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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被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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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贵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木小姐,跟我走一趟吧。”
木子多咧嘴傻笑:“这位老爷,您认错人了……奴婢从小被卖进明月楼,跟了麝月姑娘到现在……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贵人捉着她手不放,笑道:“有人跟我提过这一点了。”
“啊?木子多一叫出口就后悔了:“奴婢真是明月楼的丫鬟……”
“木小姐说谎的本事还是不到家啊。第一,你是半个月前新来的丫头。第二,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怎么知道自己不姓木?”
木子多知道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破绽,决定厚着脸皮一骗到底:“老爷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等我家小姐回来嘛!”
“还知道搬救兵,不错。”那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薛雨睿。你知道他是谁吗?”
在木子多而言,薛雨睿和薛雨彦一样,是算作“好人里的坏人”这一区分的。但是听到这里,木子多也明白了,对方有备而来,自己是抵赖不过去的。她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冰冰道:“不认识。”
“他可认识你啊。”那人慢悠悠道:“不仅认识,而且还派人一路护送你从京城来杭州。”
木子多一呆,难怪自己一路上顺顺利利无病无灾,闹半天是有护花使者。就算对方真有把握,她也决定抵赖到底:“老爷的话,我听不懂。”木子多心里大喊着:拖吧,拖吧,麝月姐姐快点回来啊……
对方好像识破了她的目的,起身把她往怀里一带:“聊天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先赶路吧。”
木子多只觉对方的手臂如钢筋铁骨一般箍着自己,勒得肋骨都在隐隐作痛,大叫:“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木子多生平第一次怨念,为什么青楼要把房间隔音做得这么好,半天还没人来英雄救美。
一句话还没说完,被对方在脑后什么地方拂了一下,登时喊不出声来。木子多手脚乱舞,在他身上胡乱扒拉着。
那人“哼”一声道:“木小姐,乖一点。不然就直接拿棒子敲晕了。”
木子多闻言,立马乖得像只木偶。
那人欣慰道:“这样才乖。为了不引起麻烦,我们就走空路吧。”说着推开雅阁的窗户,纵身跳了下去。木子多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骤然落地,似乎五脏六腑还停留在半空中,一时难以归位。木子多晕了片刻,神魂归位,才发觉自己正被揽在他腋下。对方似乎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正在跟同伴说话。
木子多头靠在他胸口,慢慢扭头找好了位置……
那人说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啊!”
木子多趁他不备,在他胸前“吭哧”咬了一口。木子多这一招是下了狠劲,几乎要生生咬下他一块肉来。对方遇袭,身体骤然生变,反震回来。木子多被他摔在地上,舔舔牙齿,似乎满嘴都是血腥味,却得意得如同嗜血的小兽。
饶是多么好风度的人,被一口咬在这么个敏感的地方,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那人揪着她的领口把她扯起来,咬牙切齿道:“你!”
木子多心满意足地咧嘴傻笑,只是不能出声。
那人挥手道:“你们先去吧。”目光却恶狠狠地盯着木子多,凤眸里满是凌厉的光。木子多满脸不在乎地舔舔嘴唇,又咧嘴笑了。那人瞪了她半晌,似乎终究没有想出好的惩戒她的方法来,不时皱眉咬牙。木子多看到这位温文尔雅的公子被自己气成这副模样,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鼻子里发出“哼”一声嘲笑。
那人气急反笑:“木小姐真是有胆识。只是本人有仇必报,你咬我这一口,我必定会十倍咬回来。”
且不说那个回报的数量,单单想到那个“咬”的动作,就把木子多吓得花容失色。她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嘴里不断做着口型,只是不能出声。
那人冷笑道:“现在知道错,晚了!给我记着这笔帐吧!”说着手一甩,木子多落地站稳,不住地点头哈腰。好容易哄得对方稍稍消气,木子多心想,既然是记账,那老娘肯不肯还账还轮的到你做主?
