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病弱美妻》孤岛猫宁

3、第 3 章 方司雪偶尔

　　方司雪偶尔会秘密进宫给太后问诊，为此谢崧泽特意在未出阁公主所居的殿群中，将华央阁给她用作留宿。华央阁侍奉的宫人不多，只有三五个知晓方司雪身份的谢崧泽亲信。

　　殿中早早备下了热水和洗漱用具，方司雪不喜外人伺候，这些宫女太监便隐在殿中角落等待吩咐。竹意将方司雪的发髻钗饰取下，一头青丝用桃粉的丝带绑住，褪下衣裙外杉。

　　竹意：“小姐现在入浴吗？”

　　方司雪浅笑摇头，“等会，有人要来。”

　　她起身带着竹意来到花厅，在主座后有一存物品的小匣。打开后从里拿出玉瓷小瓶，倒出一粒黑色小丸放在香炉中。香炉原本的檀香微变，只是袅袅烟雾似是浓了几分。

　　此药丸名为消厄，是方司雪自己配置的，可以中和她身上泄出的蛊毒。

　　“郡主，皇后娘娘来了。”是叫望兰的宫女敲了敲花厅敞开的雕花门，她身后跟着一身穿白斗篷的女人。
　　斗篷的帽檐宽大，只看得见一尖细的下巴，还有脚下闻着祥云凤凰，缀着明珠的缎面宫鞋。

　　“皇后娘娘金安。”方司雪带着竹意到门口迎皇后张巧仪，屈身施礼。
　　“你我何须多礼。”张巧仪伸手扶起方司雪，取下斗篷的帽檐。脸上未施粉黛，无一珠钗，明显是准备就寝又匆匆赶来。

　　“礼不可废。”方司雪对身后的竹意吩咐道，“你去取木箱来。”
　　竹意得令，行礼告退。方司雪和张巧仪结伴入花厅，张巧仪主座，方司雪左副下入座，望兰抱着张巧仪褪下的斗篷就守在花厅门口。

　　“我本来要入寝的，墨梅跑来说华央阁点了灯，我便来寻你了，可有唐突？”张巧仪不喜在方司雪面前称自己为本宫，她知道这后位，本不该是她的。

　　“怎会，我知姐姐要来，便在花厅早早等着了。桓儿……嗓子好些了么？”花厅中有备好的茶水，方司雪先给张巧仪倒了一杯。

　　“吃了你配的药，比先前好了不少，现在已经可以说些长句子了。”

　　“那便好，虽不能恢复到先前无恙的样子，交流和吞咽是无大碍的。”

　　张巧仪点头，“这还得多谢你，若不是你当日全力施救，桓儿恐怕已离我远去。”
　　方司雪道：“仪姐姐又说这话，当真要如此生份么？”

　　张巧仪是右相张晋的孙女，大方司雪两岁，年幼时两人曾结伴游玩过几次。后来方司雪与太子婚约作废，先帝便指了张巧仪为太子妃。成婚不到一年半，先帝因病故去，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原先张巧仪对方司雪多有不甘，自小方司雪就才貌惊人、能说会道，几句话便能哄的长辈喜爱有加，不少名门贵女在她的光芒下如同陪衬绿叶。还是太子的陛下对她也宠爱有加，无论见了什么稀世珍宝、新鲜玩意都要讨了给方司雪送去。

　　那名门贵女眼中玉树临风的谪仙，提起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眼中是藏不住的柔情和宠溺。
　　【你这玩意儿颇有趣味，不如予了本王。本王好借花献佛，讨未过门的太子妃欢喜。】

　　张巧仪也幻想过，若自己成为太子妃是否也会得到这独一份的宠爱。而后愿望成了一半，她突然成了太子妃，却得不到同前人一般的喜爱。

　　谢崧泽是个合格的夫君，从不会在外人面前给她难堪，他看似对她呵护有加，实则疏离冷淡。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唯独没有情深似海。

　　张巧仪不懂。美貌和才华她也有，甚至能作为贤内助将东宫后宫管理的有条不紊，她到底什么地方比不过方司雪？就算方司雪成了足不出户的灾星，还是有人说，她样样不如方司雪，做了太子妃又如何？得不到太子的喜爱，终究是个可怜人。
　　没事的。自退婚后谢崧泽再未去见过方司雪一次，真的深爱怎能忍着不思不见。还有章贤太后，她承诺过方司雪这辈子不会进宫为妃。她能等，守得云开见月明。只要她张巧仪一直对谢崧泽好，总有一天谢崧泽会知道她的好。

