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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方府,听雨 ...

  •   方府,听雨苑。

      方司雪换上了二姨夫云邻专门给她定做的晋国名产——浣云纱夏裙,淡紫斗粉蓝,清爽又娇柔。浣云纱轻薄,一般不做刺绣纹样,因此只在袖口、领口、裙摆处,用金纱线织了些祥云。
      一连试了几套新衣,方司雪最中意这件,穿上就不肯换下,还让竹意梳了个双螺髻,在两边坠上了珠钗和耦合色飘带。她向来不喜神都贵女的锦绣华服,就爱这些仙气飘飘的纱裙,颇有仙子下凡之意。

      “竹澜,你快去通禀小姐!陛下派人接小姐进宫,说是武宁侯身中剧毒命悬一线,急需小姐医治!”院内是方府的老管家钟叔焦急的声音。

      方司雪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放下抿在唇上的唇纸,起身打开房门。夕阳已坠,若不是万般紧急,陛下不会现在就让她进宫。

      “竹意竹澜,拿药箱。钟叔照顾好府内,今日大约我是回不来了。”

      怪不得今日朱雀街上军马疾驰,原来又是武宁侯病了。这又字,可有说道。武宁侯常年镇守边关领兵打仗,难免受伤,一些小伤自然不足为惧。可天下想要武宁侯性命的人太多,打不过就来阴险的,好几次命悬一线。承蒙上天庇佑,多次转危为安。

      方司雪此前也医治过武宁侯两次,每次他都是昏迷不醒,半死不活的。

      ——这名震天下的武宁侯,太惨了。

      十几禁军在侧门等候,竹意竹澜提着一大一小两个木箱,方司雪出门前自个挂上绣着玉兰的白面纱,由着军士扶着自己踩上木踏登车。

      马车行的极快,方司雪不由握紧窗沿,稳定身体。一路疾驰,连皇城午门处都未停下搜身查验,直达位于前朝和后宫中间的议事殿。

      “人来了,快去禀报陛下!”

      马车挺稳,方司雪轻盈跳下,带着竹意就往里走。竹澜剑不离身,就留在殿外。她们随着宫人指引来到偏殿,地上跪了一水的太医和奴仆。原本是昭国皇帝小憩的金丝木榻上躺着一人,边上大发雷霆,穿着的明黄色圆领龙袍的正是方司雪的前未婚夫,文帝——谢崧泽。

      “司雪,你快看看武宁到底中的是何毒,可有破解方法?”谢崧泽见方司雪快步走来,连忙上前迎她,脸上的担忧清晰可闻。

      方司雪不动声色的避开,远离谢崧泽的接近,“别急,我先看看情况。”

      她来到床边,吩咐众人,“备烈酒一盆、抹布、三碗酒和明火。无关紧要的人都出去,陛下也是,殿外等候就好。”

      “都听清没,还不快去!”宫女太监得了谢崧泽的令,连忙起身去准备,“我让竹澜进来,有事你让他同朕讲。”

      “好,我记下了。”

      谢崧泽领着偏殿内的众人退去,在殿外焦急的来回打转。

      ——谢越白,一定不能有事。

      “银针。”

      方司雪将抹布置于酒盆中,将自己的手洗净擦干,在竹意展开的针袋中依照大小取了十几根,放入酒碗中消毒。

      她玉指搭于谢越白的腕间,脉象狂乱不失生气。扒开谢越白的眼睑,眼白发红充血,瞳孔清明。手捏两颊,挤开唇齿——口中有被清理过的黑色血污,喉头未见明显肿胀和毒药侵蚀的白肉。呼吸急促,神志清明却沉睡不起。

      不是中毒。

      “咳……”谢越白胸腔起伏,又是一滩黑血从口中涌出。

      方司雪纤指在他口中一探,沾了些许黑血置于鼻下轻嗅,腥臭难闻。她体内的转生蛊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躁动起来——是蛊毒。

