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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凶手就是他~ ...

  •   01
      “欢迎光临”随着机械化的声音,陶涛推开花店的玻璃门,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尚博。他正在店里搬花,下身穿着笔挺的西装裤,上身是白色的衬衫,两个袖子都撸到小臂上方,为了干活方便。看到陶涛,尚博也比较意外的,轻皱了下眉头。
      两个人彼此打了招呼。
      “尚先生,您是在...这帮忙?”陶涛有点明知故问,而且还把帮忙两个字说的很重。
      “今天是花店进货日子,夏叔有工作,我来帮纯纯搭把手。”尚博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陶队长,是来要买花?”
      陶涛闻言点头,尚博便向后方喊了一声,转头向对方说道,自己对花不太懂,让陶涛稍等一下,夏纯正在后面清点花。
      没一会儿,夏纯推着轮椅从后面出来,礼貌地叫了一声陶警官,问他需要买什么花?但陶涛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先随意看看,他真得像个顾客一样随意着看着花,但是目光总是往里面房间搬箱子的尚博身上瞄。
      “剩下一箱不用往里拿了,我一会儿直接摆在前面。”夏纯阻止正要去抬最后一箱玫瑰的人。“这边没有其他事情了。你回研究所吧。”
      “我没有事,不着急,你先清理,然后我放上摆架台。”帮忙干活的人似乎想一帮到底。
      “剩下我自己真的能搞定,你可以走了!”可惜主人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一直注意着他们这边动静的陶涛,看见两个人的对视着,夏纯繃着一张脸,尚博则是很无奈,陶涛目光又扫过后面的摆花的架子。
      最后还是男人妥协了,他一边把袖子退下来,一边往刚刚夏纯出来的内屋走去,“我去洗下手。”
      尚博进去后,看着一直不出声的顾客,夏纯也没有再招呼,自己忙起手中的活儿,两分钟之后,尚博出来,西装上衣搭在左手小臂上,走到夏纯身边,交待她有事情给自己打电话,夏纯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但是尚博却不介意,又与人在对面,目光却停留在这边的陶涛点点头,然后离开了花店。
      等尚博离开后,夏纯放下手里的花,推着轮椅来到陶涛面前停下,“陶警官,现在可以说了,你来这真正的原因。”夏纯根本就不信他只是单纯来买花的,也许只是刚刚尚博在场不方便说而已。
      “我一会儿要去看一位生病住院的老前辈。”陶涛说的认真,倒是让夏纯闹了脸红,她刚刚那么说话显得太过小人之心了。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对方先开了口,“看病人应该送百合花对不对,夏小姐,我对送花不太擅长。”陶涛承认自己的短板。
      说起花,是夏纯的主场,她的神情恢复了自然,“探望病人,百合是最合适不过的,但是我建议再配上一些满天星,这样看起来更加充满活力,生病的人看到后心情也会好很多的。
      “那不如全要满天星好了。”陶涛一锤定音。
      看着夏纯听自己的话后非常愕然的表情,陶涛感觉很好玩,解释道,“这位老前辈也算我半个师傅,为人比较...风趣,并且很讨厌别人说他上了年纪身体不好,此次心脏病复发住院疗养,一定有许多去看望的都带着百合,换成满天星,或许会让他老人家少骂两句”。
      显然陶涛又一次联想到送给母亲的玫瑰花。夏纯便点点头,拿了一捧满天星,又选取了其他几枝配搭的来到工作桌前开始进行插花包装。
      “看来夏小姐现在和尚博先生关系很好嘛。”陶涛像似还在一旁看花,只是不经意间问了一句不重要的话。
      闻言夏纯转头去看陶涛,但是只看到对方的后脑,她觉得他来的目的分明就是问消息,买花是顺道罢了。
      “就如陶警官听到的,是我爸找他,非常优秀的人来帮我处理这个一个人完成不了的事情。”夏纯回答。
      “钟晴小姐已经离开了,你们不是应该...”陶涛把话说的再明白一些,他相信夏纯一定明白。
      “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没有改变。”夏纯当然明白他想听什么,但是,“钟晴从来都不是我和尚博之间的问题...”话说出口,夏纯停顿一下才又开口,“或者说她一开始是阻碍,但是后来真的就不是了。”
      陶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夏纯。
      “陶警官还是在怀疑钟晴的死?”反而是夏纯开口,如果对方不怀疑,也就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花店。
      “虽然表面上自杀的证据链很完整,但是我总觉得内里并没有这么简单。”陶涛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钟晴是自杀。
      “钟晴她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曾经也有过服安眠药自杀进医院过,这难道不足以证明她这次也是自杀吗?”夏纯把自已的想法说出来。
      在听到‘安眠药’的时候,陶涛的目光一闪,问道:“除了案发当天你看到死者,也就是钟晴吞食安眠药之外,其他关于安眠药的事情是从何而知的,你之前说过自己与死者和尚先生来往不深?”
