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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瓦图康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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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的寒冷空气在我的肌肤上扫荡。
原本被我捂热的被子就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你先将衣服穿好。”沈靖冷言道。
他下了床,将我散落一地的衣服拾回来,丢到我的身边。
这男人,还不错。
我麻利的将衣服穿好,还故意系错带子。
沈靖一早就去屏风后面避着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做戏全套,用簪子将手指扎破,鲜血滴在凌乱的被褥上。
短短的时日里,我原本白皙的手上已经有了冻疮。
楚国欠我的,真的太多了。
我跪坐在屏风前,柔声道:“将军……”
沈靖出来,蹙着眉问我:“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这里。”
我泫然欲泣:“民女是在这里的洗衣妇,姓康,单名一个乐字。昨晚是,是来送将军洗好的衣服的……”
这话不知道能不能瞒过这自小就有人服侍的公子哥。
他的衣服从来不需要我们去拿,怕的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都是由专门的人来送来收的。
可我在他并不知道这具体流程上下了赌注。
我还赌他脸皮薄,不会将这件事随意的说与别人听。
事实上,我赌对了。
当天沈靖只说他要好好想想,我就回了洗衣房的帐篷。
第二天,就有戎狄从西南来犯,沈靖无暇顾及我,亲率精兵出去迎战了。
曲线救国,这招在我手里,不过是易如反掌罢了。
这一仗,拖了整整五个月。
沈靖没从戎狄吃到一点好处,却也没费一兵一卒。
亲信来军营汇报消息时,我忽然有了大胆的念头。
我让她去寻了一个有五个月身孕的妇人,买下了她的孩子。
有身孕的妇人被圈养在戎狄的军营里,好吃好喝的供着。
沈靖带着一帮精疲力竭被耍的团团转的士兵回到了军营。
那天在门口瞧见我和沈靖“一夜风流”的小将向他汇报了我有孕的事情。
沈靖破天荒的来了军营边缘的洗衣房,瞧见了还在用凉水洗衣却略显身形的我。
他没有同我讲话,只在原地瞧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帮长舌的洗衣妇叽叽喳喳都要吵翻天了。
我自然也看见了他。
我仿佛都不知道本在手中拽着的衣服的滑落,就直愣愣的瞧着他,连眼都不眨一下。
眼角有些湿润,若不是强忍住,真的会有泪珠滚下。
他走了。
我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又低下头去洗衣服。
旁边的人瞧瞧远去的他的身影,瞧瞧低头只顾做活的我,声音却不见减小。
终于,我似是忍不住了一般,低头转身回了房间。
在他们看来,当我踏进屋子的那一刻,眼泪就该如同瓢泼大雨一样倾盆而下。
这当然不是真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在外人看起来合适的理由进屋而已。
进屋去吃药。
沈靖不会因为我看起来小腹有了隆起就认定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会请军医把脉。
他是心软的楚人,但他不是傻子。
这五个月里,有多少个差一点,他就能将我放出去的饵全军覆灭。
但军医毕竟是军医,他能把出我有喜的脉,却不会精通于此。
戎狄不比楚国干净多少,这种改变脉象的药,应有尽有。
果然,就在我服完药逼着自己哭出声来的时候,门口站了人:
“姑娘,将军有请。”
是那天在门口瞧见我亵裤的小孩子。
自从沈靖不在军营,他必定两三天就瞧我一次,生怕我闹出来点什么动静。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他才是被人当成猎物的那一个。
他并没有带我去沈靖的卧帐,反而是去了一处空旷的帐篷。
帐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配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位老者。
沈靖居然从外面请了大夫来给我把脉。
他似乎比我想的更聪明一点。
那大夫冰凉的手指搭在我温热的脉搏上,我却一点不慌。
戎狄的这药也是经过无数名医庸医共同考验过的。
那大夫结束就提起自己的药箱走了,没和我说一句话,也没和我对一个眼神。
这到是个神人。
我乖巧的等待在这空旷的帐篷里。
没过一会,沈靖就进来了。
他蹙着眉,踱步走到刚才老大夫坐的椅子旁坐下。
我起身,跪在他面前,一句话不说,眼泪却大颗的打在地上。
他们男人不都是这样么,喜欢看女人伏小作低。
无论戎狄,还是楚国。
“你起来,有着身子自己多注意。”
果然,那老大夫看着神乎,却也不过如此。
