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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   ——你们可知灵巧通透方司雪?

      霜鬓白胡的灰袍说书人一把惊木排在书案上,茶杯跳起又稳稳落于茶托之上,滴水未漏。底下听书的众人屏住呼吸,只等说书人往下。

      天元二十六年,景宁寺争取头香时,敏慈圣僧少见的出关了!在一片火光白雾中,整个人犹如佛祖显灵,身上金光耀眼。他见供桌下爬出一小女娃,抱起端详之,久久思索。

      赐言——灵巧通透。

      一学便会,过目不忘是为灵巧。澄澈无忧,看穿世间是为通透。
      这便是百年世家方家的女娃,方司雪!灵巧通透,确也如此。这方司雪年幼便可识文断字,写的一手好书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出了名的神童转世。在先帝的宴会上,几句话便哄的先帝欢喜不已,扬言哪位皇子娶了方司雪谁就是太子,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哪想盛宠一时的方司雪如今竟沦落于此——

      有人问:这方小姐现如何了?

      又有人说:换个换个,你都说了千百遍,不行就下去!

      洪福客栈是神都大部分外来人下榻的住所,两座三层木楼。前楼打尖寻乐,后楼住宿。前楼的中庭搭了戏台,常有说书人和戏曲杂艺登台表演。神都人十几年听方司雪的故事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只有不明过往的外来人会好奇。

      见有人附和自己,说书人来了精神,摇头晃脑继续云语,权当没有听见第二种声音。

      方小姐六岁丧母,十岁丧父,百年父族方家也人丁凋零。便有传言,这方小姐是天降灾星,秧之亲族的秽物。

      不可言,不可视,不可近,若有违一,轻则小病缠身,重则命丧黄泉。

      起初大有人不信,敏慈圣僧点化的神童怎会是灾星转世?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探望方小姐后竟然一病不起,卧床两月有余,令人不得不信。随后朝中百官联名上书,说方小姐常年守孝,定然不能违背孝道完婚。这太子妃之位也不能空等方小姐,请求先帝撤回婚旨,另指妙龄贵女。
      太子早日开枝散叶是皇家大计,昭国重事。先帝虽喜方司雪,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解除婚约,封方司雪为昭阳郡主,食邑比齐皇家公主。
      而今年方十八的方司雪早已成了神都名门望族的谈资笑话,被退婚的准太子妃,神都谁人敢娶?怕是要孤苦伶仃终老一生喽。什么灵巧通透,神都第一美人?皆是缥缈虚无。

      在众人嘲弄的唏嘘声中,说书人又讲起方司雪的逸闻趣事。名不副实的神都第一美人,鲜少露面根本无从查证,沽名钓誉的才女之名。

      “小姐……”竹意看着坐在二楼包间饮茶吃食的清雅美人,欲言又止。

      天青色纱裙的妙人儿,一卷浓密的青丝挽在脑后,插了只掐金丝的海棠鸳鸯银钗。鬓边留了两缕及肩的碎发,整个人看上去素雅清冷。一双淡漠的水眸,犹如二月清泉温凉水盈;舒展柔和的柳叶细眉,眉尾尽是点点忧愁,我见犹怜。肤白如玉,弹如凝脂,翘鼻挺立,眼角微挑。原本毫无血色的仰月唇上抹了些许赤色唇脂,凭添了些孱弱的娇软。

      同高岭霜莲,仙气四溢,不沾人间烟火气。虽无华服珠翠点缀,却明媚生动又清冷,端庄大气藏疏离。

      这美人便是楼下说书先生口中的贵女——方司雪。

      “我去把他们都砍了!”向来沉稳木讷的竹澜提着剑就要翻下木栏,前去大闹一番。

      他尊敬重爱的小姐,怎可成为这些人的笑柄谈资!