　　可是……

　　在太后宫殿中出现，蒙着面纱的人是谁？她买通宫人从书房偷出来的美人画像是谁？在坤宁宫角落可以看到的华央阁，偶尔住下的人是谁？

　　面纱下的那双水眸，是方司雪。她的帝王夫君一笔一笔描绘的美人图，是方司雪。华央阁住的人，还是方司雪。

　　她的夫君和章华太后，好一个母子齐心。

　　张巧仪对方司雪千防万防，只要一有她进宫的消息，就带着人守在太后的慈宁宫和后宫通往前朝的必经之路。确认她和谢崧泽没有多余的接触，就能稍微安下心来。

　　若是他们在宫外私会呢？

　　日思夜想，梦魇缠身。张巧仪无数次梦到，方司雪挽着谢崧泽站在大殿之上，对她说……
　　【姐姐，我的位置该还我了。】

　　——得不到谢崧泽的爱，就守住她的位置。

　　她张巧仪是皇后，她的孩子是嫡出太子，她将来就是太后！这是她的位置！帝王之爱得不到，那就要万人敬仰的皇权大业！

　　得势之日，心魔必亡之时。这是支撑张巧仪在偌大的皇城中苟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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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的孩子，快死了。

　　下了毒的糕点，被谢允桓吃下了大半。谢崧泽和章华太后去灵山祭祀，张巧仪本该携谢允桓同行的，只是谢允桓突发寒疾，便留在皇城了。不知是什么人在糕点中下了毒，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众太医根本无法施救，只能看着谢允桓七窍流血，气息衰微。

　　“有一人医术路子诡谲，皇后娘娘可以去寻她，或许还来得及。”太医院主事梁敬学跪伏在地，冒死谏言。

　　身边是被斩了头颅，血流满地的当值宫女和太监。梁敬学从未见过一向端庄大方的皇后娘娘如此凶恶，胆颤惊惧之下把陛下封口的秘密说了出来。毕竟事关皇嗣大事，稍有怠慢，九族危矣。

　　张巧仪面若寒冰，“谁。”
　　“工部尚书方大人遗女、昭阳郡主——方司雪。”梁敬学的在张巧仪的威压下身体抖如筛糠。

　　张巧仪进退两难。她怎会向自己最恨的人求援？
　　最后是陪她出嫁进宫的丫鬟墨梅挺身而出，拿着令牌强闯出宫，去方府求来了方司雪。后来，她的桓儿性命保下了，只是从喉口、食道到胃部皆被毒药伤到，需要慢慢调理。

　　方司雪也知张巧仪不喜自己，医治完毕后便从匆忙告退，每隔半月就差人送来药房，记录谢允桓的情况。
　　张巧仪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她试着放下自己的心结。说到底，方司雪从未做过令她难堪之事，只不过是她自己的不甘和嫉妒作祟而已。

　　又有一日，张巧仪听人来报。方司雪去了陛下寝宫，她随后也去了，不过是为了道一声谢。

　　“走水啦！快来人啊！陛下还在殿内！”

　　“滚出去！任何人不得靠近养心殿！”

　　张巧仪还未进殿，便嗅到了纸张焚烧的味道。殿内宫人慌乱不已，被暴怒的谢崧泽赶了出来。

　　“皇后娘娘……殿内失火，陛下还在里面！这可如何是好！”仓皇而出的宫人见到殿外的张巧仪，连忙下跪行礼。

　　“陛下既让你们退下，自有他的道理。你们在殿外候着，本宫进去看看。”

　　——死在殿中也好，这样她的桓儿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了。

　　张巧仪心中虽有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还是抬脚进了殿。几番寻找，终于在书房见到了争执的二人。方司雪将一幅幅谢崧泽所绘的画像展开，确认是自己后，便抛入燃着的火盆内。

　　“方司雪！朕命你住手！”谢崧泽拽着画卷的画轴，试图制止方司雪。

　　方司雪也不争，松手寻找下一幅。

　　方司雪语气少见的愤慨，“陛下大可治我以下犯上之罪，反正我时日无多，无惧。”

　　又是一副画像落入铜盆，画轴撞在盆边，哐啷作响。震出的还在燃烧的纸屑落于地砖上，灼烧的火焰将画上之人清雅的面庞毁去一半。

　　“陛下是君，我是臣民，为国分忧、为皇室辛劳是我该做的。如若我让陛下产生了你我二人还有可能的误解，司雪道歉。也请陛下铭记，当日是您弃我而去。现在这般情深，又做与谁看？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今日，我便来彻底治一治这症结！”

　　方司雪趁谢崧泽分神，一把夺过他中最后的画卷，扔进火盆内。谢崧泽像是被戳到了痛脚，右手高高扬起，狠落于方司雪的脸颊之上。她没躲，反而扬起下巴，闭眼接下这一掌。

　　“你怎不躲！”谢崧泽心痛，慌忙查看。

　　方司雪捉住他的手腕甩开，“陛下，司雪秽物缠身，小心您的龙体。也望您顾全我的名声和颜面，勿做这些让人难堪作呕之事。”

　　张巧仪默默从殿中退了出来，像是没有目睹这发生的一切。
　　只是后来，在坤宁宫一角看见点了灯的华央阁。无论何时，都会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