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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识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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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多下了车,面前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大门,却奇怪的连个门匾都没有。她一手拢着胸口,一手握在腰间,战战兢兢地走进那扇乌漆漆的大门,见江大爷正站在当中,离他几步远便不肯再往前走。江大爷眼角瞅瞅她,哼笑一声,随口指了房间给她。木子多便点头哈腰地跟着丫头们走了。
这座宅子规模不小,格局也算是独具匠心。木子多一路穿亭越榭,心里一边暗暗赞叹,一边抱怨路途遥远,怎么走了这半天还不到。好容易走到了,还没容她一头倒去床上,几个丫头鱼贯而入,带来一桶桶的热水。木子多心里明白江大爷还是不放心,便乖乖地脱了衣服散了头发,拖着酸软的小身板去泡澡。回头一看丫鬟们果然把她的衣物都抱走了。想到那里面还有自己换下来的贴身的衣服,又是一阵脸红。
木子多飞速地洗了一洗便爬了出来。要去拿衣服时却愣了一下,只见最上面放着的就是那件嫩粉色的肚兜。这颜色香艳,绣花的图案也很暧昧,木子多百般不愿意穿,又怕江大爷改日又来找茬,于是先穿了内衫,把肚兜系在了外面。虽然有点怪异,好歹算是能交差。木子多满意地拍拍身上,钻进被子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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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夜,又被惊醒。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木子多已经机敏无比,听到响动便迅速起身,披了外衣往外跑。院子里已是人仰马翻。木子多随手揪住一个丫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那丫头不认得她,只简单回一句:“刺客放火。”
那火光应着她的声音便亮了起来,把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木子多不由得便想起两年前的那一个夜晚。也是红烛映天,也是有人放了一把火。那一个夜晚带给她接连数日的噩梦,所以她一直都刻意避免不要回想。然而此时那恐惧却被这样鲜活地带到她面前。木子多倒退两步,转身就要跑,却落入一个人的怀里。
江大爷说:“怎么,害怕?”
木子多颤抖着身子把他推开,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大爷看着她笑了一笑,道:“实在害怕就跟我来吧。不过,我这里只怕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
木子多被他冷冽的语气骇得抖了一抖,却仍旧执着地跟在他身后。江大爷微微偏头瞟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便继续走了。
坐在江大爷温暖的客厅里,木子多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渐渐地暖和了心扉。就连木子多也觉得奇怪,面前此人明明不是什么好鸟,偏偏在他身边就觉得不是那么害怕外界未知的风险。
江大爷见她好一些了,大致跟她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木子多便大致地听着。大致就是夜里来了个刺客,杀了几个丫头逼问她所在的地方,可是天黑找错了地方,便有人当了替死鬼。临走时被侍卫发现,他为了逃跑便放了一把火。
她抬头看向他,问道:“刺客呢?”
江大爷饮一口茶,冷笑道:“死了。”
木子多不由得又打一个寒颤,眨眨眼睛问道:“那他杀的人是……?”
江大爷正要回答,门外进来一个人禀报道:“公子,饮兰苑里的十四名侍女尽数被害。”江大爷淡淡道:“伤口呢?”“一剑毙命。”江大爷点了点头,示意那人离开,又把眼光定在木子多身上。木子多被他看得坐立不安,偷偷瞟他两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祸害?”
江大爷点头道:“因为你,死了我一位夫人。这笔帐怎么算?”
木子多心里“咯噔”一声,干笑两声道:“那,怎么能怪我,是那刺客太……笨……”话说到一半,到底底气不足,说不下去了。
江大爷继续凉凉地看着她,也不说话。木子多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勉强道:“要不,你把我交出去……?反正我也没有你要的东西。”江大爷倒笑了,沉吟道:“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木子多咬嘴唇,偏过头去不理他。看吧,果然吧。她心里悲愤极了,连江大爷把一条毯子搭在她肩上都没感觉到。
江大爷顺手把玩着她睡得有些毛躁的头发,笑着说:“只可惜我天生良善,看到被遗弃的小猫小狗就想去救一救。”
原来你是把我当作畜生啊。木子多心里很不满:“我可没有被遗弃。”江大爷“呵呵”一声笑。
木子多低声道:“我想回家了。”
江大爷声音中透着冷静,不容抗拒:“只怕你回到家,没半个时辰就会送掉这条小命了。”
木子多仰起头来看着身后的人:“我就说东西已经在你这里了。”
江大爷冷笑:“你就是不说,对方也会认为东西在我这里。今晚杀不掉你,你在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若离开,却是必死无疑。”
木子多兀地转身看他,欲言又止。江大爷抬抬眉毛:“有什么话就说。”木子多冷哼一声道:“你自己的老婆还不是一样死了。而且如果不是出了差错,死的就是我了。”
江大爷有些哭笑不得,在她头顶上重重一拍,走回主位上坐下,不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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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过去,火势才渐渐小了。江大爷要去看现场,问木子多要不要跟去。木子多一想那里有尸体,不想去。可是更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陌生的地方。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跟着去,离得远远的站着。狼藉一片的院子里躺着数具尸体,四围一片哀恸。江大爷吩咐一声厚葬,便有下人上前来拿担架把失身抬走了。
在这段时间,木子多大概也听明白了,死的是他一位妾室,却据说是这府里最得宠,地位最高的一位。来看热闹的还有其他几位夫人,虽然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可是语气里的兴奋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江大爷处理完那一堆事务,回头看到木子多雕塑一样站在一边,走上去道:“回去睡觉。”
木子多抬起头来看了了他一眼,目光清亮中透着疏离,在火光映射下仿佛有波浪起伏。江大爷又上前走了两步,问道:“怎么了?”