      “钟晴住院那次是事后和阿清姐聊天时听说的,”夏纯回答他,而她长时间服用药物却是尚博告诉自己的。
      “什么时候?”陶涛紧跟着又问。
      “就是钟晴出事那天早上,在尚博家里,我俩吃早餐时闲聊,尚博听起的。”
      夏纯说得非常自然,殊不知自己的话到了陶涛那里被解读后,掀起了什么样的浪花。陶涛思索着,不再向夏纯提问。
      如果说是尚博刻意让别人以为女友有长期的自杀潜意识的话......
      “陶警官是还在怀疑是尚博杀死自己的女友?”反而是夏纯想要知道此刻对方的想法。
      陶涛看着夏纯的眼睛缓缓点头,“或许这里边还有夏小姐。”
      “我吗,为什么?”在听到自己也在被怀疑之列,夏纯没有激动的情绪,只是好奇原因。
      “夏小姐和尚先生的关系难免不让我多想几分。”陶涛只说了这么一个模愣两可的答案。
      “我和尚博永远都不可能的。”夏纯否定。
      “根本原因是什么,是夏小姐自己吗?”陶涛颇为好奇地问,他的目光落到夏纯的轮椅上,“夏小姐不像是会钻牛角尖的人。”
      夏纯很专心做着手上的工作,像是没有听到陶涛问的这个问题一样,插花,压折,喷水,一个花篮做好了,交给买花的人,谢谢一共一百元。
      就在陶涛微信扫码付钱时,听到身后的人回答了自己最后的问题。
      “每朵努力向上争取阳光的向日葵,它的背面永远有一处不被照明的阴影,不论它想还是不想。”
      当陶涛转过身想说些什么时,却看见夏纯手指向门外,顺着看过去,就看到门外站了个女人,一直向里边张望,是辛昕,陶涛隔着玻璃和她点头。
      “要不要再买束玫瑰。”夏纯的问话让陶涛又把目光重新拉回夏纯这边,是茫然的,“送给女朋友。”
      知道夏纯是误会了,陶涛解释辛昕只是自己的一个同事,今天相约一起看住院的前辈。
      没有再开一单生意的夏纯耸耸间没有再说话。看着陶涛走出花店,给外面的女人看了眼手上的花篮,两个人就并肩离开,郎才女貌的,最合适身高差,一直看着他们走远的夏纯觉得他们真的挺般配的。
      过了许久夏纯才把目光收回来,去到工作桌前重新投入工作,在她重复着剪着玫瑰多余的枝杈时,脑子里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转头看向对面有一米七八高的摆架最上面一层,刚刚陶涛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

      02
      三天后,陶涛办公室里。
      桌子上放着关于钟晴案子的所有证据,报告也已经写好打印出来,只等陶涛在上面签字,案子就能够告一段落,移交档案处封存了。但是陶涛却盯着‘组长签名处’良久,迟迟下不了笔,他心里总有另一个声音在问着自己: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但是证据在哪里呢...
      这时辛昕打来电话,陶涛随手接听,“辛法医,有什么事?”
