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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路行 ...

  •   太阳早已攀过了最高的城墙,晒在身上热烘烘的。木子多饿得饥肠辘辘,眼光不住地瞟着前面的人。江大爷逛杭州城逛上了瘾,在湖边转了一大圈还不算完,现在倒逛起集市来了。他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走街串巷,心情似乎好得很,还不时的买些杭州城的小玩意。
      木子多终于忍无可忍:“你第一次来杭州?”
      “嗯。”江大爷在杂货摊前面站下,掏银子买下一个粗糙土普的竹筒杯子,塞到木子多手里。
      “你肚子不饿吗?”
      “不饿。”江大爷拈几个铜板买下一袋子笋干,毫无风度地边走边啃。
      木子多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虽然那笋干并不能填肚子……可是,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啊,但是江大爷似乎并没有要跟她分一杯羹的意思。
      江大爷在一家小摊前停下,买了一包山核桃,递给木子多抱着。木子多看着手里的东西,恨得咬牙切齿。这山核桃……大概等她嗑开,她也就饿死了。
      “你拿我当丫头使唤?”木子多愤怒了。
      “不是。”江大爷很认真地告诉她:“丫头是有月钱的。你没有。”
      木子多一愣,摸摸身上,好像似乎的确没带钱。她穿的还是明月楼里小丫鬟的粗布衣裳,头上也只有几根簪子束发,摸遍全身也没一样值钱的东西。她这官家小姐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这样落魄过。
      但是民以食为天,木子多觉得自己的肚子饿得叫嚣,委委曲曲地说:“但是我饿了。”
      江大爷笑得很欢畅:“我不养吃白食的。”
      木子多怒得无话可说,欲要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摔在他脸上,又怕惹恼了大爷,大爷把她送给老虎吃了。左想又想,这脾气还是不能乱发。遂闭了嘴,心想,不说话,也能省点力气。
      太阳渐渐升起,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一阵头晕。木子多觉得自己要被晒成人干了,好在江大爷不逛了,进酒楼找个雅间坐下了。大爷不发话,木子多憋着一口气,继续扮着小丫头,乖乖站在他身后,低头垂眸不语。
      江大爷自顾自地吃饱喝足,伸个懒腰:“走吧。”
      木子多心里默念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咬牙跟出去了。饿了这多久,木子多竟然觉得不是那么难受了,只是没什么力气。
      沿着集市走出去,逐渐逛到几家大的铺子,卖珍珠首饰的,名品茶叶的,绫罗绸缎的,江大爷一间一间地逛过去,又买了几样东西,塞到木子多怀里。木子多眼皮都没抬,盯着他的脚后跟走路。又到一家丝绸作坊,江大爷拎起一件什么东西递到木子多脸前面来:“看看,喜欢这个吗?”
      木子多乖乖抬头,见是一件女孩子的肚兜,材料是上好的丝绸,上面绣的是鸳鸯戏水。木子多知道江大爷在调戏自己,也懒得生气,配合他道:“喜欢。”
      “那就去里面换上。”江大爷继续道。
      木子多终于抬了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在茶几上一搁,拿过那件肚兜便撩帘子走进去了。木子多盯着那件肚兜,“哼”了一声,折吧折吧便揣进怀里。怎么说这样东西也不便宜,算是自己身上最贵重的一样东西了。她故意多耽搁了一会,才又掀帘子出门。
      “换上了?”江大爷懒洋洋的问。
      木子多点头:“是。”重新又抱起那堆杂货。
      江大爷走过来,伸手似乎想翻她领子,木子多躲也不躲,江大爷的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走吧。”
      这条街走出去,是另一半湖水。绿柳荫里凉风习习,湖水微澜,清波荡漾,满湖的残荷别是一番景致。江大爷临湖而立,木子多翻翻白眼,强力压制住想把他推下去的欲望。一眼没看住,大爷不见了。木子多一惊,抬头一看,江大爷又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一只莲蓬,慢条斯理的拨开,露出里面的莲子,递到木子多面前来:“要尝尝吗?”
      木子多逆来顺受,很赏脸地咬了下去。这时节的莲子老得哪里还能这样吃,木子多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一眼看见江大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知道他想看自己笑话,一口气憋上来,把那莲子吞了下去。
      “好吃吗?”
      “好吃。”木子多点头,“江公子要不要尝尝?”
      “你喜欢那就都吃了吧。”江大爷把手上的莲蓬一并塞到木子多怀里。
      “是。”木子多点头。
      江大爷的玩笑冷了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江大爷说:“你在生气?”
      木子多奇道:“我没有啊。生气的不是你吗?”
      “我跟你个小丫头生什么气。”江大爷甩袖子。
      木子多冷哼一声:“不就咬了你一口吗?这么小气算什么男人。”她一松手,手上的东西哩哩啦啦全掉在地上。木子多捋起袖子,把一只雪白的手臂伸到他面前去:“你不是要咬回来吗?哪,咬吧。”
      江大爷被木子多的豪放骇得愣了愣,盯着她的手臂看了片刻,笑了:“胳膊瘦得像根竹柴,看来是真饿了,吃饭去。”
      在满桌子的食物面前,木子多也顾不上跟他理论“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或者“一顿饭饿不成个小瘦子”,风卷残云,毫无淑女形象。江大爷也不在意,就笑眯眯地看着她吃。木子多把最后一块肉挑出来送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擦嘴。
      江大爷问:“饱了?”
      木子多点头。
      “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人,吃的还真不少。”
      木子多甜甜一笑:“今后两天还不一定吃不吃得到,一顿当然要管三天的。”
      江大爷一噎,笑容僵在脸上。
      木子多将他一军,见好就收,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驸马的人都怕你?”
