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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方司雪坐在 ...

  •   方司雪坐在椅上,面前的摆着今早送去武宁侯府的银匣。
      桑刻来报,院外的巷道里有大片血迹和浓厚的血腥味,不见尸身,车架上放了今早从府中带去的银匣。

      这武宁侯好怪。

      方司雪久久思索。
      明明面相一脸英飒轩昂,说话谈吐间却是暗藏妖邪之感。看似诚挚无比,又虚实相生。杀人的武将,眼中没有杀伐戾气。执剑回首时,方司雪还以为谢越白是哪位世家公子。

      但是,昏睡中的谢越白不是她见到的这般。
      昏睡中的谢越白,戾气缠身、剑眉紧锁,周身防备至极。见此,方司雪一直以为谢越白是个杀伐果断的英勇将侯。可那番惹人生恼的问答,却有些像神都世家的纨绔,像求知的孩童。

      【本候喜欢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不分男女,老少无别。】

      谢越白说此话之时,才彻底让方司雪想起,原来这位侯爷是征战十二年,生长在死人堆里的杀神。方司雪鲜少这般失礼的对待外人,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下意识的想远离醒着的谢越白。

      为何?

      ***

      武宁侯府。

      谢越白站居书房的雕竹纹翘头案后,手执狼毫笔,案上纸镇压了一张信纸,又铺了一张上好的御墨斋生宣纸。
      他执笔而下,腕如翻飞游龙、稳如坠钟。几下就临摹了一张同信纸一般,雪银钩虿尾、群鸿戏海,枝干挺直不屈的小楷。

      “像吗?”谢越白问刚进门的徐光。

      徐光似是习惯了,上前探头一看,称赞道:“侯爷下笔如有神,极像。”

      “错了,只似八分。还有两分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直善。”

      狼毫在砚台中施力一压,沾了满满水墨。谢越白振臂一挥,笔尖重重划在宣纸上。墨笔飞诀,如剑劈横斩,将刚临摹的字毁去。

      他问徐光:“处理好了么?”

      徐光回道:“妥帖了。只是昭阳郡主还未走远似是察觉到了,中途转道未回方府,反而去了城西一处宅邸。”

      “好机敏。只是她跑得太快了,本候还有好多问题没问。”谢越白面上春风和煦的笑意,未达眼底,“陛下的笑颜郡主怎会看不出来,是本候学的不像么?”

      “这又差在哪里呢?”

      ***

      待到四月,便是昭国实行文武试的第二年。

      文武试,夏季先从地方取前二十,冬季入神都行国试,岁节前夕行殿试。
      去年的第一试,大都是些地方州吏参考。出了不少有才能,却因出身进不了官职的良才。谢崧泽将这些人下放至神都各部的末官小职,准备替换一些依仗着恩荫,饱食终日、尸位素餐的庸才贪官。
      今年,谢崧泽下旨学府生也可参加文武试。昭国街头巷尾,到处是些举着书本的习文学兵法之人。

      实行百年的世袭恩荫制,普通百姓只是世家贵族下被鱼肉的苦命人罢了。
      而今有了文武试,平头百姓也可跃居而上,试问谁能不心动呢?

      但这关乎国之朝政的大事,应该没有和她没有关系吧?
      张巧仪为什么特意叫她前来呢?

      本是皇后召见命妇的武英殿,坐了四人。
      张巧仪和谢崧泽高居上方宝座,方司雪无官职,便坐在谢越白相对的下座。

      无论看向何处,方司雪都能瞧见那垂着眸的,身着一身红袍官服,腰系玉带的侯爷。

      方司雪见过许多穿着这红锦袍官服的人。

      有的年老人枯瘦,宽衣裹干柴一般,连玉带都得收的最短。还有的油头粉面、大腹便便,好似满肚肥肠顷刻便将破体而出。甚少有人能像谢越白一般,将这端庄严肃红袍穿的如此好看。
      自上次侯府复诊,已过三日。方司雪派人送回去的银两和玉瓷珍宝皆被全数拒收,她怎么让人摆在武宁侯府门前,就被谢越白派人有样学样的摆回来。来回几次,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方府的动静,又传了好些流言。
      许淑莲看不下去方司雪这般较劲,也看不下她最爱的玉器珍宝受到如此委屈,便大手一挥将东西全部搬了进去。

      今日的谢越白,似是又有些不同。寡言沉稳,坐如松石,不动如钟。

      ——她一点也不想见这奇怪的侯爷。

      张巧仪端坐上方,眼底是掩不住的欢喜。白玉般的面上浅露红晕,端庄又不失明艳娇媚。

      她很少像这般掩不住自己的真情实感,只是太过欢愉。

      张巧仪自幼便想同祖父张相一般,做个励精求治的良官,年幼大家只当她是懵懂无知,崇拜祖父,未有多加干涉。后来见张巧仪越发不可收拾,整日学父兄扮作男相,才知她是当了真的。昭国向来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张巧仪被家里狠狠教训了一顿后,才破灭了此想法。