      “竹澜,回来。”方司雪言轻却不可辩驳。

      竹意和竹澜是双生子,十年前在神都城外饿的快死了,被途径的方司雪救下带回府中。教书识字,习文练武,从此就留在方司雪身边做了丫鬟侍卫。

      竹澜向来最听方司雪的话,却又忍无可忍,抓着黑金纹宝剑的指尖泛白,站在原地背对方司雪。用无声表达自己的抗议,他听方司雪的话,但是不能接受。

      “回来。把这盐焗鸡打包放进食盒,我要带府里。”

      今日方司雪带着竹澜竹意两兄妹来颐和轩中取衣裳,路过洪湖客栈时突然馋里面的盐焗鸡了,就进来浅尝几口。没想到这些年,神都关于她的传闻越来越离谱,简直令人发指,啼笑皆非。
      这说书人讲的,拾之有三是真。父母早逝,圣僧赐言,封郡主是真。剩下的,都是空穴来风。

      不,圣僧赐言算是半假半真。灵巧通透是真,只是因为敏慈圣僧不忍教训她,好脾气的让她爹爹赶紧带她滚回去。

      方司雪从她娘亲的藏书里看到制作火树银花的方法,当时傅湘宁带着方司雪住在寺中调养身体,为了哄娘亲欢喜,她在景宁寺找到了长在墙角的硝,火盆内的碳,上供用的白糖,还有乱七八糟的物什。

      ——然后景宁市差点失火。

      太子病重也是意外。他吃下了方司雪给自己配的毒药,里边是些蛇毒、蜈蚣、蝎毒之类混合的毒药。一般人吃下定是命丧黄泉,还好方司雪施救及时,太子也身强体壮,所以只病了两月就彻底好了,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阿弥陀佛,差点就背上了弑君大罪,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虽然她无族可诛了。

      “竹澜结账,竹意给说书先生一锭碎金。同他讲:讲的挺好,下次可不许说了。”方司雪饮尽杯中苦茶,由着竹意给她戴上面纱帏帽,“愣着作甚,走了。”

      因转生蛊宿体,方司雪的呼吸吞吐都是带了些许轻微蛊毒,虽然她可以控制,但终有粗心之时。体弱之人若是和恰好接触到她释放的蛊毒,便会小病一场。所以每次出门,她都会小心谨慎的配上面纱帏帽。

      这便是不可言,不可视,不可近。若有违一,轻则小病缠身,重则命丧黄泉的由来。

      转生蛊——顾名思义,转生轮回,生而不灭。

      只要种下此蛊,便会寄居人体,转生轮回其子孙后代体内,食其血肉精气。若是有练武之人动用真气,会加速蛊虫生长,导致经脉爆裂而亡。

      若想摆脱此蛊,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找到此蛊解药,二则全族尽灭。蛊毒是方司雪母族被前朝皇室种下的,此距前朝已两百余年,有关转生蛊的消息早已断绝于世。

      原本只要静心养生,不沾武学便可有四十年左右的活头。现方司雪体内继承了来自傅湘宁的蛊虫,她虽未学武却天生体弱气虚,根本受不住蛊虫的侵蚀,是为真正的红颜薄命。

      “好香——这是什么味道?”微风袭来,堂中打尖的一位客商旅人嗅到了一缕非花非木的淡香。

      这香极为特殊,有六月初晨的暖凉,秋风打菊的悲凉,以及初冬霜雪的寒凉。

      客商贪迷的闭上眼深吸几口,细细品味香意。沉醉的睁开眼,就见客栈门口的马车车帘掩上了一抹天青纱裙角,随着马车离去,香味也随之消散。

      “哪有什么香味……锦山,你的脸!”同桌的行人抬头,看见友人脸上浮现点点红斑,尤为可怖。

      “嘶,好痒!”

      ***

      “娘!我要吃姜糖!”