      方司雪最了得的不是医术,而是毒术。既然是蛊毒,那就更好办了。她扒开谢越白的衣裳,露出那满是伤痕的胸膛,细细观察。心肺的皮肤下,指节大小的圆点时不时凸显。

      她拿起银针,在点着明火的铜盏上灼烧。抬手施针,行云流水,几下封住谢越白的心脉,以及几个止血穴位。用最细的银针在圆点凹出的一刹刺下,轻转几下拔出。将发黑的银针横在唇上,粉舌微舔。

      转生蛊在体,除非宿主外力死亡,其他毒药和蛊虫基本对宿主无效。它本就是从小喂尽各种毒药长大的蛊虫,相互蚕食吞并能力留下最后胜者的阴毒之物,所以方司雪经常拿自己做实验,吃些奇奇怪怪的毒药蛊虫。可以说在清武二百年后的当今,世上所有暂存种类的蛊,她都吃过。
      什么蛊和毒,一尝便知,省的她去查阅典籍,耽误救治时间。

      她舌尖在上颚来回滑动,接过竹意递来的帕子,将口中秽物吐出。

      这是弦真境内的,从齐国苗疆迁出去的苗人所制的浮心蛊。

      ***

      方司雪进宫时不过酉时,现在一个时辰过去,殿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殿外的谢崧泽、闻讯而来的左相和六部重臣,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竹意看着门外身着官服,翘首以盼的众人,屈膝行礼。

      “谢大人无事了,小……”竹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有些小毛病还需诊治,太医大人请陛下进来商谈。”

      谢崧泽点头进殿,几位老臣也想紧跟其后,被竹意拦下了。

      “只能陛下先进来,各位大人稍后。”

      谢崧泽:“你们稍后再进来。”

      几位被拦下的老臣心生不悦,拱手作揖,“臣等逾越了,谨遵陛下圣喻。”

      有人问:“是哪位太医在诊治?”

      谢崧泽的心腹回答,“是梁太医。”

      左相萧羸宽袖一甩,这这梁敏学就仗着自己医术了得,诊治时旁人不能在侧就算了,还把他们拦在门外,狂妄至极!

      方司雪在书案前挥笔写下药方,是些解毒强身的方子。蛊虽除,但它所带的毒还需靠自身排出。竹澜在一旁研墨,可惜没有好手法,用力不均导致墨水没有相融,写出来字迹干后半实半虚。白瞎了方司雪银钩虿尾、群鸿戏海,枝干挺直不屈的小楷。

      “陛下,药方及用药方法写好了,修养调合一月便可痊愈。武宁侯向来身强体健,或许更快。”方司雪对着谢崧泽福身行礼。

      “今日还好有你,回京的黑甲军来报,武宁侯在返京途中突然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口吐黑血不止。气息衰弱不可闻,大有凶险之兆,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朕只能请你前来。”

      “为陛下分忧是司雪作为昭国子民的职责,现武宁侯安然无恙,您不必再忧虑。”方司雪话锋一转,“武宁侯此次病状并非中毒,是蛊。这蛊蹊跷至极,陛下是否能让司雪见见随行军士,问询一二。”

      “好,竹澜你让孙统领将随行的军士宣来,再让盛春把萧左相他们打发走。”殿中再无他人,只能由竹澜传令,“是何蹊跷,你先同朕讲讲。”

      “此蛊名为浮心,并不难解,一般是作其他蛊毒的引。”

      谢崧泽问:“引何蛊?”