      江大爷摇摇扇子:“你可以叫我江公子。”
      木子多翻白眼,心想我原先喊你江大爷,比江公子这个称呼还要高一辈呢。

      入夜,江大爷也没有要离开杭州城的意思,随便找了家客栈便住下。木子多听到隔壁没了声响,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现在把江大爷当作避风港,自然不会逃走,可是窗户外面的云动树影风声鹤唳都会吓着她。木子多和衣拥着被子窝在床脚,担着惊受着怕,仔仔细细地思量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最后还是太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木子多骤然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她床前,捂着她口唇。窗户大开,明月出云,一束月光射进屋子,明亮入昼。木子多看清那人正是江大爷,眨眨眼睛,表明自己已经清醒了,江大爷便放开她,低声道:“起来。”说着背过身去。
      木子多爬下床,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戳戳他胳膊示意他自己好了。江大爷一手揽了她,跃过窗子便跳了出去。这种事哪怕经历多少次木子多也不会习惯,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江大爷扶着她站稳,递给她一条湿帕子。木子多接过来擦脸,微凉的湿意让她瞬间完全清醒了,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江大爷示意她跟着走。
      此时天边雾蒙蒙一片,似亮不亮,此时正是一天中最懈怠的时候。江大爷捏断门闩,悄没声息地从马厩里解出一匹马来。木子多一见马就发怵,忍不住倒退了两步:“要,要骑马?”
      江大爷懒得理她,翻身上马,一伸手想把她拉上来。木子多又退两步,到底没他快,被一把扯了上去。江大爷让她面朝自己坐着,低声吩咐道:“抱紧。”马鞭一扬便冲了出去。
      木子多还来不及抗议,已是一头撞进他怀里。凛冽的风一掠而过,到底还有些微凉意,刮在耳朵上一阵刺痛,微微发麻。木子多骤然觉得脸红,忙伸手推在他胸膛上,希望能离他稍微远一点。在这奔驰的马匹上做这种高难度动作简直不亚于找死,她顿时一阵东倒西歪。江大爷有些恼怒地把她按进怀里,吼道:“给我安分一点。”木子多晃了一下已经吓得小心肝一颤,脸色发白地乖乖坐好,搂住了他的腰。
      这样的情况下,她也顾不得仔细揣摩当下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甚至都没去体会颠簸的马背有多么不舒服,只觉得脸贴在他胸前的位置越来越烫,仿佛要燃烧起来。
      渐渐的天光大亮,江大爷纵马疾驰了已有约两个时辰,勒缰停马,说:“放手。”
      木子多被颠得七荤八素,扬起脸来愣愣地看着他:“啊?”
      江大爷看着她一脸的不明所以,嗤笑一声,屈指在她手臂上弹了一下:“我叫你放手。”
      “哦……”木子多盯着对方优美的下颌弧线看了一会儿,这才会意,发现自己竟然死死地搂着对方的腰,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不由得“啊”地尖叫一声,把他一推,自己却身子一歪,差点摔下马去。江大爷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木子多一半身子挂在马外,苦不堪言。
      江大爷跳下马去,顺手把她捞了下来。木子多站在地上觉得双腿麻麻的,好像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被他连架着带拖着地弄到河边,扔在地上。木子多揉着腿问他:“这是要去哪?”
      “你只要跟着就好。”江大爷一边饮马,头也不回地扔给她一句。
      木子多细声细气地商量道:“不能放我回家吗?”自她偷偷从家逃跑出来,似乎就没有遇到过好事。想来想去,还是在家好啊!锦衣玉食不说,出门从来都是坐着平稳舒适的马车,甚至可以在里面打盹睡觉。
      江大爷扔一块干粮给她:“想回家?可以啊。自己去吧。好走不送。”
      木子多接过干粮,一边狠狠地啃着,一边翻着白眼瞅他,心想昨天还以为他好一点了,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个臭德行。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什么啊!
      “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木子多决定攀攀交情,讨好道。
      江大爷瞟她一眼,摇头道:“不算。我不跟女人交朋友。”
      “……”木子多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个人很强,来头很大,背景不凡,不能惹怒他,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强忍了这一口气,换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
      “顺手而已。”江大爷把水壶递过去,木子多瞟他一眼,拿手帕擦擦壶嘴,才喝了几口,又擦干净还了回去。江大爷靠近她坐下,说:“不要老是妄图打探我的事。你哥哥为人我很欣赏,他的事我必会插手帮忙。”
      木子多一惊,扭头看他。心想原来自己那点想法都被他都知道啊。
      自从发现驸马的人对他都有些敬畏,木子多便存了个心眼,无论如何也要跟这个人搞好关系,哥哥的事说不定还要指望他。所以她这两天都乖乖听话,甚至有些卑躬屈膝。现在被指明出来,她便也坦荡说到:“你也不是个好人。我哥的事情,你也有一份‘贡献’在里面吧。”
      江大爷扭头看她,笑道:“你在指责我?”
      木子多“哼”一声,不理他。
      江大爷道:“你说的也对。”
      他这样爽快承认,木子多又偏过脑袋来瞅他。
      江大爷笑道:“算账要有来有往,你是我救的,这点怎么算?”
      木子多凉凉地瞟他。
      江大爷又说:“而且还咬了我一口,怎么算?”
      木子多咬嘴唇,伸手臂过去道:“你不咬回来终究还是不甘心是吧,咬吧咬吧。”
      江大爷就笑:“我可不是茹毛饮血的人,我只吃熟食。再说,就算吃猪肉,也得先褪毛不是?”
      木子多将他一推,骂到:“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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