木子多背过身去,摇摇头就要走。
江大爷扳着她的肩膀又给扭了回来:“闹什么别扭?”
木子多看着他,淡淡道:“当今圣上唯一的幼弟靳王,立丞相长女叶氏为正妃,国舅幺女为侧妃,封地便在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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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多说完,便是好一阵沉默,半晌微微一笑,心头却一片苦涩,摇头道:“你不姓江。”江大爷也勉强笑了一笑,道:“我姓姜。”
木子多冷冷道:“你是王爷,你要救我哥哥明明容易得很。”
她这一句话出口,周围的人都都倒吸一口气,扑通跪下了。靳王神色冷峻地瞪她一眼,甩袖子就要走人。木子多抢上两步扑在他脚下,仰头望着他在夜色中更显坚毅的面容,心里组织了半天辞藻,动之以情道:“你,你们是亲戚啊!”
靳王爷看也不看她一眼,迈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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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木子多起了个大早,向伺候自己的丫头打听道:“你们家王爷起了没?”丫鬟摇头,说不知道。木子多几下收拾好,溜达到王府正房,正看见院子里站了一排等着伺候王爷洗漱的丫鬟。木子多就向管家申请道:“我来吧?”
管家大致知道这个丫头不一般,大致就是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居然敢顶撞他们家王爷,居然还没死。于是管家便大致认为这个丫头是王爷的新好,点头允了。
木子多兴冲冲地端起洗脸水站着。丫鬟的活她虽然做过,但并不曾做过这类体力活,没过多一会便觉得手酸。经过一整夜的利弊权衡,木子多觉得自己昨晚实在是太冲动了,就算自己是一时激愤吧,现在这个情况也实在不适合跟他把关系搞僵。于是木子多很大度地决定先服软。然而直到天光大亮,盆里的水凉了个透,那紧闭的房门也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木子多心里又忐忑,又悲愤,端着那盆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进退两难之间,房门开了。木子多一抬头,正看到一位美艳动人的夫人站在门口。那位夫人美眸一扫,道:“进来伺候。”
此时木子多倒不敢进去了。她在明月楼里待了有大半个月,大概也知道这种香艳场景下八成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犹犹豫豫地磨蹭着,终于给她想好了一个逃跑的理由:“奴婢……水凉了,奴婢去换一盆来。”
那位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还没说什么,里屋传出一个声音:“进来。”木子多只好硬着头皮端水进屋,低头垂眸,心里不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到底还是眼角瞟到了。靳王爷衣着整齐地坐在床上,被褥凌乱引人遐想。
不用抬头,木子多也感觉到一股刀刻般的眼光刮在自己身上。她默默地把脸盆端过去,靳王爷就着洗手,木子多觉得他这样算是接受自己道歉了,于是说:“对不起,奴婢错了。”
“嗯?”靳王爷哼一声,接过毛巾来擦手,把管家叫了进来,阴森森道:“连你也不懂规矩了?”
木子多骇然抬头,见那位慈眉善目的管家埋头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她连忙说:“是我……”
靳王爷冷眼一扫,木子多下半句话就吞了回去。他说:“去请木小姐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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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喝茶,就是喝茶。只是这一杯茶,木子多是对着栏杆,望着外面的树枝喝的。王府的私囚虽然阴森恐怖,却也算得上洁净。木子多一杯茶喝到了月上中宵,透过那不足一尺见方的铁栏小窗,犹能望到月明星稀,疏影横斜。此景按说也算静好,只是合着此情,到只能看出晦涩来。木子多眼看着靳王爷大人似乎没有要放自己出去的意思,叹一口气,认了命。
木子多扯着一床棉被,一半铺在地上权作褥子,另一半折起盖在身上。这棉被被面绸缎,被里洁白,质地也是极好的。木子多此时不知道,她已经是王府里的一大传奇人物了。然而这位传奇女子此时蒙头而睡,一动不动,只余一把青丝散落在外。她睡得那般闲适,好似这大内天牢的地板,是她绫罗绸缎的闺房一般。
半晌,木子多听到一阵脚步声自远而来。她听出那脚步声不像是个女的,便伸出一只手臂来拢着头发,朗声说道:“我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看来木小姐在这里住的颇为习惯啊。”是个男人的声音,却并非靳王爷。
木子多一愣,翻身起来。来的是自己见过的那两人之一,只是此时他的眼光犀利无比,被他看着就像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一样,任何意志力稍微薄弱一点的人,恐怕都要立即跪地求饶,连呼“我招我招。”
然而木子多见到是他,心里一阵失望,淡淡道:“有什么好习惯的呢,不过是随遇而安罢了。只是难得有客人来看我,我却招待不周,真是惭愧。”
鬼判官用那样冰凉的眼光看着她,木子多毫不退缩地跟他对视,半晌,鬼判官道:“那就劳烦木小姐多待几天吧。”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给木子多后悔的机会。
木子多抓起一把稻草朝他的背影丢过去,无奈没丢了多远,那团稻草便散落在地。木子多又气又怒,蒙头到底,心里大骂靳王爷十八代。
被他这样关起来,木子多心里更多的是在怪自己。她想,自己不信任他,质疑他,他也应该生气的。就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她分明把这位靳王爷划做“坏人里的好人”,本应对他提防反感的,可是经过了这样一件事,她反而偏偏更加信任他。大约就是知道,自己的小命在他手里还算是安全的。而他答应会插手哥哥的事,那也是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