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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方司雪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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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司雪当年救回来的孤儿,有十来个,都是同方司雪差不多大的。这些人有些留在神都伴着方司雪,有些在外寻找转生蛊解药,也有些去过了自己的生活。
方司雪从来不干涉他们的选择,去留随意。若是真需要他们做些什么,也会先征求他们的意见,从不强求。
竹澜竹意兄妹便决定,这辈子都要留在方司雪侍奉。
今日宫中来人,说是皇后请方司雪去小聚闲聊,他们兄妹便留在宫门外等候了。两人站在宫门守卫不远处,时不时透过城门朝里面张望。
去的是有些久了。
竹意在耀阳下眯着眼,见有一着红袍官服男子穿过空荡的殿庭,由远及近,身前好像抱着一梅子青色的……
“小姐!”竹意失喊出声,一旁的竹澜也发现了。
两人快步想上前看看是怎么回事,被宫门守卫拦了下来。
“侯爷这是?”
一人进去的武宁侯现在抱着一女子出宫,这算是怎么回事呀?守卫只能大着胆子上前拦下,开口询问。
“昭阳郡主今日同陛下、皇后娘娘及本候小聚,还未到殿庭前,似是中热失魂倒下了。周身无人,本候不宜乱行。郡主说她的家仆就在外,本候只得先将郡主带出交予她的家仆了。”谢越白一手托着方司雪,将方司雪的白玉令牌交给守卫查验。
守卫接过翻看,又踮脚扬着下巴。这蒙着面纱的长相,紧闭双眼昏过去的,确实是昭阳郡主。赶忙将令牌还给谢越白,让其他守卫打开木钉闸,生怕有误。
“侯爷,我家小姐……”竹意跌跌撞撞上前,眼中含着泪。
看到方司雪面色虽然苍白,胸口还是微微起伏,竹意松了一口气。谢越白把方司雪交到竹澜手中,便上了停在一旁的侯府马车,打道回府。
***
方司雪睡了整整两日才醒。
睁眼,是守在她面前的竹意兄妹、许淑莲和桑刻。
“醒了醒了!”许淑莲第一个发现方司雪睁开了眼,惊喜不已。
方司雪使劲眨了几下眼,确认自己能看见了。刚想开口说话,只感到嗓子里发痒,又干咳了几下。许淑莲赶忙将她扶坐起,轻拍顺气。
“小姐,先喝点水。”竹意贴心的倒了杯温水,里边加了些蜂蜜和用枇杷叶、芜花制成的止咳膏,用小勺搅化。
清甜的温水喝下,喉咙的干痒缓解了不少。
方司雪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日了。”许淑莲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心,“要不我现在去给师父写封信,让她回来给你看看。”
说罢许淑莲就要起身出去。
方司雪按住她,用力摇头:“别去,不严重的。这两日有没有什么要事,是需要我处理的。”
傅清和才走不久,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叫他们回来。
“你都这样了还处理些什么!我又不是不顶用的!”许淑莲气方司雪什么事都自己扛,又不愿对她撒气,只能原地跺脚,“万梅回来看了,说是你身体比原来更严重了,你到底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小姐……”竹意含着泪,粉唇紧撅着,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说。
竹澜和桑刻就守在不远处,双拳紧握,神情悲恨,像是怨自己不能为方司雪分担痛苦。
“梅儿怎么回来了?你们别听她的,她总喜欢夸大其词,我真没事的。”方司雪赶忙安慰众人,“你们看,我现在好好地,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的。”
方司雪昏迷不醒,被谢越白抱着出了承光门,守卫当然不敢瞒报。在他们一行离去后,便派人前去同谢崧泽说了此事,张巧仪也连忙让万梅回方府,看到底出了何事。
万梅是方司雪一手教出来的,自然最清楚方司雪的情况。她回来为方司雪把脉,才知方司雪的身体又恶化了。而她又整整昏迷了一日,先前从未这般久的,怎能不叫人担心?