木子多早已发现,此人虽然拐带自己,又对自己凶神恶煞,但看上去似乎并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和那天来搜捕自己的人完全不同。刚刚到杭州的那天,木潼嗣就说了“那位贵人有所顾忌。而那只虎肆无忌惮”,木子多不是傻子,什么人是完完全全的敌人,什么人需要顺着虎须摸,她分得很清楚。
而会暴怒到报复他咬他一口,大约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吧。惹怒了一条狗都会咬人,更何况她这样的官家小姐。再说了,大爷这样尊贵的身份,被狗咬了一口,也不至于就要咬回来吧?
所以她凭着自己的理解,开开心心地为自己报了个小小的仇。
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尊贵的大爷,不仅没有放过她,反而打算加倍的还回来。木子多此时不能说话,若她能出声,必定会说:“我咬您,我是狗,难道您也是不成?”
在生命面前,自尊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木子多一向是本着“骂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一起骂进去”的无耻精神而所向无敌的。
——好在对方没有现场就报仇。这一点,比起木子多来要文明得多了。
大爷甩袖子向前走,木子多知道在这种习武之人手下,落跑是不明智的,软磨硬泡伺机而动方为上策,于是乖乖跟上。
“哼!”大爷怒。
木子多点两下头,鞠两个躬,似乎在说:“是是。”
“哈!”大爷怒极反笑。
木子多继续点头鞠躬:“是是。”
大爷哭笑不得,做不得声。木子多反而凑了上来,一双大眼无辜至极,做口型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大爷冷笑:“阶下之囚要懂得闭嘴!”
好嘛,你是大爷你说了算。木子多乖乖听话,闭上了嘴巴。手指却戳在他胸口,大爷眉毛一皱,扭头喝到:“你干什么?!”
木子多被吓得一抖,却毫不退缩,仍然竖一根指头指指他,却注意了分寸,没戳到他身上去。再回头指指自己,翩然一划。意思仍然清楚的很:“你要带我去哪里?”
大爷笑了,和颜悦色地征求木子多意见道:“我看还是打晕吧?”
木子多倒退两步,连连摇头。大爷满意,继续赶路。木子多跟在后面走得很是郁闷,这个人怎么这样油盐不进的?
木子多既不敢走得太慢,又不想走得太快,大约仍旧是在拖延时间。大爷也很配合,有点亦步亦趋的意思,走走停停。到后来甚至赏起街景来了。木子多乐得心花怒放。在被他擒住的时候,木子多从他身上扒拉下来一样东西,随手抛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麝月回来了要是见到,定会来救自己!她在这厢打着小算盘,冷不防大爷一个急停回头,木子多便一头撞进他怀里。大爷按着她脑袋把她推开,指着身后道:“你的救兵来了。”
“啊?”木子多一愣,不敢相信地扭头,一见那打马而来的一众官兵,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像只兔子一样蹦到了大爷身后,心中腹诽:“这是哪门子的救兵!”
大爷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不是吗?我特意通知他们来救你的啊。”
木子多恨不得再咬他一口。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要抓自己走的楂髯大汉。在木子多而言,正是避之不及的人物。她扒着大爷背后的衣服,半是求饶半是寻求庇护。大爷动动身子,像甩跳蚤一样把她甩开,笑道:“裘统领来得可真快。”
姓裘的大汉抱拳行礼道:“多谢江公子仗义相助,我家老爷正在担心……”
江大爷摆摆手道:“区区一个丫鬟,木大人也如此放在心上,真是爱民如子。只是……”他一把把木子多从身后拖出来,笑道:“在下看这丫头很是顺眼,正想问木大人讨过来,不如在下随裘统领一道回去吧。”
裘统领脸上一阵变色,支支吾吾道:“这……”
江大爷摇起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依在下和木大人的交情,割爱个丫鬟也算不得什么。在下这便亲自上门,不会让裘统领为难的。”
裘统领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梗在那里。这时一个秀才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木子多看得分明,正是那日和傅月锦站在门口理论的那一个。这秀才走上前来致礼道:“这丫头即已获救,江公子便是她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既蒙江公子抬爱,这丫头归了江公子也是理所应当。下官回去禀报老爷一声就是,无需江公子费心。胭脂,”那秀才抬眼盯住木子多:“跟着江公子,你可要好生伺候着。”
木子多被他看得一阵发寒,只得屈膝行了个礼。
那队官兵见在这里讨不到便宜,礼貌几句便告辞走了。
眼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外,木子多一把扯住江大爷的袖子,张牙舞爪想要说什么,只是发不出声来,急得满头大汗。江大爷皱眉夺回自己的袖子,又看她一副可怜相,终究良心未泯,解了她的穴道。
这才不到一个时辰没说话,木子多已然觉得喉头像堵了什么一样,发不出声音来。连连咳嗽,才凑出一句:“我……哥……呢?”