      非常职业化的问好,电话另一头的人撇了撇嘴,才开口问,陶涛是否还在办公室。
      是啊,在处理钟晴案子收尾的工作。陶涛如实回答。
      我们陶大队长这是想通了,准备放弃了?电话那边凉凉的声音传来,辛昕一直知道陶涛不赞同自杀说法。
      被说中心事,陶涛泄气般向后靠在沙发椅上,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我说...我这里找到新的证据了呢?”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略带着得意。
      “什么意思!!!”辛昕的话让陶涛猛得坐直了身子,连忙追问。
      辛昕向他解释,自己重新又对钟晴胃里的残留物进行检测,剥离了安眠药后,辛昕发现之前对残留物消化程度带有误差,因为胃里同时存在安眠药,两者混合,安眠药中的某些物质加快了残留物的糜烂速度,所以当时大家因为水温的原因,判定死者是死于半夜十二点,同其胃里食物消化速度也比较符合,并且之前他们也不确定死者究竟吞食了多少安眠药,所以辛昕就忽略了安眠药的化学反应,在她想到这层关系后,就去重新翻查死者购买安眠药的记录,所幸死者是用医保卡开的药,从记录查出死者是案发前三天才购买的一瓶,就算算上购买当天就开始服药,到案发当天,根据证人证实死者白天吞食了将近一把,虽然被吐出一部分,但是因为没有去洗胃,胃里还是有剩余的,而到警方到达现场,发现瓶子已经空了,保守估计死者胃里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安眠药。
      “这是我的疏忽,抱歉。”不管如何,这确实是辛昕的失职。
      “最重要的我们现在知道还不晚。”陶涛安慰着她。
      “抛开安眠药的作用,我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死者是当天凌晨三点至四点死亡的。”辛昕提供她通过实验后得出的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但是这个时间死者男朋友是存在时间证人,如果要继续查的话,就要从头开始调查了。”说到需要重新调查案子,辛昕的声音有些沮丧,就是不知道是为了案子而苦恼,还是心疼办案子的人。
      “那倒不一定。”陶涛沉声地说,他的左手食指敲着桌子,而在他手指下方是证人夏纯的口供:她当天早上五点被冻醒了。

      挂断辛昕的电话后,陶涛走出办公室,去到大何的工位上,让他把之前追查钟晴微信登录的IP给他。因为后面查到钟晴很有可能是自杀的,所以大何也就没有将查到的资料拿出来。
      “师傅,您还在怀疑这件案子是他杀?”
      大何以为那份调查没有用,所以就随便扔在某处,现在队长又要用,所以大何只能将自己的办公桌翻了底朝天,动静之大引来了一旁的小展过来看热闹。
      好半天,大何才找到调查记录,递给陶涛。陶涛将档案里的内容从头翻到尾,然后递给了小展,并且告诉他们,法医那边说证实了钟晴确切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到四点。
      合上资料的小展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等着陶涛开口。
      “你们不觉得夏纯在早上五点醒来,这个时间点太过于刻意了吗?”陶涛问两人。
      “师傅,你的意思是尚博和证人串通作伪证,这么说尚博和夏纯两个人都有嫌疑?”小展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唔,听到徒弟下的定论,陶涛没有摇头也不点头,他还真没想过夏纯是凶手的可能,但,他此时也不能说什么。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一个弱弱的声音从三个人后面飘过来,是苗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陶涛示意她说话。
      “我之前就死者钟晴死的时候穿的浴袍做了调查,浴袍是死者半年前在淘宝上购买的,一共买了两件,另一件是男款,显然是情侣的,而且都是白色的。”最后一句是苗苗调查结果的重点。
      “你的意思是说...”小展想到一种可能,苗苗点头,两人想得一样。
      “上次搜查嫌疑人家里,有没有看见这件浴袍?”陶涛问,他们想到的,陶涛自然也想到了。
      “有,挂在他的衣柜里。”苗苗回答,她非常肯定,上次是她带队去的尚博家。
      陶涛点头,吩咐苗苗再去申请一张搜查令,去将尚博家中的同款浴袍,特别是那条腰带拿回来让法证部化验,另外再重新搜查一下他家中电脑或都笔记本之类能够上网的工具。
      等苗苗应声离开后,陶涛看着在自己跟前跃跃欲试的小展,说道,“去请人回来喝咖啡吧。”
      “是尚博和证人一起请回来吗?”小展问。
      陶涛沉默片刻,对他点点头。
      等小展出去后,陶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索着。陶涛一直维持着同个姿势,一直到小展给自己发来微信,表示两个人都已经带回来了。陶涛这才整理一下手上的文件,去与小展汇合。

      审讯室二
      夏纯是人生第一次被带到公安局,还是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坐在轮椅上她,很紧张。
      就连对面的小展都注意到了,看到她一直在扣手指,便开口让她不要太紧张,告诉她就跟之前两次一样,就是询问她几个问题。因为夏纯是女生,所以苗茵参与了这此审讯,由她作记录,小展主导询问。
      看着之前见过两次面的小展警官,夏纯僵硬的点点头。
      “夏小姐,这次我们请您过来,还是因为钟晴的案子,需要您协助调查。”
      夏纯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但是她迟疑一下,小声地问了句,“不是已经证实钟晴...是自杀的吗?”
