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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观比武 ...

  •   木子多醒来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她心知已经误了早餐,却仍懒懒地躺着不想动。翻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这一动,外间守着的吟儿已然发现她醒了,就走上来摇她:“小姐,起了。”木子多赖道:“我睡着了。”
      吟儿嗤笑一声:“小姐再不起,只怕明树少爷要等得发霉了。”
      木子多翻身而起,惊道:“明树来了,什么时候?”
      “来了有一会了。听说小姐还在睡,特意嘱咐了不要吵你。现在还等在湖边呢。”吟儿颇有不满地说。
      木子多看着她就笑了:“也不过只是让你的明树少爷等了一会,瞧你这张脸臭得。”
      吟儿正把一条毛巾浸在热水里,闻言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愤愤道:“小姐您不打趣奴婢不行吗?”
      木子多见她今天态度强硬不似以往,穿衣的手顿时停住了,半惊讶半探究地盯着她看。吟儿却别着头不看她,转身帮她整理床铺去了。木子多不能理解她的反常,便怯怯地叫了一声:“吟儿?”
      吟儿背对着她,似是叹了口气:“小姐,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了。吟儿当不起的。”说着转身回来拧干毛巾,递给她道:“吟儿乱发脾气,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木子多接过来捂在脸上,心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吟儿便说:“小姐快些吧,那厢……还等着的。”木子多低低地“嗯”一声,拢起头发挽一个松松的髻,再拿根簪子一挑一压固定住。吟儿接着把一颗颗明珠夹子扣在她发髻上。端详片刻道:“行了。”
      她的笑容落在木子多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勉强,偏偏又透着倔强。木子多知道吟儿这个丫头是个有主见的,也有些心气儿,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吟儿也看到她一脸的落寞懊丧,拍拍她手臂道:“小姐快去吧。”
      木子多点点头。临出门回头又一望,吟儿已然收拾起屋子来了。

      *

      朱红栏杆上伏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似是探着身子看湖里的游鱼,正是岳明树。木子多以往见着他,必定会隔着老远便喊他的名字,今天却突然有点提不起精神来,心事重重地向他走过去。明树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远远地便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冲着她笑。
      木子多也笑,走去他身边道:“我还打算趁你不备推你一把,怎么你倒发现了。”
      岳明树对待木子多的态度向来是六个字,无原则,不要脸。无论木子多说什么,他几乎都会很配合:“那,我们重来一次。我装不知道。”
      木子多被他逗得一乐,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不用去习武吗?昨天没去,今天又不去,褚先生会放过你吗?”
      岳明树看着她的笑容呆了片刻,直觉这烂漫夏日的景色加起来,也比不上她的炫目。木子多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嗯?”明树回了神,道:“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十天后便是复试,褚先生要带我去闭关进修。”
      木子多道:“这是好事啊。你可要加油。”
      她的语气听起来兴高采烈,眼神灼灼,似期许,似崇拜。岳明树一时有些语塞,只点了点头:“嗯。”
      随便闲扯了两句别的,木子多便问他:“要留下吃午饭吗,还是马上要走?”
      明树看看天,道:“不吃了,这就走吧。”木子多也不多话,率先往门口走去。径直穿过花园的角门,冷不丁看到吟儿正远远地往这边走来。木子多正打算叫住,吟儿却也看到了她,竟连个招呼也不打,身子一扭拐了个方向径自走了。木子多满心的疑惑,扭头看看身后的明树,道:“你惹着吟儿了?”
      她问得干脆,明树到被她问住了,怔了一瞬,结结巴巴道:“也……不算吧。刚才过来的时候,认错了人……”
      木子多挑着眉毛道:“吟儿可恼着你呢。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可就不帮你了。”
      岳明树脸一红,沉吟道:“是我的不是,我该去亲自道歉的。”
      木子多见他只是不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也有点点不快,“哼”一声,转身便走。明树垂着头跟在她身后,若有所思。木子多又一偏头,余光瞟见明树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冷冷道:“你不会是像小说里写的那些纨绔轻浮子弟一样,欺负了我们家吟儿吧。”
      明树骤然抬头,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
      木子多冷笑道:“有没有你自己知道。好走不送。”说着便甩袖子走人。岳明树连忙拉住,叹气道:“是我认错了人,拉了她一把,握在手上了。”
      木子多转身深深看他一眼,见他态度诚恳表情严肃,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也便信了。回头又一想,觉得没意思起来。淡淡道:“你去吧。”
      岳明树以为她生气了,解释个不住。木子多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听他说得费劲,到笑了出来。岳明树被她笑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在了当场。木子多便说:“没什么。你去吧。”说着将他一推,便有小丫鬟带他向外走。岳明树也吃不准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时间已容不得他继续逗留,便又道歉两句,随着走了。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木子多已然走进了花园角门,裙角一闪,消失不见。

