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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情怀 ...

  •   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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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岁刚过的木子多,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由那个无忧无虑的官家小姐,变得愁绪满怀,关键是还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她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把被子严严密密地盖在自己身上,最后干脆蒙起了脑袋。

      定亲了。定亲了。定亲了。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仿佛只有自己脑海里像炸锅一样不停地回响着这句话。

      定亲了。

      而且定亲的是明树哥。

      木子多觉得自己脑袋里一团乱麻。她从来都知道两兄弟在自己而言是不同的。但这个不同,只是是相对其他人而言。比如学堂里顽劣的童玉章,或者勤奋的甄子坤。而成亲,却意味着要从两个中间挑一个——其实,也没的选择,结果已经很明显。

      自己和明树哥订了亲。而且,怀素哥早就订了亲。

      自己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

      左三圈,右三圈,木子多滚来滚去地蹂躏着自己软绵绵的被子,似乎这样才可以稍稍缓解自己的焦躁。然而烦闷的情绪却像挥不开的棉絮,随着自己的动作一层一层地裹了上来,似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圆圆的大球。

      木子多气闷,一把把被子从头上拉开。

      这是订了亲应该有的情绪吗?

      像吗?像吗?

      是这样的不安,这样的心烦吗?

      不应该是《蒹葭》中的朦胧怅惘,《关雎》中的诗意暧昧,《蹇裳》中的调笑窃喜,《东方之日》中的相知相许吗?

      自己哪一点像是定亲之后的心情?这么不开心。甚至想摔东西。

      为什么开心不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木子多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点,仔细回想一下这件事情。

      嗯。定亲。

      定亲,大约就是说,以后两个人是要成亲的。像父母这样,终日守在一起。

      原本似乎是一件满令自己开心的事情,在看到父母有这个苗头的时候,心中还窃喜了一把。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高兴的呢?

      定亲的对象是明树。嗯,和自己算是青梅竹马。对自己很好,会带自己出去玩。

      很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明树,那么……

      大约……大约是在得知怀素也定了亲的时候吧。

      木子多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呃……好像光线太暗,上面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怀素,对,岳怀素!

      同样是岳世伯家的哥哥,看看明树对自己的态度,永远是那么亲亲热热的,好吃的想着自己,好玩的带着自己。而怀素呢?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嘛。叫他一起出去玩也从来不去,整天就知道板着脸叫自己念书,念书,念书。

      不过……好像怀素即使不去,也会为他们两个守着门……

      而且万先生对谁都一视同仁,不完成功课就要打手板。他叫自己完成功课……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这么一想,怀素似乎又没有那么可恶了。

      ……

      不对,自己怎么因为敌人的一点点好处,就忘记两人的阶级矛盾了呢?!

      明树跟自己从来不瞒着什么,再看看怀素,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从来提都没有提过。

      怒!!!

      木子多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怀素问清楚才行。

      木子多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渐渐模糊,心想,天还是快点亮的好。这样,就能去找怀素,说个明明白白了。

      *

      木子多计划得满满当当,然而第二天被自己的贴身丫头吟儿从床上揪起来的时候,那个怨念,那个悲愤,那个挣扎,石头人看得都会动容。可是吟儿见惯了自己家小姐这副不想上学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倒是吃早饭的时候,木夫人见到自己女儿带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那憔悴无比的小模样,腿脚酸软的可怜相,情不自禁地动了容,叫她今日就在家休息,不用去学堂了。

      木子多心里挣扎了一下,要不要撑着去学堂呢?又一转念,似乎就算去了学堂,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跟他说这种话。那还是,等等吧。

      于是她装着柔弱的样子一步一步挪回卧房,欢呼一声,把自己砸回床上。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嗯,一直到晚饭时分,木子多被饿醒了。

      木子多从床上跳起来,随随便便把鞋一勾便要出门吃饭。却正撞上开门进来的吟儿。吟儿捂着被撞痛的鼻子,道:“小姐,明树少爷来看你了。”

      “哦……”木子多眼珠一转,重新躺回床上:“带明树哥哥进来吧。”

      没过一会,岳明树推门进来,见木子多仍半倚在床上,关心道:“子多,你今天没来上学,我来看看你。伯母说你不舒服,是怎么了?莫不是半夜睡觉不规矩,踢了被子?”