      看着面上带着同步疑惑表情,小展从里面看不出她究竟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只能告诉她,现在有证据证明钟晴不是死于自杀。
      “不知道展警官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当听说钟晴有他杀的可能,夏纯也没有变得多么紧张,远不及刚刚。
      “我们想知道您觉得会是什么人杀害了死者?”
      “展警官你们心目中不是已经有人选了吗,不是吗?”此时的夏纯却反问警察。
      小展的嘴呡成一条缝。
      “你们还是怀疑尚博是凶手,”夏纯替他把心里的答案说出来,“或许...你们也怀疑我,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展摸摸鼻梁,本来想学师傅那样循序渐进地盘问,瓦解当事人的心理,可是他遇到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他只能够直来直去地问问题了。
      “夏小姐作为尚博先生的时间证人,出现的太刻意了,不是吗?”
      明明两个人都说很久不联系,甚至连对方的电话都没有,居然能在餐厅偶遇,还正巧在那么重要的时间点里同处一室,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据我们了解夏小姐的酒量是不错的,而当天一起吃饭的人都证实了你只喝了两瓶啤酒,你就说你醉了,有点说不过去吧?”没给夏纯说话的机会,小展连着问了两个问题,都是带有针对性的。
      而夏纯也没有着急为自己辩解,反而是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就是他们有没有仔细去查钟晴出事当天自己是和什么人一起吃的饭。
      什么?小展和旁边的苗苗对视一眼,都不懂她的意思。
      夏纯只有解释,那天她是和几个跟自己情况类似的朋友聚会,其中有一个是她喜欢的人,她是有暗恋对方,但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没有说出口,终归夏纯还是选择放弃了。可再次见面后,她的心情依旧很糟糕,所以即使那天喝的酒不算多,但她也醉了。
      “我没有理由要去害钟晴的。”夏纯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夏小姐的意思,您现在和死者不是情敌关系了?”听完夏纯的解释,小展还是明确地问了一下。
      夏纯摇头,“我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情敌,虽然一开始我的确对...那人动过心,但是到后来完全是她自己的臆想。”
      “夏小姐是说您现在一点儿都不爱死者的男朋友尚博了?”苗苗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快要二十年了,时间太长了,有些事情其实都没那么重要了。”夏纯没有回答爱,或者不爱,但是苗苗却从她的回答中感受到了一种‘悲凉’。
      小展看向苗苗,你还有问题要问吗?苗苗把头低下去,持笔的手贴在白纸上,等着记录。
      “死者知道吗,夏小姐现在的感情?我是说您和死者提起过吗?”小展继续向下问。
      “没有,先不说我们这几年的关系很不好,就算我和钟晴说自己现在喜欢了别人,她也不会相信的。”
      自己一天没嫁,尚博一天没娶钟晴,钟晴都会一直闹下去!
      “尚博不娶死者的原因,是因为夏纯小姐你!”苗苗说了一句所有知道他们这段紫梅烂马故事的共同认知!