      繁华喧闹的朱雀正街上,一六岁小儿在沿街的小摊铺子上缠着自家娘亲买香甜可口的芝麻姜糖,任凭妇人拖拉硬拽,死死抱着小摊的桌角不松手。铺着青麻桌布的小摊在拉扯间越过了行马线,被巡视的守备觉察是要罚钱的。

      摊主连忙按住桌子,拉回原位,“婶子,孩子喜欢就买呗,咱这姜糖十文一包,不贵!”

      “不买不买,家里还有,这孩子就是眼馋的,买了几次都吃不完!”

      “我就要!”

      妇人受不了小儿任性胡闹,索性撒手不管,“鸣载你若不听话,娘不要你了!”

      小儿从小被宠溺惯了,哪里会怕妇人佯怒。踮起脚尖抓了一纸包的姜糖,趁妇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跑远了。

      “鸣载!”妇人抬脚要追,被摊主拦下。

      “没给钱不能走!”

      “就七文,多了没有!”妇人随手掏了几文铜钱撒在桌上,其中几枚叮当落在地上,摊主连忙松手去捡。

      “不够!你别跑!”摊主看着跑远的妇人,低低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摊主气不过,在心中咒道:行马道上乱跑,等会被撞死了都没人赔!

      天随人愿,从正街尽头的城门处疾驰而来十几匹棕色军马,中间护着两匹乌身赤鬃马拉着的大马车在马道疾驰。

      为首的军士高喊道:“闪开!快闪开!”

      夺糖逃跑的小儿似是被吓傻了,站在道中一动不动,只有随后的妇人惊呼一声,扑上前去将他护在身下。

      ——吁

      为首的军士眼见就要冲撞到行人,连忙勒紧缰绳,迫使马儿扬起前腿。正街上熙然的人群连忙往两旁的店铺巷子躲去,生怕铁蹄落在自己身上。

      “避!”

      一声令下,军士身后的十几匹马也迅速拉缰停下,没有丝毫混乱之像,只有焦躁的马儿在吭气摆腿。铁蹄砸落在石砖地上,声声清脆。两匹乌身赤鬃马更是停的稳稳当当,一看便知是宝马名驹。

      “还不闪开!”军士见母子二人还未动,连忙下令,“刘三,把她们拉开!徐挺、张智,上前清道,快!”

      马队中三人得令,两人策马向前,一人下马将拦路二人推去路边,又迅速上马。片刻,马队再次疾驰起来。

      “紧急军务,行人避让!”

      坐在车架上赶车的竹澜回头一望,是两位身穿黑甲的军士,不远处还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小姐,咱们让吗?”

      “既是紧急军务,哪有不让的道理?”在马车内的方司雪正翻着傅清和给她的礼物,齐国的闺房画本。

      竹意早就在一旁羞得捂着脸,只有方司雪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这人体构造,当真写实。

      竹澜驱车进了一条巷道,给身后的马队让了道。

      方司雪合上画本问,“是哪一军?”

      竹澜回道:“黑底绣着飞翅白虎,是……”

      扶起惊魂未定的母子,行人愤愤不平,“是什么人竟敢在神都里纵马疾驰!婶子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

      “飞翅白虎的黑旗,是武宁侯!”

      前朝大周,一统神州五百年。周边外邦小国俯首称臣,奉为宗主,连年进贡。未曾想两百年前,大周遭西北新起异族丹赭进犯。内忧外患,顷刻间分崩离析,演变为今日三国二族之势。大周化为昭晋齐三国,统领边关塞外的便是丹赭弦真。
      古人有云: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然今神州四散两百年,大合之势初见端倪。三国纷争不断,二族虎视眈眈,意图入主中原。昭国领土接壤晋齐,紧邻丹赭,饱受战乱。危急存亡之际,得一神兵猛将,十三岁登城门取敌首,连破晋国二十万大军,驱赶外族,军功累累,战无不胜。一改昭国孱弱可欺之态,跃居三国之首。
      猛将无姓,只一粗鄙野名。幸得先皇厚爱赏识,赐皇姓,封侯爵,是为武宁侯谢越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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