江大爷低头看她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似乎良心发现害她成这副模样的正是自己,好心在她背上推拿几下,告诉她道:“你哥哥被他们软禁了。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有危险。”
“我哥哥是朝廷大员!他们怎敢……”一句话没说完,木子多已然愣在那里。木潼嗣说过的,那只虎肆无忌惮,逼人太甚。竟然……
“那,那我嫂子,和,和我侄子呢?”木子多小心翼翼地轻声问,似乎害怕得到答案似的低了头。
江大爷半天没有说话,木子多不由得抬头看他,却见此人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她攥紧了他的袖子,叫到:“难道……?!”
江大爷轻飘飘道:“我不知道啊。”
“……”木子多无语,气结,咬牙切齿,把他袖子一摔。
“不过,”江大爷续道:“傅家四小姐是丞相义女,再猛的虎,都要给她三份薄面。”
木子多抬头瞟了他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片刻又道:“你这样做,是要告诉我哥哥,我被你带走了吗?”
江大爷“哈哈”一笑:“走吧。”木子多这回再不抗拒,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经过这么一出,木子多心里原先的那点忐忑犹豫也便烟消云散。那位秀才既然知道自己在明月楼里叫胭脂,想必若是这位公子不来接自己走,也难逃被那大汉掳走的命运。江大爷从虎口里把自己夺了出来,就算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可以遮一时的风雨。
真正陷入困境的恐怕是麝月。她今天被接去郡主府,恐怕只是调虎离山。驸马接走了她,又派了秀才和大汉去找自己,可见麝月的底细八成也被那驸马摸了个透。
那驸马软禁木潼嗣自有所图,而薛雨彦这样的人他必定抓不到,现在木子多又被人抢走,难保驸马爷不会在麝月身上撒气。想想那驸马整人的手段,木子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若是将来见到的麝月姐姐也是躺在担架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该怎么办?
木子多想到这里,冲到江大爷面前拦住他:“我麝月姐姐呢?!”
江大爷被她骇得笑了:“你自身难保,还操心别人?”
木子多正色道:“她是我姐姐。我要回去救她。”她话说得很轻,却又坚定不已。
江大爷冷笑一声:“你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救她?”
木子多一怔,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江大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绕过她就要继续走。木子多把他袖子一把扯住,大声道:“大不了我去,一命换一命!”
她说得铿锵有力,却一边盯紧他的眼睛,想从他一脸的戏谑里看出点端倪。江大爷甩脱袖子,嘲笑她一声:“木小姐,你不用跟我来这套激将法。要真的想去,那就去吧。”
木子多敢说出“一命换一命”,原本是仗着这位江公子不会让自己送命,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为所动,一时间也没了办法,委委曲曲地垂了眼,长叹一声:“你说的不错,我是舍不得我这条小命的。”
江大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冷哼一声道:“你那麝月姐姐用不着你去救。只怕郡主府上没人能打得过她。再说……”他的表情变得几许狭亵,似乎又成了当初那个对木子多说“给你个机会,让你好好看看我”的登徒浪子:“麝月姑娘千娇百媚,这世上哪儿有男人能下得了手?”
木子多知道他在说笑,却仍旧被他笑得一阵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