,她可以确定,自己想要杀掉他们。
破晓攥紧石头,无声无息的绕到男人们的后面,使出全力把尖锐的石头插进男人的后颈,噗呲一声,破晓反复几次,男人后颈处的血喷涌而出,溅到了破晓的脸上,血顺着黄白的脸滴了下来,温热的,潮湿的,腥气的,男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后就再无声响。
剩下的男人在回过神来后同伴已经倒下了,他冲上前想把石头夺下,破晓却死死地抓住不放,破晓开始用脚踢男人,却被男人抓住脖子狠狠地甩到了地上,男人把破晓压在地上,开始往使劲地锤她的脸,破晓用手臂护住,用尽全力戳向男人的脖子,却被男人挡下,在男人的手臂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狗东西。”男人用没有受伤的手狠狠的锤向了她的肚子,破晓闷哼几声,她的视线已经被血模糊了,嘴里和鼻子也都喷出鲜血,破晓躺在地上不动了。
“姐姐!姐姐!”破晓模模糊糊听道有人叫她姐姐,声音飘忽不定,她的耳朵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或许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声音吧。
“好后悔啊,不能看光最后一眼。”
破晓连眼球和脑子都酸胀的不行,逐渐的,她的耳朵都是尖锐的耳鸣声,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她清楚感受到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沙沙的疼,她承受不了这种剧烈的疼痛,很快晕死过去。
男人踹了踹她的手臂,确认她是完完全全的昏死过去了,他把她的手心掰开,拿起那块杀死他同伴的石头,刺进了破晓的心脏。
和她说的一样,她的血液飞溅,在筑间之上开出了最美的血花,她将带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带着完整无缺的灵魂,去印证她的话语。
破晓还是醒了,在黎尔的床上,她浑身上下都是绷带,特别是胸口,一动就会剧烈的疼痛。
破晓看向一旁在椅子上打着瞌睡的黎尔,她大概猜到是她救了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现在打扰别人睡觉还是不太好的。
“要不要把她喊醒到床上睡?嗯…吵醒别人睡觉不太好吧,何况她还是因为我在她的床上……”破晓的脑袋里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下对方。
破晓小时候家庭还算富裕,也算是半个贵族了,每次她拉着养母去参加一些大集会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几个贵族,衣着和现在睡在椅子上这位差不多,总之现在能确定她是个贵族不是女佣之类的。
她被贵族救了?什么情况,破晓在床上努力的理解着现在的情况,最终还是理解失败。
“你醒了?”黎尔揉了揉眼睛看向睁眼发呆的破晓。
“嗯,您好,请问怎么称呼?”破晓把几年前养母教的礼数照猫画虎地说了出来。
“我不想一见面就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我主人吧。”黎尔恶趣味地说道。
“好,主人。”破晓依着叫了,没有任何反抗和羞耻。
“你……你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吗?”黎尔或多或少都有点错愕。
破晓点了点头。
“您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是我的报答,都依着主人来。”破晓机械性的回答。
“哦,那我命令你有趣一点,不要这么死板。”黎尔也不是普通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挺可爱的同龄人,不玩玩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