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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夕节 ...

  •   又过一月,七月流火,烈日炎炎。木子多这人又怕冷,又怕热,只恨不得天天都是春秋才好。好容易挨到暮阳西斜,木子多飞速洗掉一身的汗,终于活了过来。吟儿伺候她换衣服,不由得抱怨:“小姐你一天换一身衣服,感情不是自己洗……”

      木子多笑笑:“满身都是汗味,不换难受。”

      吟儿继续嘟囔:“别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爱干净……”

      木子多无耻地一笑:“这是我夏天独有的洁癖。”说着,趁吟儿不注意,指尖沾几滴水弹到吟儿脸上。吟儿自然不让,回敬了她两下,她忙掸袖子去挡。两人正在玩闹,冷不防见到岳明树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木子多脸上微微红了一红,迎上前去:“明树,你怎么来了。”

      岳明树帮她把湿漉漉粘在额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笑道:“今日我无事,想带你出去逛逛。”这段日子他做这样亲昵的事情越发的顺手,总的来说,大概是从那天木子多主动要求拥抱开始的。

      木子多这些年被拘在家里,除非明树来接,甚少出门,闻言自然欢呼雀跃。明树见她那高兴的样子,嘴角不禁一勾。几经变故,明树这些年沉稳了不少,竟有几分怀素那不苟言笑的模样了。此时发自内心地一笑,自是明亮照人。

      吟儿把这一对看在眼里,觉得他们真是一对璧人,单论容貌来说,比怀素那一对更加养眼。

      跟木夫人打了个招呼,木子多便带着吟儿,跟明树上街去了。走到街上,木子多看着四处的张灯结彩奇了怪:“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岳明树见她真不知道,不由得失笑:“你这小糊涂,今天是七夕啊。”

      木子多和吟儿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我真是热糊涂了,连过节都不知道了。”

      七夕本就是浪漫的日子,本朝人民风张扬,这日子情人相会,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木子多这样身份的女孩子,这些年来从未被准许过在这样的日子出门游玩。这次也是托了明树的面子,木夫人才放了行。她和吟儿手挽着手,跟在岳明树身后半步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七夕的起源她自然也清楚,知道这一天算是情人节。可是好吃的好玩的如此热闹,也就顾不得害羞了。

      路过有开着的房门,妙龄少女鱼贯而入。探头去看,只见月光下摆一张桌子,桌子上置茶、酒、水果、五子(桂圆、红枣、榛子、花生,瓜子)等祭品;又有鲜花几朵,束红纸,插瓶子里,花前置一个小香炉,少女们于案前焚香礼拜后,大家一起围坐在桌前,一面吃花生,瓜子,一面朝着织女星座,默念自己的心事。如少女们希望长得漂亮或嫁个如意郎、少妇们希望早生贵子。木子多自然不方便去拜,拉着岳明树就走。

      女子拜织女,男子拜魁星。木子多一推岳明树:“你不去拜拜?”岳明树笑笑便要走过去,又被木子多一把拉了回来:“算了,你可别长成魁星那模样了。”传说魁星爷生前长相奇丑,脸上长满斑点,又是个跛脚。明树大笑。

      街边小摊上卖着一种没见过的小吃,木子多一边走,眼睛一直在瞄,直到走出好远还回头在看,渴望之情溢于言表。明树叹口气,心里虽不愿她在外面混吃混喝,还是去买了一斤回来:“这是乞巧果子。你要是喜欢,回去找厨子做给你吃。”

      木子多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吃,又不舍得扔掉,又十分不愿意吃下去,随手递给明树。明树便接过来放进袋子里。木子多眼尖,一眼看见袋子里有个身披战甲,如门神一样的人偶,连忙掏了出来,拿在手上不住地把玩。明树看她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也觉十分高兴:“这是果食将军。”

      木子多由衷赞叹道:“手真巧。”

      可不是巧,这乞巧果子每一个样式都不同,被捏塑出各种与七夕传说有关的花样,又好看又切景。再看看木子多的手艺,绣花绣的鬼斧神工,做菜做的惊世骇俗。就连上次的菊花酒,也因为缸子没塞严,到最后搜了一窑,全被木夫人丢了出去。可见长生不老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这一路逛下来,东西买了不少,什么小胭脂盒、镜、彩梳、绒花、脂粉啦,蜡制瓜果动物啦,彩灯动物啦,等等等等。自然都是明树出的银子。除了那彩灯木子多特别喜欢地拎在手里,其他都归了岳明树。好在他还带着个小厮,便令那小厮陪着吟儿送东西回家。吟儿自然知道自己是个大电灯泡,意味深长地跟自己家小姐对视一眼,笑吟吟地走了。