      木子多在装柔弱,自然不能中气十足地跟他吵架,捏着嗓子道:“嗯……不舒服。先生今天布置什么功课了?”

      “你身子不舒服,功课的事就先别管了。反正我哥学你的字那么像,让我哥帮你写一份呗。”

      木子多欢呼一声,眼波流转毫无虚弱之相。她坐起身来拍拍明树的肩:“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怀素哥呢?”

      明树明白被她算计了,反正真正要出苦力的是岳怀素,他倒也无所谓:“我哥在外面呢,他不肯进来。”

      木子多眼睛一瞪:“为什么不进来?……他不进来,我去找他去!”说着就要下地穿鞋。

      岳明树一头雾水:“子多……你找我哥什么事啊,你知道不知道,要是让我哥看到你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他就不会帮你写功课了。”

      木子多一条腿已经迈下床了,闻言不由得愣了愣。但想起昨天晚上的计划,反复盘算了盘算,还是决定要出门见怀素一趟:“写功课就写功课,我有话要问怀素哥。”

      *

      岳怀素还站在木子多家门外的柳树下。青衫的少年,朦胧的绿影,远远望去仿佛一副画。然而木子多此时并没有欣赏帅哥的心情,她摆足了气势冲向岳怀素,怒气冲冲道:“怀素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定亲了?”

      “……”岳怀素一愣,看她这副样子,又习惯性地扳了脸:“你又装病跷课。”

      若是平时的木子多,被他这样一教育必定丢盔卸甲。然而今天的木子多认为自己占足了正理,这一点点小小的错误完全无法和怀素的故意隐瞒相提并论,大声道:“你定亲不告诉我!”

      岳怀素见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也生了气:“我定亲关你什么事?哪有同龄的官家长子不定亲的?!”

      木子多被他那句“关你什么事”震得愣住了,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倒越来越觉得委屈。明明是他不对,怎么好像到成了自己的错呢,他怎么可以这样吼?不过似乎他说的也没错,他定亲没定亲,关自己什么事呢?自己算什么呢,他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呢?

      自己真是不识趣啊……

      木子多自嘲地笑笑:“本来就不关我事。我无事生事罢了。”说完这一句话,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了。木子多说什么也不愿在怀素面前哭,连忙转身跑了。到门口还丢下一句:“明树你也别再来了。”砰地关上了门。

      岳明树和岳怀素面面相觑,站在原地好久没动。

      *

      之后的几天,木子多都没有上学堂。岳怀素知道她生自己气,想来不要跟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也跟着明树上木子多家看了两回。谁知道木子多一听他来了,连着明树也不肯见。两人均觉无奈。

      这件事情虽然算不上是怀素的错,可是明树心里还是有些许的埋怨。道理上要站在怀素这边,可是从感情上……明树还是有些向着木子多。岳明树已然十四岁,比木子多要开窍的多。在他心里,那个丫头虽然淘气,虽然不成体统,在他眼中看来仍然是可爱的,和她在一起也觉有趣。不知不觉的,这点感情便氤氲成点点的喜欢。他很清楚自己喜欢木子多,和她定亲自然也是十分情愿。

      *

      又过几天,木员外在家里给木子多找好了先生,木子多便更没有上学堂的必要了。闲下来的时候,木夫人要木子多准备一下给明树的定亲礼物。木子多一张小脸原本就冷冰冰地板着,现下更是皱成了一团。

      女子送男子的定亲礼物,大多都是亲手绣的绣品。鞋垫啦,帕子啦,或者一个香囊也算数。木子多这些年来实在少拿针线,原本想要吟儿代替自己完成的,如以往木夫人派给自己的差事一样交差完事,可是这一次木夫人盯得死紧,给吟儿下了严命不许她帮忙。木子多便苦着脸开始绣个荷包。这一开工,便再也无法要吟儿帮自己绣下去了:两个人的针线活差的太多,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一个人绣的。

      一边绣,一边抱怨。一边又想到岳明树,继而想起岳怀素,一边又是一阵气闷。

      木子多很怨念,那荷包上的花朵绣得更加鬼斧神工。

      再过几天,木夫人再也不能容忍这丫头背着自己开工了,喝令木子多把未完工的荷包拿给她看。这一看,顿时动了真怒:自己怎么就教出这么笨的个丫头了?

