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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故生 ...

  •   走出门去,薛雨彦翻身上马,在她领子上一提便把木子多扯上了马。那薛雨彦完全不像木潼嗣那样会顾及她是不是不舒服,就让她大咧咧地趴在马上,纵马疾驰。马背颠簸,木子多只觉得腹部被颠得七荤八素,似乎这三天吃的东西都能吐出来。
      薛雨彦勒马站定之后,木子多依然回不过神来。薛雨彦只得继续动手把她搬下地。木子多站在地上,腿脚抖个不住,只觉得好像站在一团棉花上一般,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薛雨彦一撒手,她就要像一团软泥一样瘫倒。木子多此时似乎回来些神智,哀哀道:“你,扶,扶我一把。”
      薛雨彦冷笑一声,似乎在嘲笑她这官家小姐娇弱得还比不上一只母鸡。但到底还有几分风度,一手扶着她,似乎还有点走得不爽利。不耐地换一只手扶着她手臂,另一手环住了她的肩。
      木子多强忍着肚腹里的翻江倒海,随着他一步步地走上楼。好容易到了地方,薛雨彦把她往床上一摔,转身对什么人说:“你好好藏着她,除非我或者木大人来接,否则不要让她出门。”
      那人低低地应了一声,薛雨彦转身出门,“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一把热毛巾在额上擦了擦,又被半扶起身子喂了几口水,木子多总算是觉得好过了些。睁眼一看,正抱着自己的是一位颇为清秀的女子,木子多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人,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久。
      那女子笑了:“木小姐醒了?”
      木子多一听这个声音,陡然认了出来,叫到:“你是麝月!”这女子不化妆,比她那浓妆艳抹要漂亮不知多少倍。
      麝月点头道:“我是麝月,曾与小姐有一面之缘。”
      木子多向四下里看看,这房间似乎华贵得过了头,脂粉气香得扑鼻,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
      麝月站起身来,沉吟片刻,道:“这里是明月楼。就是青楼。”
      “啊?”木子多一呆:“你不是……?”
      麝月笑了,她这一笑,十分颜色似乎又平添了一分:“清倌人也是要住青楼的啊。木小姐在我这里,我必定护你周全。”
      木子多暗自回想,原来当时自己以为已经很小声的一句话,到底还是听进了她耳朵里。不由得有点讪讪的:“原来你是我哥这边的人啊,我还以为你是那个什么驸马的人呢。”
      麝月的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是。”
      “那你知道我哥和那薛雨彦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吗?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会很紧张的啊。”木子多眼巴巴地看着麝月,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知道这麝月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真的心如铁石,只一味重复着:“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只是个歌妓。”
      她这般守口如瓶,木子多也没了办法,一头倒在床上。又累,又困,又担心地睡着了。

      这一觉,到底睡不安稳。半睡半醒之间,只听得门外有男人在说话。木子多梦中陡然出现木潼嗣的脸,又是一惊坐起,嘴里叫出来的却是:“怀素!”这一声出口,木子多惊骇地捂住了嘴。环顾四周,一只红烛垂泪,却是四下无人。
      这青楼里,夜夜都是春宵啊。
      木子多摸摸身上,衣服倒还穿得好好。下床走到门口,却一下子呆住了。
      一个男人叫嚷道:“县令老爷家丢了一个侍女,有人报是被卖到你们这儿来了!”
      木子多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下意识就要找地方躲。正急切间,从窗户里飘进来一个人,正是麝月。见她这副过街老鼠一般的模样,麝月浅浅一笑:“你且放宽心,不会有事。”
      她这般淡定,木子多平添了几分坦然。麝月坐在梳妆台前开始上妆,木子多便站在一边看。眼见得花容月貌被掩盖成了庸脂俗粉,不禁皱了眉。麝月在镜子里看到,笑了一笑,扭头对木子多说:“木小姐,你脸上这般素净,在青楼里可太扎眼了。快来坐下,我给你扮扮。”
      木子多原本听得还觉得有理,一看到麝月笑得那般狡黠又觉不对,转身就欲跑,腿还没迈开便被捉了回去。麝月把她按在椅子上,迅速抹开一团胭脂擦在她脸颊上,顿时便是大红大绿。木子多哀哀一叹,这般妆容放在麝月脸上还能看,在自己脸上真是丑恶得没了边际。
      正在感叹,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楂髯汉子出现在门口,叫到:“有无藏匿老爷家的侍女,给我搜!”
      “搜”字还没出口,脸上骤然挨了麝月一个耳光。饶是那汉子也是勇武之人,这一耳光也打得他一个踉跄跌出了门。甫一站稳,拔刀相向,横刀怒目道:“你他妈个娼妇,敢阻碍老子公干!”
      木子多知道不是赞叹麝月手劲时候,双手一叉腰,活灵灵一个泼妇,她不会粗口骂人,只能有样学样道:“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家小姐这样说话!”
      听到她一个官家小姐这样爆粗,麝月也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一人急匆匆跑上楼来,附耳在那汉子耳边说了什么,汉子脸色一变。麝月看在眼里,轻飘飘道:“就连驸马爷本人来了,怕是也不会这样对奴家说话。下次见着驸马爷,奴家倒要讨个说法。”
      那汉子气势顿消,告饶道:“下官不知是麝月小姐,冒犯了……”
      他似乎并不习惯说这样文绉绉的话,几句道歉说得结结巴巴,别别扭扭。
      麝月见好就收,也不为难他:“奴家知道官家有公干,只是我这里一向安分守己,绝不会藏匿什么犯人,还请官家去别处找人吧,免得耽误了这一时,让犯人逃跑了。”
      那汉子结结巴巴几句,告辞走了。麝月把房门一关,回头看着木子多,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麝月关了门,靠在梳妆台上低着头磨指甲。木子多呆呆地站着看这幅慵懒美人图,觉得她实在是漂亮,举手投足都优雅动人。半晌,美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哧”一笑。木子多心虚,被笑得讪讪的,自顾自去洗脸。
      麝月走过来,在她身边问道:“木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木子多扯过毛巾来擦脸,勉强一笑:“我叫木子多。不过既然我已经演上了你的丫鬟,还是你给我起一个名字吧。”
      “哎呦,那我可不敢。让木大人知道还不剥了我的皮?”麝月连忙摆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木子多觉得此时麝月和自己有问有答说说笑笑的,比方才拿着戒备守口如瓶的模样要善于沟通得多,于是又打算挖墙脚。
      “麝月姐姐,”木子多讨好她道:“您武功很好吧?”