      “那又如何?”夏纯直视着对面苗苗的眼里,声音冷淡的说道。这种话夏纯听过无数次,听的她反感至极,本能地去反驳。
      “那个...就是...死者的男友尚博会为了你去杀...杀害死者...”苗苗被夏纯瞬间变脸吓的有点蒙,话也说的断断续续的。
      “这个你们要去问尚博。”夏纯说着,身体往后靠,情绪平缓了,又变成副不关已的样子。
      “只有尚博吗,”一看苗苗的耸样,小展有些无语的想要翻白眼,但是忍住了,看着夏纯占了上峰,紧接着去质问,“夏小姐自己也说二十年的感情,应该不是说放就放下的,为了一个那么爱你的男人,一时冲动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们觉得尚博这么多年的种种,他是爱的我吗?”夏纯问两人。
      小展和苗苗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倒是夏纯停顿了一会儿,自己开口回答自己,
      “也许吧,他的那些也算是种爱,但是对于我来说,再多的爱意在自尊面前也会变得荡然无存。”
      听完夏纯的话,小展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现在我反倒是认为尚博有可能就是杀害钟晴的凶手。”突然,夏纯语出惊人的一句,让小展与苗苗对视一眼,一个赶紧低下头做记录,小展则是询问夏纯,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夏纯解释道往常尚博只要一见到自己就会纠着三个人的关系说,要求自己答应他,并用会和钟晴分手云云,可是那天早上尚博并没有提这个话题,当时夏纯也没有在意,不过现在回想来,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什么,以尚博固执的性格,两个人独自的时间里,他不会一句不提的。
      小展有些失望,本以为夏纯会提供实质性的发现,没想到却只是她的猜测。不过,小展想了想,附在苗苗耳边说了几句,离开了审讯室,门关上的一刹那,夏纯紧紧地用左手扣着自己的右手手掌。
      审讯室一。
      “尚先生,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陶涛走进审讯室里,尚博已经在里边了,面前的桌子上依旧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陶队长,你好,请恕我冒昧,我不明白您今天让同事又请我过来是什么意思。”尚博的声音依旧是温和有礼的。
      “当然是因为您女朋友钟晴的死。”陶涛觉得尚博是在装糊涂,但是自己有着是耐心和时间。
      “小晴难道不是自杀的吗,这还是陶队长您告诉我的。”尚博一副很惊讶的表情。
      “我们查出死者真正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到五点,而死者在死前四个小时之内进过食,根据对死者胃里未完全消化掉的残余物证实是炒饭,与死者家里厨房中锅里所剩下的相同,这就能够证明死者没有准备自杀的想法。”
      “那又如何,这样只是证明了小晴不是自杀而已。”尚博耸了耸间,还是无所谓的样子。
      “既然是他杀,那么和死者有着感情纠葛的尚博先生就还是有杀害死者的嫌疑了。”陶涛表示尚博仍有重大的嫌疑。
      “陶队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刚刚说的是小晴是在凌晨三点多出事的?”
      陶涛点头。
      “那就一定和我没有关系了。”尚博大大地故意地松了口气,一派轻松地提醒对面的人,不要忘了自己从十二点二十分之后就一直有人证了。
      “这一点我当然清楚,”陶涛说,“在之前我也询问过尚先生,一整晚是否都有人可以为你证明。”
      “我和纯纯是整晚都在家的。”尚博再次强调。
      “我还没有说完,尚先生,”被人打断自己说话,陶涛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等对方表达完,才又开口道出后面的话,“尚博先生当天的说法是您和您的朋友是分开各自睡下的,所以无人能够证明你当晚究竟有没有再出去过。”
      “同样的,你们也无法证明我有出去过对吗?”尚博反问他。
      “根据您当晚的时间证人夏小姐给我们提供的证词,当早上五点多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陶涛提出另一个证据。
      “那是我早上外出,去给纯纯买早餐,”尚博解释,“也是那个时候我给小晴打过两个电话叫她起床,可惜......”
      “夏小姐那么巧在那个时间醒来,证明您当时是在家里的。”陶涛对他这个时间证明表示怀疑。
      尚博不置可否,巧合吧,他说。
      而陶涛却指出夏纯当时的供词是说自己被房间里的很低的温度给冻醒的。“这难道不是尚先生故意为之的吗?”
      “当天纯纯喝酒了,我怕她睡着了会不舒服,就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尚博为自己辩解,至于早上室内的低温使人早醒,那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陶涛听完也赞同地点头,但就在对面的人松口气时,又开口道:“夏小姐什么时间醒来,你控制不了,也许房间的气温变低兴许是你不小心按错了,在你调节死者家里的空调温度的时候。”
      听了陶涛的话,尚博表现的很茫然,问对方是什么意思?
