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辖地》翛飒

2、第一章

　　【神嘛，善恶分明。】
　　世界上有神吗？
　　没有。
　　这本应该是俞岚一生的坚守吧？学习，毕业，成家，生儿育女，含饴弄孙，享受完天伦之乐无病无痛的死去，她都已经想好临死前对子孙的遗言了：爱你所爱，至死不渝。这句话并非俞岚首创，而是从所有太清市的人都耳熟能详的故事里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归纳出的真理，是大多数恩爱夫妻白首终老时对小辈们的劝诫。
　　俞岚也曾认为自己将会像个普普通通的太清市老太太一样，七老八十之后，摇着蒲扇，靠在躺椅上，拉着自己的孙子孙女，有时可能有邻居的小孩，一唱三叹的说那个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已经让人耳朵听得生茧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
　　俞岚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解决眼前瘦的皮包骨头的白骨妖才是当务之急，从它的气息中能分明判断出三个人的灵魂痕迹，这意味着起码三个人已经惨死它手，还有依稀熟悉的气息。
　　这才是实际！
　　“吾乃此地管辖神明，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未待清透的女声说完开场白，那皮包骨就扭动着四肢，硬生生背朝上，腹在地，四肢和头的骨头向上无限增长，接着又从中疯狂长出骨刺。那接连不断的嘎吱声，让俞岚听的一阵酸麻。
　　俞岚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四周，确保天台无人之后，右手上下龙飞凤舞的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红色的符，远看不过几个红色的笔画，凑近细看才惊觉其散发出的逼人高温，而那些笔画之上是跳动张扬的火焰。
　　俞岚双手倏地合十，化作剑指，抬眸之间，双手对着符文一指。那虚空中的符文像是找到了归属，飞速向张牙舞爪的白骨妖网去。
　　只听一声尖利的嘶吼，原本那疯狂膨胀的骨头瞬间化为灰烬。
　　尘埃落定，那庞然大物荡然无存。俞岚垂眸温和的注视着不远处残存的骨灰，似是慈悲怜悯。
　　右手几不可见的向上一抬，一道气流就从手中出现，一点点卷起骨灰，在俞岚身边绕了几圈就越过天台的围墙，分成几束各管各的风，消失在高楼林立之中。
　　熟悉的气息瞬间消散了，应该只是路过，或者只是肢体接触。
　　俞岚皱眉，黄家那头小牛究竟去哪了。刚刚俞岚帮着在街上寻找黄佳斌，就是小牛妖，路经小巷惊觉这白骨妖上有小牛的气息，一路逼至天台击杀后并无小牛的味道了，可以排除白骨妖吞食小牛的嫌疑。叹了口气，从外套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用里面夹着的笔划掉这个名叫“明”的妖精。
　　这《罪与罚》上记载的符文已经被她融会贯通，甚是好用。今天出门寻找并非一无所获，《罪与罚》上的犯罪小妖又消灭了一个。
　　“大人好本事！”
　　一声赞叹破空而来，傲气之下难掩敬佩之情。
　　俞岚瞳孔微缩，抬眼四处搜索，最终将目光定在不远处的高地上，出声道：“过奖，阁下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人难以察觉。”语罢，俞岚右手绕手腕慢慢旋转，几道符咒嗖的从口袋里飞出变得半人大小，围绕着俞岚上下明灭的绕行。
　　日薄西山，四周的夜幕铺天盖地而来，不停的蚕食着仅存的一点光明，几只蝙蝠在余辉里飞过，带走了最后的光明。现在是夜的专场，大城市数不尽的LED灯闪烁着耀人骄傲，人类自以为征服了自然，这夜里的光明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恶，刚刚追妖怪的时候眼镜掉了！
　　俞岚这两百度近视，两百度散光的肉身，夜里只能看见对面四个一起摇曳的影子，从高地轻盈的跳下，一步步款款走来。
　　来人的毫无防备，与俞岚的全面戒备形成鲜明对比。
　　来人在离俞岚五步处停下，幽幽的说到：“没有恶意，天地可鉴……”嗓音富有磁性，十分中性，中气十足，却又能让人一下分辨出是个女声。没有敌意和恐惧，反倒有些有恃无恐的狂妄。
　　来人又自顾自的端起胳膊，摸了摸下巴：“嘁，这种白骨妖就是中看不中用，吓个人还行，打打杂什么的……脑子被驴踢了才会雇佣它们。”
　　“大人放心，在下没用恶意。”
　　她又上前了两步，帅气的摘了墨镜，用诚恳的不能再诚恳的语气再一遍说到：“没有恶意。”眼睛盯着俞岚，残存的光里那双英气清澈的眼里写满了坦然。
　　像是有星河装点，顾盼生姿。这眉眼像是哪里见过，但又不敢像贾宝玉一样笃定的说：“这妹妹我曾见过的。”
　　这倒是看着俞岚不好意思了，她原本就是个心善的主，对方一遍遍强调没有恶意，搞得好像自己挺防备似得，不尊重妖。
　　更何况，她的气息很纯。
　　一挥手收了符咒，嘴角扯了个笑，“看你也非常人，怕是个称霸一方的妖魔。”
　　“哪敢哪敢，小妖叶赢，打今儿起就和大人认识了，任何妖界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扫个微信吧~”顺手戴上了墨镜。
　　俞岚心下一怔，不怕神的妖怪又那么友善倒是头一回见，一口一句大人，不由得让俞岚对她产生了些许莫名的好感。她一直相信神和妖并非完全对立，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江湖之大，有求于人的地方还是得低头，新时代又是人人平等，大可不必把关系闹得如此僵硬。再者，妖又能奈神如何？俞岚也是有恃无恐。
　　“你就不怕我吗？”俞岚笑着问道。
　　“怎么会……”叶赢的眼波中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下一秒又在夜色掩护下恢复如常：“大人惩戒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妖精我也不喜欢。”
　　叶赢又将微信二维码往前递了递，示意俞岚加好友。俞岚一笑，加过好友之后，出于好奇，问了句：“你知道最近有关小牛妖失踪的消息吗？”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有你想要的消息。”
　　俞岚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夜色能掩盖什么呢？滚烫炽热到起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