      河边柳叶垂丝,波光淋漓。小儿围着圈子唱歌谣,只听唱的是:“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天皇皇地皇皇,俺请七姐姐下天堂;不图你的针,不图你的线,光学你的七十二样好手段。巧芽芽,生的怪。盆盆生,手中盖;七月七日摘下来,姐姐妹妹照影来。又像花,又像菜,看谁心灵手儿快”

      明树笑了,打趣木子多道:“这‘乞巧歌’你该多唱唱才是。不然轮到你投针验巧,岂不……”

      所谓“投针验巧”,书上说乃是“七月七日之午丢巧针。妇女曝盎水日中,顷之,水膜生面,绣针投之则浮,看水底针影。有成云物花头鸟兽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茄影者,谓乞得巧;其影粗如锤、细如丝、直如轴蜡,此拙征矣”。若是木子多去投,那定是后者无疑了。

      木子多脸一沉,将他肘弯一推,骂到:“你这人怎么这么毒的嘴?真是什么里吐不出什么来。”

      岳明树哈哈大笑:“瞧你那绣工,还不让人说。”

      木子多心狠手辣地隔着袖子掐了他一把,明树夸张地大叫。两人这么一闹,登时显得出众,引得路人频频回首。河岸边的一对少年男女,男的帅,女的靓,站在一起要多和谐有多和谐。木子多被看得脸上一红,身子一扭往明树后面一躲。明树微笑着把她揪了出来:“看她们在做什么。”

      木子多探头去看,河对岸的女子在接露水。传说七夕节时的露水是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眼泪,如抹在眼上和手上,可使人眼明手快。岳明树伸手摘下一枚沾着露水的柳叶,抬起木子多的手抹在她手指上,一边笑道:“你也来沾沾光。”

      木子多任由他扶着她手,很细心地把露水抹遍。她的手指细长,柔若无骨,仿佛用力一捏便会如流水一般化掉一样。翠绿的叶子划过她细白的手背,说不出的清新诱人。他抬头看她,她正垂着头看他的动作,白玉样的额头在月光下越见光洁。这日她穿了一身新衣服,粉红的衫子,淡白的裙子,整个人如月光般纯洁。他不禁看得呆了。他从来都觉得她好看,一笑一怒,一颦一嗔,都那么活灵活现,一动一作,一言一语,都那么生机盎然。

      木子多见他半天不动,抬头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瞧,脸上不禁一红,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攥住。

      这一个夜晚,岳明树再也没有放开她的手。

      两个人牵手缓缓走在河边,倒都是心猿意马,谁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节日,这样的夜晚。点点闪光,波澜的河水也泛出璀璨的光芒。她觉得月光很亮,星星也很亮,却未必亮得过他的眼,他的笑容。身边的岳明树一脸得偿所愿的得意,只笑得她脸上一寸寸地烫了起来。

      她知道明树喜欢她。她觉得自己也是喜欢明树的。

      至少自己这样开心,这总不是假的。

      晚风渐急,吹散了额前的头发,拂在脸上跳耀的痒。木子多伸手把额发拨到耳后去。想抬右手拨弄另外一边的头发,偏又被他扯住。看他一眼,示意他放手。明树看到,便用那只空闲的手帮她做了。手指微微拂过她的脸颊,又顺着耳廓拂过,露出白玉一样的耳垂来。触手有些凉,有如美玉。看她耳上戴着一对明晃晃宝石坠儿,晃花了他的眼。

      渐渐地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似乎星光更加亮了几分。四下无人,岳明树停下脚步,扳过她的肩来:“子多……”欲言又止。

      “嗯?”木子多随意应了一声,手上温热的触感传来,忍不住笑了:“原来你在算计我。”

      “……?”岳明树愣了:“算计你什么?”

      木子多把两人牵着的手扬起来给他看:“说是擦露水,结果……狼子野心啊!”