      既然有人装糊涂,陶涛就给他解释清楚,刚刚在按照程序没收了尚博的手机后,通过技术部对其手机中的软件调查,发现尚博的手机中有死者家里空调的APP,也通过翻查记录中看到,在
      案发当晚三点十五分,死者家空调的温度调到最高温三十二摄氏度,然后一直持续到早上五点零五分才调回到正常温度二十一度,而陶涛通过电网局也证实了那个时间段死者家用电量达到高峰。
      “你家空调跟死者家中的是同一牌子,都联在你的手机上,想来是你在把死者家空调调低温度时,不小心将夏小姐房间的空调也调低了吧?而你调高死者家的温度,就是为了让我们认为死
      者死亡时间是半夜十二点。”
      “小晴是我的女朋友,之前我也有在她那里住过,我手机上连着她家的空调也不足为其,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什么‘将空调温度调到最高,然后又调回去’抱歉,我真的不清楚。”尚
      博还是否认。
      “这一点谁又能证明,尚先生没有做过呢。”陶涛将刚刚尚博说过的话还给他。
      尚博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将头转过一边。
      “我们从您家中找到一个笔记本电脑,解锁后,发现死者的微信在上面登录着。”陶涛拿出在尚博家搜到的证据。“这个是你从死者家里拿走的吗,为了制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
      尚博摇头,说笔记本是自己的。
      “那为什么上面的微信登录界面会是死者的头像?”陶涛追问着。
      “我不知道,”尚博依旧表示自己一无所知,想了想,又道 ,“也许是之前小晴来我家的时候,她登录上的,我记得她当时用笔记本看过电影。”
      “多久之前?”
      “四、五天吧,我真得记不太清楚了。”尚博努力地回忆了片刻,但是最后他还是摇头,想不起来。
      “这么多天,您都没有使用过笔记本?”
      “我说我一直没用过,您信吗?”尚博反问,看着陶涛没有说话,便又解释一句,“平时工作我都是用台式的,那个处理器速度快,至于笔记本是上学时候买的,工作后就很少会用了,反而是小晴到我那里偶尔会拿它看东西。”
      陶涛又拿出另一个证据,一个白色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是苗苗从尚博衣柜中找到的和死者同款浴袍的腰带。
      “这个,尚先生总不会说不知道了吧。”陶涛拍着证物袋,引起对方的注意。
      尚博点头,认识,是自己的浴袍上的腰带。
      “和死者是同款浴袍,一起购买的?”陶涛问。
      “对,这是之前小晴买的,我和她一人一件,我搬离她那里的时候,把浴袍也带走了。”
      “从你家找到的这件浴袍,在腰带上发现了死者的指纹。”
      “陶队长,我再说明一下,我和小晴是情侣关系,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住,但是我们毕竟还没有分手,她偶尔会去我家,我家里,我的衣服上有她的指纹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的浴袍上有死者的指纹不奇怪,但是...”陶涛故意停顿一下,以便看清楚尚博的表情,“在案发现场死者脖子上那条浴袍的腰带上却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尚先生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钟晴在尚博家进出,留下她的指纹,反过来尚博也在钟晴家进出,却没留下他的指纹。
      尚博没有回答。
      “特别是尚先生承认当天和死者发生过关系,而我们也查证过死者在性生活后有清洗过。”陶涛继续追问。
      尚博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上的腰带看。
      “尚先生您最早在死者家住过一段时间,想必对死者家邻居早上每天固定时间出门溜狗是很清楚的吧?”
      “陶队长要说什么?”尚博表示自己不明白。
      “您选择在五点的时候打那两通电话给死者,就是故意让出门溜狗的邻居听到,并发现死者。”这样在警方后面调查的时候这个就作为了他的一个不在场证明,打了两个电话,双重保险。“而且两通电话的间隔时间刚刚好是邻居溜狗的二十分钟,如果说这只是巧合的话,未免也太巧了吧,尚先生?”
      尚博沉默了。
      “既然尚博先生还是不肯说出实情,那我不妨再来猜一下。”
      然后便根据线索还原当时案发的情形,或许尚博本来是不想杀死死者的,所以当晚十二点只是单纯地去死者家里看望,在看到死者是在睡觉,便真得离开了,但是因为他当天喝了酒,有了醉意,回到家里后,因为死者长时间的纠缠,使尚博感觉很烦恼,遂在清晨三、四点钟的时候又返回死者的公寓将其勒死,为了制造是死者用‘自杀夺保险金’嫁祸于自己的假象,在作案时尚博带了手套,拿了自己家里的那条刚刚洗过的同款浴袍的腰带,又特意将死者钟晴的指纹印在上面,“您家到死者家,跑步大概会用十五分钟,一来一回,甚至再去买一份早点,五点回到家,时间刚刚好。”
      听完陶涛对犯罪过程的推理,尚涛依旧没有开口,也没有给陶涛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是小展,他走到陶涛延边,弯腰和他说话,虽然用手挡着,听不到也看不出是在说什么,但是从小展推门进来那一刻,注意力就一直在他身上的尚博,自然没有错过陶涛在听完之后目光看了一眼门外,尚博双拳紧握。
      等到小展离开,陶涛呡了一口水,静静观察对面的人,良久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或者,这里面还有您的朋友夏小姐的事情?”