看着众人泫然欲泣的伤心样,方司雪心中也不好受,只是有些事情,是必要的接受的。
“我这身体往后只会更坏,不会有好转的,总有一天是油尽灯枯。若是你们让我多欢喜些,兴许我还能多撑个几年;要总是如此担忧伤怀,我见了心中也是不好受的,气结于心,恐会加重病症。”
这招软硬兼顾,果然让竹意他们收敛了的悲色。
方司雪看着竹意问道:“昨日我是怎么从宫中出来的。”
她只记得好似谢越白折返,发现了自己的异状。还帮她擦了脸上秽血,戴了面纱,后来她便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自己怎么从宫中回了府邸。
“是侯爷抱着小姐出来的,还被宫门守卫拦下盘问了几句。晚些时候,宫中似是也知晓了,便让梅儿姐姐回来看看如何了。”竹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详细回道。
“小姐,药煎好了。”万梅端着汤药进来,看到醒来的方司雪,原本紧绷的神情即刻舒展开来,“我喂您喝药。”
竹意和许淑莲给万梅让出位置。
她们知道万梅现在留在宫中照看张巧仪,鲜少能回府,自然也是想多亲近方司雪,便不和她挣这活儿了。
“梅儿辛苦了,你和棠儿在宫中还习惯么?”方司雪小口小口喝下万梅送到唇边的汤药。
刚煎好的的褐色汤药,冒着袅袅雾气,万梅舀起每一勺,都要先吹上几下去去热。汤药不多,几口便喝完了。
“好的。皇后娘娘待我和妹妹很是亲厚,不用些繁文缛节束缚束缚我俩,也从不让人看轻了我们。还会常命人从太医院和藏书阁搬些少见的医书病籍,供我俩查阅。”
救回谢允桓后,他还是时好时坏,需要人陪在身边时刻照看。方司雪不能久在宫中,便征求了万梅姐妹的意愿,将她们送到了张巧仪身边。
张巧仪也承诺会好好对待万梅姐妹,待谢允桓再大些便将她们完好无损的送回来,奉上酬劳以谢她们的辛劳。
“那便好。我常想,整日在满是高墙朱瓦的宫中,你和棠儿会不会觉得枯燥闷人。”
万梅摇头:“若只有我一人,定是撑不下去,还好有棠儿在。还有大皇子,也是可爱至极的,白白小小的团子,总跟在我们身后。”
自从万梅姐妹进宫后,谢允桓的医治便全权由她们负责了,方司雪只是偶尔写些新方子送过去,让她俩斟酌着看能否可用。
万梅好久没回来,大家又在一起说了好些话。晚娘做了晚膳,方司雪说自己吃不下,便让他们去膳厅,自己在屋中再休息一会儿。竹意想留下来的,也被赶走了。方司雪知道她久未见万梅,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当然该好好说些话。
待众人离去,方司雪的房间只剩了她一人。
她翻身起身,虽然身体依旧有些虚软,还是可以行动自如的。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黄花梨折叠镜台中的铜镜,方司雪细细观详自己的眼瞳。
虽说她现在肌肤、口唇苍白无血色,眼下有些淡色黑青,双瞳却依旧清明。傅家对转生蛊的病症记载,也从未有过失明的描述。
方司雪想不明白,只能安慰自己,这短暂的失明或许是蛊毒在五脏六腑中乱行导致的。毕竟天有日月,人由二目。天之日月,是天之阴阳也;人之二目,是人之五脏六腑精气的具现。
又想到竹意说昨日是谢越白将自己从宫中抱出来的,方司雪眉头微紧。倒不是觉得自己被轻薄冒犯了,在当时的情况下此举并未不妥。方司雪也不在意这些女德贞操,这是对女子的无理束缚。
相反,她该感谢谢越白对她伸出援手。加上之前翻修府邸的事,是她欠谢越白恩情了。
方司雪垂眸思索片刻,拿起台上的妆粉,用软扑在自己脸上点压,上了些桃粉的胭脂,掩住自己面上的苍白病态。画蛾黛眉,涂唇脂,又成了那带着些病中孱弱的清冷典雅美人儿。
长发随意用珠钗盘起,换上粉缎地蝶恋花凤尾裙,戴上绣着衔枝喜鹊的月白面纱。
***
“小姐,咱们现在出去会不会太晚了,梅儿姐姐说你还得好生修养的。”竹意坐在马车中,满目担忧。
“没事,我好得很。竹澜,把马车停在客栈里,咱们下去。”
方司雪让万梅回宫报平安,带着竹意兄妹和桑刻出了门。这个时辰天色已暗,还起了些微风,竹意怎么也劝不住。许淑莲也极力反对,听方司雪说只要去颐和轩找些东西,便同意了。
竹意看着沿街的风景,这也不是去颐和轩的路呀。
桑刻和竹澜一左一右坐在车架上,按照方司雪指的方向,把马车停在路边的一间小客栈里。从客栈的后门出来,竹澜在前,桑刻在后,四任在昏暗的巷子里行走。
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宅门前。
小宅和周边的房屋大相径庭,没有任何特点,只是紧闭着大门,像是长久无人居住。
方司雪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插入门锁,轻轻一柠。
啪嗒。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