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三度半

33、明瑶（33）

　　明瑶不在意宋莹说的话，可是和姜沁一起逛完街回家，她突然想起那天走的时候宋莹说的话。

　　陆夫人现在在哪里？

　　两年前她回来之后，彻底和S市断了所有的联系，她的确不知道陆夫人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陆玥现在过的怎么样。

　　婚后陆玥过的并不好，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很好，和所有新婚夫妻一样如胶似漆，憧憬未来，如果她没有打开那个潘多拉盒子的话，陆玥相信她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幸福。

　　因为那张照片，陆玥不知道和许霆吵过多少次，可是每次吵架她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许霆永远对她的暴跳如雷冷眼旁观，她真的很想问问他们分分合合的这些年到底算什么？可是陆玥没有勇气，以前她是多么坚信许霆爱的就是自己，可是一直到看见那张照片，陆玥再也没有了那样的勇气和坚信，她在明瑶面前一直充当着既高傲又贴心的姐姐的角色，明瑶在陆家所有的理解都是自己她，可是突然有一天，在陆玥最坚信的事情上，一败涂地，她才突然意识到那些年自己在明瑶面前到底多么可笑。

　　陆玥想知道许霆爱的人到底是谁，可是她更想知道的却是，明瑶是不是知道许霆也许爱着她的事情。

　　同样是一起长大，许霆可以若无其事的提起别人，甚至连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他都记得，可是一提到明瑶他就总是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竟是因为这样，她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天真，她甚至还一直担心许霆和明瑶之间是不是有矛盾，甚至一度想要当一个和事佬。

　　“你真的不想我和谈谈吗？”

　　家里没开灯，许霆以为没人，打开玄关灯的时候，陆玥出了声音，他才发现原来是有人在家的。

　　“我今天很累。”要应付公司的事情，回家又要面对陆玥，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结婚了是这么累的一件事情。

　　“许霆，如果你爱的人不是我，我们可以离婚。”离婚这件事情陆玥从来没有想过，提出来也不过是为了试探许霆的态度，陆夫人因为不明原因入狱，这两年一直不肯见她，陆家那些亲戚现在避她如蛇蝎，许霆是她最后的依靠，离婚了，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心里却又觉得不甘，有些事情一旦冒出了一点钉子，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连根拔起，想要去探究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陆玥，你不用试探我，我不会离婚的。”许霆换好鞋子，眼神没什么波动，说话的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站在玄关看着陆玥，好像看的是一个陌生人，这段时间陆玥快要变得他不认识了，“那张照片随便你怎么处置，我不想和你吵。”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留着陆明瑶的照片？你爱她？”陆玥受不了许霆这样对她的忽视，看着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什么淑女，什么形象，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她抛诸脑后。

　　爱？

　　如果他真的爱明瑶，他有什么资格去说爱明瑶？，可是那一直埋在心里的情绪他不能说，看着陌生的陆玥，许霆只觉得头疼，“我爱的人是你，不然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你撒谎！”这话陆玥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她从来没有像这段日子一样失态过，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疯子，随便什么都能让她发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她现在的丈夫，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分不开的，一直以为结了婚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结局，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珍爱的丈夫一直珍藏着别的女人的照片，那个人甚至是自己的亲妹妹的照片，她都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拍的，这让陆玥怎么去接受，怎么去相信？

　　陆玥可以骗自己不去在乎照片，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可是她在乎的是照片上许霆的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了，可是那笑，让陆玥看着陌生，他们朝夕相处二十几年了，交往那么多年，分分合合算什么，最后还是在一起，她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分开，可是那笑，陆玥从来没有看见过，眼睛里都带着光，那还是许霆吗？那还是她爱着的了解的许霆吗？

　　明瑶不敢再去S市，可是宋莹的话又让她耿耿于怀，机票不知道订了多少次又退了多少次，始终下不了最后的决心。自从上次逃跑后，她就再也没有和季明礼见过面，却能时时从姜沁那里知道季明礼的消息，有时候她真想捂住姜沁的嘴让她不要说话，可是她又想知道。

　　“你想回去，我陪你。”姜沁挑着镜头，对着不远处拍了两张，她有办摄影展的打算，可是也不能一直待在四九城，对着看了二十几年的地方，对着同一张脸，她还能拍出个花儿来？

　　“顾先生同意吗？”明瑶有些心动，有人陪着，总比她一个人要好很多，可是又担心顾西洲不同意。

　　“咱们挑个他出差的日子回去。”

　　“顾先生什么时候出差？”

　　姜沁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了前些天秘书发给她的顾西洲的行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下周出差，去法国，三天。”

　　“······”

　　回S市的次数不多，每次回去的心境好像都不太一样，明瑶不知道这次回去会面对什么，可是有些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S市漂亮吗？”

　　明瑶想了想摇了摇头，能从网上搜出不少景区景点来，可是明瑶都没去过，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假的S市人，她不爱出门，从小就不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没人关心她在做什么，饿不饿，冷不冷，明瑶总是跟自己说，这样她更轻松一些。