      先前在帮谢崧泽处理朝政时,她随口提起当年被笑话的当官梦,只是做一解闷。没想到谢崧泽前日来寻她,说女子为官确实难以实行,但各地办了三年的学府初见成效,培养了不少民间学子。学府先前规定只收男子,他想下令改制,男女皆可一同入学,再令各道州兴建为幼儿开蒙的学堂。
      再等几年,新制稳定下来后,便应允女子也可参加文试。

      张巧仪未曾想谢崧泽那日真将这些解闷笑谈放在了心上,惊喜不已。

      改制不易,新政更难。
      今日,他们寻方司雪来,便是想让她做这第一人。

      之前推行学府,神都世家便百般阻挠。多亏谢崧泽留了一手,在为先帝代理朝政时,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先帝同意了推行学府和施行文武试。在一年半前,谢崧泽刚登基,萧左相引领一派世家重臣施压,要求废止新政。谢崧泽假借国丧,先帝初去不宜改制为由驳了回去。

      但萧左相和一干世家可不是吃素的。

      既然神都明面上他们干涉不了,便在地方动手脚。世家皆有分支在各州道做一方望族及州官小吏,把这些自家人推举上神都有何难事?今年学府生参考,便上下游走,将自家儿孙推至前茅,更是简单。

      反正天高皇帝远,陛下的手再多再长,也无法面面俱到。

      去年选出一些背景清白的良将文才已是不已,今年夏季的地方的州试在即,是何情形还难说。

      如今谢崧泽和张巧仪还想让女子入学府,更是难上加难。昭国女子一般十六岁后可嫁做人妇,除了世家宴席,皆是闭锁高门。
      要找出一位有学识、有身份的贵女做领头人,不易。

      张巧仪立刻想到了方司雪。
      曾经名动一时的神都贵女,只差一步的太子妃,而今的昭阳郡主,学识才情样样不缺。

      如若方司雪愿成为这第一人,便可成天下女子的表率!

      谁说女子便该深院锁春秋,相夫教子渡此生?
      张巧仪无法完成夙愿,但她相信,世间大有与她同思同想的女子。

      虽说还只是捕风捉影的缥缈,她实在太过欢喜,又无人可诉,便将方司雪召进宫想倾诉一番。
      张巧仪派人同谢崧泽说此事的宫人回禀,说谢崧泽和武宁侯也来一同商议,于是四人便聚在这武英殿了。

      她余光看见手持杂书的谢崧泽,时不时将目光移到方司雪身上。
      张巧仪眼神一暗,面上的欢喜也褪下了些许。

      ——谢崧泽应是还没放下吧。

      “昭阳郡主可愿成这参加文试的第一位女子?”张巧仪又变成了端庄的皇后之态。

      张巧仪错怪谢崧泽了。

      谢崧泽频频看向方司雪是因为——他看到方司雪身上要炸起的毛刺了。
      他同方司雪认识这么些年,只有几次见到方司雪似一只炸毛的猫咪,浑身缠绕着恼怒烦闷之意。
      那双莹润水眸还一直盯着对面的武宁侯,连皇后的问话都没回答。

      今日在议事殿,听到来报的宫人说皇后想邀方司雪进宫,先前还平淡无澜、有板有眼汇报边况的谢越白,竟少见的变了神色。

      “昭阳郡主,皇后问你可愿意?”谢崧泽出声提醒方司雪。

      “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臣女自是愿意!。”方司雪回过神来,连忙表态。

      虽说她刚在出神,但大致还是明了。
      心下震撼不已,没行到张巧仪和谢崧泽居然设想如此惊天改制。

      方司雪以前觉着她和傅清和有些相似之处,后来几年未见,张巧仪嫁了谢崧泽。方司雪再见她,是再没感觉到那份豪迈洒脱。张巧仪今日,仿佛又成了当年在宇文府豪言壮志的奇女子。

      方司雪想起小姨向她说的一个国家,女子同男子一般。可以读书识字,同在一间学堂,也不必被家中做主嫁人生子。嫁娶和离,只凭女子意愿,随心所欲。能穿露着四肢的短衣短裙,还能随意剪发,同男子一般做官工作。

      她是不信的,却又希望真的又这样一个地方,可以让女子这般自由洒脱。
      现在他们当真愿做着这惊天骇地之举,方司雪当然是万般支持,想做这第一人。

      只是她这身体,能撑住吗?能不能等来哪天,都是个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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