      *

      十天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过得充实,怕也是短的,只是回头看时会觉得很长。然而若是蹉跎而过,怕也是长的,只是回头看时什么都没剩下,而成为人生长河中的短短一瞬。
      木子多这些日子过得无比无聊。明树去闭关潜修,她便没了地方去,整日只是窝在家里。能见到的熟人,加起来也只有三个,爹,娘,吟儿。也不知怎么的,木子多看到吟儿便会有点点的不自然。但是吟儿这丫头却正常了起来,好像脾气发过就算,权当不存在。
      她这般自然,木子多原本想问的,却问不出口。几天过去,就再也不能开口了。

      本朝的科举选才相当透明。尤其是这武试。赛场周围设了坐席供官员或家属观看,任何比试都一览无余。武试原本胜负便分明,这样一来,更无舞弊的可能。
      十天转眼过去,木子多随着一大帮子人去看明树的比武。她本来以为怀素不会去,见到岳家两兄弟骑马相伴而行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想起那日在无尘寺的事,脸上又不自在起来,话也没有几句。
      到了赛场,木子多下车叹道:“怎么这么多人,都能当官吗?”武试选人严格,初试更是千里挑一。挑到复试,入围的武士也并不过百。然而这场馆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更多的是像他们一样来加油助威的亲属。
      木夫人看着她说:“只要过了复试,无论名次有官做。”
      明树和大家说几句话便要随着来接引的人去登记分组,临走时眼神期待地看着木子多。木子多扯扯嘴角勉强笑笑:“明树哥加油。”岳明树满意的一笑,转身走了。

      女眷不能上看台。怀素把三个女人在树荫地里安顿好,便随着父亲上了看台。木子多远远地注视着他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岳夫人看着她,笑着跟木夫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木子多被她们笑得一阵发窘,脸一红,缩到了母亲怀里。
      不一会儿,锣鼓响得喧天。木子多从席子上一跃而起,却又怏怏而坐,道:“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嘛。前面都是人。”
      木夫人给她理理有些散乱的额发,道:“第一场比的是韬略,考的都是兵书上的内容,便是看也看不到什么的。后面比骑术、箭术和比武,每一场都有人报喜,不用看,也听得到的。”
      木子多心里寻思着,合着我是来打酱油的,干坐着什么热闹都看不着啊。却在这时,木子多一眼看到那边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正是童玉章。木子多暗叹一声,真是冤家路窄,连他都来考武状元了,什么世道。