“将军,求您,就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我两眼汪汪,声音带着哭腔:“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已然嫁不出去了,求将军能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为我养老送终,不至于哪天死在家里了都没有人知道。”
沈靖沉吟着,只说:“你先起来。”
我攀着他的手站起身来,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流。
“此事不着急。你……你不必住在军营了,我让蒋覃送你去城镇里找间民居住着。”
这……这倒是出乎意料。
我在沈靖的安排下住进了梁幢城一间被废弃的民居里。
我已经摸清了他的习性,他的避而不谈就是他要再想想的意思。
他要再想想我的去留。
我不知道他的思考方式到底是什么,是拿一壶酒边饮边思,还是就对着月亮长吁短叹。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他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
就在我离开军营的当天晚上,戎狄精兵就小小的闯了一下楚国军营。
这是他们知道我在军营后一直就想做的事,但一直被我坚定的否定了。
不为别的,我了解楚国军营的布防,就更加知道了这军营的坚不可摧,他们无论是夜袭、突袭、还是火攻都只能是以卵击石。
而且我真的想想不到,在这场我要参与其中的动乱中,到底要表现成什么样才能置身事外。
若是按照戎狄兵一贯的习性,若是他们能全身而退,必定是要把年轻女子掳走的。
但是离开,还没到时候。
果然,这次不经我同意的突袭,他们折损前来袭营近九成的人。
我瞧着一身狼狈的亲信只觉得头疼。
不怕对手猛如虎,就怕队友蠢如猪。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依旧要把沈靖调出军营,放到战场上去。
这个局,思来想去做的还是不够周全,他的聪明程度远在我的想象之外,还是让他焦头烂额到无暇顾及我会比较好。
不过吃过一次自作主张亏的军队居然更好调动,这是我意想不到的。
早知道如此,我就该闭着眼放手一次。
沈靖一走又是小半年,回来的时候,那被圈在戎狄军营里的妇人孩子都出生了。
那孩子面黄肌瘦的,没有半分我阿弟刚出生时的可爱。
丑死了。
我抱都不想抱他,但我又清楚,天底下是没有母亲会嫌弃的自己的孩子的,所以每当有蒋覃或者他找来伺候我的婢女的时候,我都抱着这个丑不拉几的孩子几乎不松手。
而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在。
还是那个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的老大夫同蒋覃说我是因为长期挨饿,这才没有奶水给孩子。
蒋覃明白老大夫言下之意,当天就找了奶妈过来。
我这才忽然记得,平民家的孩子都是由母亲亲自奶的。
还好我赖上的这个是个富贵家的公子哥,即便是下属,也知道有奶妈这么一回事。
孩子满月都过了,沈靖才赶回来。
蒋覃一点不意外,我却吃了一惊。
我清楚的知道战事什么时候才结束,他却能次日就出现在我的小院里。
我瞧他伸手抱走我怀里的孩子,第一次没有蹙眉,脸上还挂了笑。
他的眼神一直放在只会“哇哇”叫的丑孩子身上,脸上的笑容却比戎狄草原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又问我。
“康乐,健康的康,快乐的乐。”
“你,同我一道回京城吧。”
我的目的达到了,心情却和之前每一次布局成功不太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瞧得到底是那个无畏敢用拳头砸铠甲的小不点儿,还是抱着他的那个英勇神武的男人。
沈靖给孩子起了名字,单名一个潆字。
我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女孩子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孤女康乐不识那么多字,起不了什么寓意极好的名字,也不会反抗对她来说就像天一样的男人。
她说不出来那样的话,我就不该说。
沈潆年纪实在是小,不能长途跋涉。沈靖就做主,请命又晚了几个月才回京城。
其实不是因为沈潆年纪小,是我真的没有照顾过这么瘦弱的小孩子,要是路上一个不小心把他弄死了,我的筹码就没有了。
这一拖,就拖到了沈靖来边疆快两年。
他性子越发急躁,就连沈潆睁着眼晴逗他笑都不能使他的眉头舒展。
我一定是疯了,连咿咿呀呀开口说话都没有到达年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逗别人开心呢。
终于,沈靖带着兵启程回楚国京城。
启程前一日,我召见了亲信和精姝卫的主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虽然同沈靖这段日子过得的确舒心,我也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是为了织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整个楚国一网打尽,成为我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