      谢崧泽不懂这些江湖之术,只知方司雪从小就擅长制毒做药,身上还有会传于子嗣的蛊毒。当年此事被人告发于先帝和太后,他俩的婚约便就此再无可能。
      谢崧泽从小就喜爱方司雪,虽比她年长五六岁,也愿等她守孝结束后成婚。几次误食方司雪的毒药,看到满屋子诡异吓人的蛊虫也从未退缩过。他从未怕过,甚至觉得方司雪胆大可爱,不是一般的高门贵女。也知道方司雪身体有恙,研究这些只是为了治好自己,还常派人去给方司雪寻些稀世药材。

      谢崧泽想,他是昭国太子,以后便是皇帝,什么东西寻不到?区区寻个解药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一次,他意外见到了蛊毒发作的方司雪。他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儿,口吐黑血倒在地上翻滚抽搐。每次见了都惊叹的倾世面容扭作一团,目眦欲裂。发迹的散乱,泪水鼻涕混在一起,哪还有清雅端庄的样子。

      “太子哥哥,雪儿好痛……救救我,救救雪儿。”十四岁的方司雪爬行于地,朝着向来宠爱她的太子哥哥一点点靠近。

      谢崧泽怕了,他想起方司雪说转生蛊会寄生孕母所出的孩童体内。娶了方司雪,昭国的皇嗣以后也会变成这样么?这蛊会不会也传到他身上?他会不会也像方司雪这般蛊毒发作……
      谢崧泽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过——怎么让方司雪的痛苦减少。

      “别……别过来!”他满目惊恐,转身打开门。将自己心尖上上的人儿抛在身后,门外是他随着方司雪唤作小姨的傅清和。

      傅清和面若寒冰的看着谢崧泽,越过他抱起方司雪,置于榻上。
      后来他示意党羽告发此事,有了新的,在朝堂更能帮助他的太子妃。

      ……

      “控制人心,一般用作培养忠心死士的丧魂蛊。”方司雪抬眸,神色凝重,“重要的不是蛊。是这蛊来自弦真境内最西处的,一支从齐国境内迁徙的苗疆人。”

      谢崧泽脸色巨变,知晓方司雪为何说此事蹊跷。

      十年前昭国抵御丹赭南下,后背空虚。晋国趁此想要拿回三年前割给昭国的三州十二城,再次出兵二十万同丹赭前后夹击。齐国陈兵两国边界作壁上观,坐等渔翁之利。
      年方十五的少年将军,千骑黑骑直驱丹赭西京,取回薄奚皇室二百三十人头全身而退。带领丹赭骑兵南下,仅存的丹赭皇族薄奚年只得领兵返回西京,压下意图造反的各族部,丹赭不战而退。
      少年将军再率军自西向东,横穿昭国,回击晋国再次占据三州十二城。

      最后一身紫甲血衣,来到三国交界处,面对蠢蠢欲动的齐军。一身血污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一手缰绳,长剑指天。

      “这剑还未斩过齐人,你可要试?”

      少年郎便是震世杀神——谢越白。

      此战一战成名,昭国一改羸弱,一时无人敢犯。

      十年的风平浪静,各国休养生息。弦真不论国力、武力、财力,都是三国二族之末,且距昭国千万里,中间隔一齐国,无任何边境国线相连。对昭国的根基武将下手,无论如何也排不上它。

      如今是谁动了?

      ***

      帘幔下平躺在榻的男人醒了,他舒展着僵硬的手掌,打量四周。

      男人生的极为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不同于神都世家子的风流倜傥,是沉稳坚毅的傲人气概。虽有几丝病中疲软,整个人也不失一身戾气英飒。

      他瞧见自己的衣裳被人敞开,露出他满是功勋的伤痕。试图起身,却碍于僵硬的身躯。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感到心口传来撕裂的痛感。

      仔细一看,他的心口处被划了一道两半寸的伤口。伤口上,有几个打着结的淡黄色细线。

      “今日天色已晚,你也别回府了,就住在华央阁吧。”他听出这声音是文帝谢崧泽。

      “也好。竹意,收医箱。”

      侧头瞧见一带着面纱的紫衣女子和叫做竹意的侍女在纱幔外收拾物什。
      医箱……这人是陛下请来的太医?为何他感觉有几分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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