      木子多等了一会,昏昏欲睡。冷不防一声锣响,生生把她震了回来。高台上一位武士模样的人嘹亮地高呼一声:“入场——”鼓点声疾,听得人心也振奋起来。看台上的人不自觉地起立,外场围观的女眷也都站了起来。木子多再也坐不住,起身如小猫一样窜到了前面,扒着一棵树探头去看。
      只见场地中央数百英武少年整齐地排了一队,俱是面向看台垂手而立。木子多目光寻找着明树,却一时分不清是哪一个。台上的武士又训导了一些什么话,木子多一个字也没听清。不多时,便有士官呈了一封文书上来。那武士便递给旁边主持考试的将军,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句场面话过后,开始宣布上一场的名次。三百人里,明树排在第二十七位。这个名次说前不算前,却也并不差,也算是个很有潜力的地位。木子多一听,嘴角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就地铺下个小小手帕,靠着那棵树坐下了。
      接下来便是骑术。共分十组,每组三十人,又分两队,有过桩,有冲锋,有对打。说是骑术,考教的内容却是不少。分组的方法也相当公平,一到十名各编入一到十组,再来便是十一到二十名,也是对应编入。如此一来,明树被分到第七组第一队。
      场地中央铺的俱是黄沙,马匹一踏,尘土飞扬。再加上隔得远,根本看不清楚谁是谁。约两个时辰过去,骑术也比完了。成绩当场便宣读了出来,明树排在第十九位。

      再接下来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考生却不允许出场。半个时辰一过,重新回到场上比赛射箭。射箭比赛是个技术活,没有什么花哨可言。每队三十人,每人十支剑,百步外一桩靶子,圈数多的为胜。场上考生一字排开,台上武士一声喝,便持弓,再声喝,拉弦,最后一喝,便射箭。
      靠近木子多这边的是最后一名,明树依然远在天边,什么也看不见。木子多唯一的想法,就是那个数靶的人实在太可怜。
      考试结束,明树排十三位。

      第四场比赛还未开始,高台上骤然混乱起来。将军大人指手画脚,武士士兵跑来跑去,只不宣布开赛。周围看客中一片不明所以的喧闹。没过多久,从高台到看台,人浪此起彼伏地下跪,一层一层地矮了下去。木子多一时有些奇怪,待听到众人口中山呼“王爷千岁”,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跟着四周的人跪了下去,只是微抬了头,望向看台上的人。
      当先那人身量颇高,也颇有气度,便是比在原先那位甲胄将军身边也毫不显得弱了半分,远远的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木子多已经知道,来的人是靳王爷。
      这位靳王爷是当朝陛下唯一的弟弟,在皇帝即位时年岁甚小,如今也不过二十岁出头。前些年娶了丞相叶子初的小女儿之后,便离京去了封地。听说是无甚作为,也无心政事的一位纨绔王爷。此次大约也是回京无聊,来看比武解闷的。

      比武的顺次由抓阄产生。抓阄结束,考生下去休息等候。锣鼓响得更密,木子多的心也揪得更紧。片刻过后,那位靳王爷挥一挥手,示意考官开始。那位武士便向前走了两步,宣布道:“第一场,童玉章对刘力。”
      木子多一听第一场就是他,不禁想起那一日童玉章在明树手下毫无还手之力,遂打起了十二分的兴趣来看童玉章的笑话。
      那个刘力人如其名,长得膀大腰圆,一看便是大力士。童玉章身量也算足的,比在他面前竟像个小鸡仔。刘力不用武器,全靠一双拳头。童玉章却手提了一对斧头。
      这比武使用的兵器都是特制的,尤其是枪头刀口,要么是钝的,要么是蜡质。图个点到为止,又不伤人性命的意思。虽是如此,赤手空拳对着兵器,到底还是有点吃亏。木子多不由得替那刘力担心。谁知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童玉章在刘力手下走了没过三十招,便被刘力横肘一个重击打得飞出了场外。木子多撇嘴冷笑,还真不知道这童玉章是怎么过的初试。

      复试三百人里,只取前三十名。也就是说,比武这一项连第一轮也过不了的,基本上算是没戏了。

      接下来的比赛木子多几乎没有看到,因为她睡着了。在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她才被山呼“王爷千岁”的声音惊醒。再看高台上,那位靳王爷已然转身走了。
      明树排第十五位入围,正中间的成绩,不算好,也不差。他回来时众人把他团团围住嘘寒问暖。木子多偷眼瞧了瞧站在旁边一脸柔和的怀素,不知怎么的,总也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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