      麝月懒洋洋地靠在床架上,微点了点头:“算是吧。”
      木子多见她回答,觉得有门,又往上凑了两步,毛巾紧紧攥在手里:“麝月姐姐,你轻功也很好吧?我看您从窗户里飞进来……”
      麝月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继续点头:“算是吧。”
      木子多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凑近问道:“麝月姐姐,您这么好的身手,我哥他们派您都做些什么啊?”
      麝月含笑看她,闭了嘴,不说话。
      木子多吃了闭门羹,暗叫糟糕,还是急躁了。于是决定采取迂回政策:“我如今在您这儿待着,自然凡事听您的。您也总不能一直叫我木小姐吧。若是直接叫名字,难免被有心人听去了……”
      麝月笑眯眯地说:“嗯,有道理。那就叫胭脂吧。”
      “胭脂?”木子多一愣。
      “因为我所有的丫鬟都叫胭脂。”麝月转身走到床前坐下。
      “为什么啊?”木子多好了奇:“那怎么区分谁是谁呢?”
      “不用区分啊。”麝月耐心地给她解释:“我只有一个丫鬟,死一个,换一个,都叫胭脂。”
      木子多身子一抖,倒退两步,声音都颤抖起来:“为什么……会死?”
      麝月向前走两步,扳着木子多的下巴道:“因为她们都很多话,很喜欢打探别人的秘密。而我嘛,口风很不紧。不知怎么的便会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那怎么办呢?只能……”她不再出声,只做了个口型:“灭——口——”
      木子多自然认出来了,吓得又是一哆嗦,眼睛瞪得似乎眼珠子都要夺眶而出。
      麝月捉住她不许她后退,目光真诚无比,语气勾魂摄魄,轻飘飘道:“你也,想知道吗?”
      木子多慌乱的摇头,连连摆手:“不不,我不想知道!”
      麝月骤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她松开擎着木子多下颌的手,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新一任的胭脂小丫头也明白了,刚才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纯粹是在吓唬自己。这麝月演戏真是炉火纯青,亏她方才还仔细想过被灭口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麝月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而且都不用她自己动手,只需把她交出去便万事大吉——谁知道只是吓吓自己呢,顿时满心的不爽,只是不敢爆发出来。这股郁闷渐渐凝结,倒变成了浓浓的委屈。她看也不看已然笑得东倒西歪的麝月,蹲坐在地上抱起了膝弯。
      麝月笑够了,才发现自己的新丫鬟胭脂正像小狗一样窝在墙角,顿时觉得自己做的过分,蹲在她面前小声问道:“生气啦?”
      “没有。”胭脂摇头。
      “怪我欺负你?”
      胭脂继续摇头。
      “觉得自己上当了?”
      胭脂还是摇头。
      “那是怎么了?不打算理我了?”麝月力气毕竟大她很多,轻易便把她下巴抬了起来。
      胭脂也不哭,也不怒,面色平静:“我总是给你们惹麻烦而已。”
      麝月叹一口气道:“木小姐,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木大人吩咐过我不要告诉你。”
      胭脂轻轻说:“我明白就算我都知道了,我也帮不上忙。可是你们不明白,虽然我表面上是很安全,心里却并不安定。那是我的家人啊,我就那么一个哥哥。他现在生死未卜,我连他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大大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看得麝月也不禁动容。麝月把她扶到床边坐着,握住她的手道:“木大人此时尚无危险。只是此事涉及的人太可怕,我只能守口如瓶。”麝月拍拍她手笑道:“胭脂,你也担惊受怕一整天了,睡吧。等木大人事情解决了,我保证完完全全地讲给你听……只怕那时就不用我了,木大人或者薛公子都会告诉你的。”
      木子多连使几招都攻不破她的防线,气馁不已,勉强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又好奇问道:“那位薛公子,是什么人啊?这个不会也不能说吧?”
      麝月道:“薛公子什么来历,我也不知道。似乎是个游侠,又好像是个富家公子。总之神秘的很。听说是偶然游历至此,结识了木大人,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我觉得那薛雨彦冷漠的很,一看就讨厌。”木子多撅嘴道。
      麝月一笑:“薛公子虽然表面冷淡,其实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木子多又问:“那,他既然很讲义气,为什么把麝月姐姐留在这种地方,沦落……”
      “沦落成歌妓?”麝月含笑给她续了一句:“那是因为我琵琶弹得好啊。一介弱女,孤苦伶仃,有此一技傍身才能不挨饿。武功嘛,在这种地方,又想洁身自好,自然得有点看家本事。”
      木子多听她胡扯一通,心知自己那点小九九又被看了出来,讪讪一笑。麝月也不在意,笑了一笑道:“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木大人现在情形很微妙,虽无危险,却也不太平。但是他的亲人,如你,如木夫人,却处于风口浪尖。你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保全自己。”
      木子多抬头看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睡吧。这段日子,可真要委屈你这大小姐做丫鬟啦。”
      木子多勉强地一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只是扮个丫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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