      她笑得俏皮,他情不自禁也笑了起来:“才发现啊。我可不是好人。”

      木子多身子一扭,伸手一推,佯怒道:“既然不是好人,就离我远一点。”

      她推他一把,明树却纹丝未动,倒是她自己倒退了一步。木子多靠着河站着,这一后退,一脚踩在湿软的草地上,顿时就一踉跄。岳明树连忙扯住她手臂:“小心!”木子多惊魂未定地站稳,扭头去看,草地上一个远远的脚印,抚胸口到:“诶,吓死我了。”

      明树这一扯,离她又近了几步。微风扬起她的发丝,拂到他的脸上。他觉得她的手小小软软,手臂细细弱弱,身上的香气悠悠扬扬,仿佛要透骨入髓一般。他突然觉得自己喉咙很干,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哑着嗓子道:“子多……再等我一年。”

      “嗯?什么?”木子多并没听明白,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问道。

      岳明树咬咬嘴唇,下定决心道:“再等我一年,咱们就成亲。”

      他说的这般直白,木子多也听得一阵脸红,却又不认:“呸,谁要跟你成亲。”

      岳明树“嘿嘿”地咧嘴一笑,很是憨厚,一双眼睛却如黑曜石一般卓然生辉。木子多斜睽他一眼,冷笑道:“傻子。”

      岳明树紧攥着她手,低头默叹:“我可不就是傻子。”

      木子多在他肩上一拍,豪气道:“我可不要跟傻子逛街。不早了,我回了。”

      岳明树只望着她笑,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这就回返。木子多走了这半天路,早就走得乏了,不住地跟岳明树抱怨着:“都怪你,带我走那么远的路。”

      岳明树也不反驳,也不做声,只笑吟吟地任由她数落自己。

      木子多也不管他理不理,只顾唠叨着发泄自己的不满。走回到灯光灿烂处,才伸出一只脚给他看:“哪,你看,我鞋都湿了。”方才在河边还没发现,现在却觉得脚下一阵凉,许是从鞋底湿上来的。

      她穿着一双粉色绣花的软缎子鞋,脚面上确实颜色深了一块。岳明树心里紧紧的:“咱们雇车回吧。”

      夜色已深。这城里的车行许是知道此时是做买卖的好时机,都派车等在河岸边上,没费什么力气便雇到了车。渐渐地从闹市回返,木家所在的街道两侧都是深院高墙,行人并不是很多,只听到车轮子“吱呦吱呦”的回响。远远看着前面有晕黄的灯光,想必是快要到了。

      岳明树却不敢动弹,屏息静气一般的小心翼翼。木子多玩得累了,一坐进车子里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岳明树怕她一个不小心,倒栽葱跌下去,紧紧缠住了她的胳膊。木子多身子动不了,脑袋一侧倚在了他的肩上。岳明树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只闻得她发间香气隐约,不像是花香,倒是说不出来的甜腻。她发髻插了一溜小小的珠子,像一滴滴水珠一般圆润光洁。

      他从来没有这样纹丝不动地坐着,哪怕小时候被先生教育也没有。右边手臂渐渐麻痹,本来是很难受的,他却觉得这难受中伴着丝丝的甜蜜,倒想一辈子都这样甜蜜下去,直到天长地久。

      吟儿见他们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到一辆车停了下来,情知是他们回来了,奔上来掀开车帘:“小姐,怎么才回来啊!”

      她刚叫出口,岳明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嘘……”

      他制止的晚了,木子多早已经被吵醒。看他的动作又觉得好笑:“明树,你不叫醒我,我可怎么回家啊。”

      岳明树咧嘴一笑。木子多也笑了,横肘捅捅他,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笨了。”

      岳明树也不跟她计较,先跳下车又去扶她:“快回去吧。”

      “嗯。你路上可要小心。”木子多趁着他的手跳下车去,扭头冲他笑了一笑。

      岳明树看她进了门,消失不见,这才吩咐车夫回岳府。

      木子多累得很,只想速速回到卧房里去倒下不起。偏生吟儿这臭丫头在她身后聒噪个不停,只顾打听她今日和心上人出门约会的所遇所想,语气调侃,似乎在说“小姐你没被占什么便宜吧”。

      终于木子多暴躁了,停下步伐来冷笑道:“吟儿,我看你是恨嫁了吧。放心,你家小姐我出嫁的时候,定会把你带过去的。”

      吟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木子多看得分明,很是开心。安心回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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