      于是木子多只得返工重做,心里更是把明树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虽然骂的是明树,心里真正生气的,还是岳怀素。

      自己虽然给他们吃了几次闭门羹,无非是官家小姐的脾气在作怪。木子多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给自己这样大的气受。而这个人居然还是自己一直一来都很亲近的岳怀素,似乎两个人之间的情分都被他那一吼给吼没了。

      她原本没打算继续冷战的,可是怀素来了两次,被拒绝后,便再没来过了。

      木子多骑虎难下,越来越觉得委屈伤心。

      木子多的第二个荷包还没绣好,岳明树已然亲自上门来提亲。木子多窝在房间里看着两个荷包,一个未完工,另一个也未完工,两个看起来都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说什么也拿不出手,急的团团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吟儿跑了回来,说明树已然拜了她父母,得到了同意,正往她房间来了。

      木子多急中生智,抄起剪刀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来,拿丝巾束成一束,放在个小小的梳妆盒里,看上去倒也像份礼物。

      岳明树送木子多的定亲礼物是自己那块刻着“树”字的玉佩。这玉佩他和怀素各有一块,都是从小不曾离身的东西。木子多接过来揣进怀里,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过人。

      果然,明树见到她那缕头发非常欣喜,将其放在一个小小香囊里,终日带在脖子上,珍惜异常。

      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原本这算是最贵重的礼物,可是木子多并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能不让她拿针线,她便割头发割得兴高采烈。

      两个人订了亲,木子多再不用被拘着做针线,似乎倒是清闲了许多。可是心里的不痛快到显得更加暴涨。前段时间忙着绣花,没有闲情逸致去回味怀素的恶劣。现在闲了,那委屈如同一枚被压制已久的皮球猛然卸了力,反弹的比原先更甚几分。

      木子多很伤心,很委屈。偏偏罪魁祸首岳怀素始终也没来跟自己说一声抱歉。

      偏偏,他连一句抱歉都没来说过。

      这些年来在一起的交情,被他说成“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她,没想要来哄哄她。

      木子多整天倚在池塘边的长廊里喂鱼,喂着喂着,看看手里装着鱼食的官窑青花小碗,上面两条月白花青的锦鲤摆尾嬉戏,连带着池塘里欢快争抢食物的金色鲤鱼,都是一副嘲笑的样子在看着自己。木子多劈手便把那碗丢下去了。

      不来便不来。不道歉便不道歉。我不稀罕。木子多这样告诉自己:我有明树。

      可是这语气听来分明那么不坚定,那么委屈,那么酸。

      于是她便想,也许自己不该这样小气吧?如果怀素再也不理自己,那怎么办?

      木子多很害怕,坐立不安。

      然而没过几天,怀素突然上门来了。也许是害怕木子多又耍小姐脾气不肯让人进门,这一回吟儿学了个乖,直接把怀素带到了木子多的院子里。

      木子多在哭。她这段时间常常哭,只是不让人看见。突然听到窗口轻轻地传来一句“子多妹妹,别再生气了”。

      木子多骤然奔出门去。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甜甜地笑了。这个笑容落进怀素眼里,成为他年少时最轻快明媚的梦。

      木子多决定大度地原谅他,顺便把那段时间的阴霾往事一并丢到脑后去。只是心里曾经有过的那一点奇怪的感觉也被她一并算在该遗忘的事务里面,随之淡去了。

      日子就这样渐渐过去,眨眼间,已是两年光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思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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