　　也许潜意识里，她也是羡慕过的。

　　姜沁是一个很合适的聆听者，从来不会打断别人说话，也不会不合适宜的提出自己的见解，只有在明瑶说完之后，她才会拍拍她的手，说了句以后有很多人陪着你，不会在一个人了。明明是心疼人的话，可是明瑶听着却不是那么回事，看着姜沁故作成熟的模样，心里却是难得的安慰，谁能知道她还能和姜沁这样的人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我其实还好，都已经过去了，长大了，谁还会在意小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明瑶笑了一下，去看外面的层层叠叠的白云。

　　“没关系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陪着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可能是没办法了，但是我能送你温暖。”

　　“我这个人务实。”明瑶咧着嘴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下飞机之后给我发红包吧。”

　　姜沁看着她小财迷的样子，没忍住笑，“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发什么红包，姐姐直接给你转账。”

　　“谢谢姐姐。”

　　“······”

　　顺着杆子往上爬说的就是明瑶现在这个样子吧？

　　要不怎么说人熟好办事呢，明瑶脑子还是一片懵的时候，姜沁已经麻利的处理好了所有事情，她看着姜沁眼睛都快放光了，以前怎么没觉得姜沁这么靠谱呢？

　　姜沁挂了电话，脸色其实不怎么好看，看着明瑶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想要瞒着，可是她又是为了这件事情专门回来的，人总是有知道真想的权利，犹豫再三，姜沁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权律哥说，陆夫人进监狱了。”

　　进监狱？

　　明瑶一愣，看着姜沁有几分难以置信，“什么时候的事情？发生了什么？”

　　“两年前的事情。”姜沁嗫嚅着开口，“具体原因权律哥没有说，我暂时还不清楚。”

　　明瑶沉默了很久，两年前的事情，她很难不往自己身上想，那时候那个人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这个人难道是陆夫人吗？

　　如果真的是陆夫人，明瑶不敢往下想，她不是她的女儿吗？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母亲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瑶晃了两下，站稳之后看着姜沁问，“我能见见她吗？”

　　姜沁有些担心明瑶，可看着她执着的眼神，又忍不住点了点头，“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陆夫人知道迟早有一天明瑶会来看她的，该说的她都说了，不该说的她也说了，对于这个女儿，已经失去的感情怎么可能弥补的回来，她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陆玥和许霆好好的，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也都放心了，至于明瑶，至于明瑶，这辈子的愧疚是还不了了，那就下辈子再还她吧。

　　明瑶从小就知道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眼泪也换来陆家任何一个人的怜悯，所以她早就不会哭了，可是听陆夫人说完，明瑶还是没能控制住，她其实不想哭的，只是控制不住，看着陆夫人的脸，想问的都问了，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你对我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陆夫人看着明瑶，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看着泪流满面的明瑶，在她的期盼中摇了摇头，“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吧。”

　　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吧。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原来是真的，被抛弃的人始终都只是她一个人。

　　从阴暗冰冷的监狱出来，明瑶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眯着眼睛去看刺眼的阳光，身上突然脱了力，如果不是姜沁在这儿，她可能就摔倒了，看着姜沁担心的脸，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一个人能够承受的痛苦等级有多大呢？

　　明瑶就像是一团棉花，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崩溃，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本来不抱希望路陆夫人可以见自己，陆玥还是去了，她现在除了陆夫人，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说说话，陆玥也是一个人，有些事情她真的承受不住，看见已经完全没有以前半点影子的陆夫人，陆玥还没开口，眼泪就已经落下来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玥玥不哭，妈妈没事。”

　　“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瑶回来了。”

　　陆玥一愣，有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擦干眼泪，这段时间她的生活里好像到处充斥着明瑶两个字，在家里是这样，现在到了这里听见的还是明瑶。

　　“妈，你说，你说什么？”

　　“玥玥，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话吗？”

　　陆玥茫然的摇头，她现在脑袋一片空白，还记得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以后就当没有明瑶这个妹妹吧，玥玥。”陆夫人心疼的看着陆玥，有些话她能对明瑶说出来，可是面对陆玥，面对这个她最疼爱的女儿时候，她说不出来，“你和许霆好好的，妈妈也就不担心了。”

　　“妈，许霆他······”提起许霆陆玥又忍不住哭，“许霆不爱我。”

　　“玥玥，你胡说什么呢？这话不能当着别人说，记住了吗？”

　　陆玥说了那张照片的事情，甚至还想起了那只被明瑶亲手摔坏的钢笔。那只钢笔是许霆的姑姑从美国带回来的，陆玥在许霆的房间见过，那只钢笔用一个粉红色的盒子装着，她一心以为是许霆送给自己的，那时候她还在窃喜，许霆终于知道送礼物的时候不附带明瑶了，可她等啊等啊等，始终没有等到许霆送给她那只钢笔，最后那只笔出现在了明瑶的手里。

　　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就错了？

　　许霆从小喜欢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直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玥玥，不要让许霆和明瑶见面，早点和许霆生一个孩子，这样对你们都好。”

　　陆玥从监狱里出来天已经黑了，陆夫人说明瑶回来了，说不要让明瑶和许霆见面，她怎么做了？绑着许霆的手不让他出门吗？孩子能绑的住一个人，但是能绑的住一个人的感情，一个人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