      这次陶涛换了一种思路、一种问法。
      “这和纯纯有什么关系,她当时还是在睡觉。”果然,尚博有了反应。
      “也不一定,夏小姐那么正好在五点清醒...”陶涛故意拉长了语调。
      ——也许是串通好了,帮尚先生做的伪证。
      尚涛不吱声
      ——又也许这整件事情她一直是参与其中。
      尚涛还是不开口,但是桌子底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还有一种可能,或许就是尚先生真得不知道,反而是...
      “我承认。”还没等陶涛将第三种可能说完,尚博终究是开了口。“是我杀的人。”
      “尚博先生您这是坦白了。”陶涛还以为他会再坚持一会儿。
      “是我没错,但是我不是清晨再回去杀的人,我是当天晚上十二点去小晴家的时候就已经杀死了她,用的是浴袍的腰带。”
      当然用的是尚博自己那件浴袍的腰带,其实从钟晴家搬走的时候尚博并没有带走那件浴袍,案发当天中午到钟晴家里的时候,他还有穿过,只是一不小心给弄脏了,所以钟晴就把尚博的这件浴袍放洗衣机里洗了,当晚尚博是从晾衣服的地方拿的,完事之后又将自己的浴袍连同属于钟晴浴袍上的腰带一起带回了自己家。等回到餐厅顺利地接到夏纯后,尚博就用手机将小晴家里的空调开到最大,混淆死亡时间。之后在早上故意调低了自己房间的空调温度,当时他就站在房门外,听见房内有声响,就故意制造声音,让里面的夏纯听见他五点是在家的,并且又装成不知道的样子给钟晴打了两通电话,因为清楚钟晴邻居有遛狗的习惯,所以故意挑那段时间打,就是为让邻居发现尸体,报警,那么他就有不在场证明了。
      “但是死者胃里的食物消化程度...”嫌疑人主动交待很好,但是作案的时间却对不上。
      “这一点,我也说谎了。”尚博继续交待。
      当天晚上十二点尚博去的时候,钟晴其实并没有在睡觉,而是在吃夜宵,尚博就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却说是故意的,她知道尚博会因为担心而来找她,然后他们发生争执,钟晴又用自杀威胁着不要分手,所以他就很生气动了手。
      “小晴其实没有吃那么多的安眠药,瓶子里的药是我故意倒掉的。”
      为了让警方认为她是为情自杀?陶涛问他。
      尚博点点头。
      “就是那份巨额保险金?”陶涛猜测着。
      尚博却摇头,依旧否认自己知道那份保险的存在。
      “那你杀害女朋友的目的是?”既然不是为了钱,那就只剩下......
      “我想分手,她一直不同意,我不想再这样纠缠下去,当天夜里她还在和我吵,我一时生气,失手就...”尚博继续交待着,当说到两人彼此‘纠缠’的时候,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因为双手被手铐锁着,分开的距离是有限的,而且尚博还用力地向下压挤,似乎是想以此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我只是想要摆脱她。”好半响,陶涛才听见这样的一句话,声音是闷闷的。
      “您想要摆脱掉死者,是为了另外一个人吗?”陶涛知道这个问题其实和案子没有多少关系,他不应该问,但是这个问题或许能够解释另一个事情。
      尚博双肘支撑桌面,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捂着脸,深深地吸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了,最后将手拿开。两只手合十交叉于桌面上,这时的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心态,“这件事情和纯纯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巧那天遇到我,被我糊里糊涂的带回家,当了时间证人,仅此而已。”
      “您之后一系列掩盖真相的操作,除了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以外,难道就不是因为还想着要和您心中那个人在一起吗?”如果是一时激情杀人,尚博他完全不用做后面的事情,因为有预谋的杀人和激情杀人在性质上有着根本的区别。
      “没有,”此刻的尚博又恢复到一开始状态,“就算没有小晴,纯纯也不会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案子到现在基本就清楚了,陶涛认为没有其他问题需要询问了。
      “尚博先生很抱歉,程序上我还是要问您一遍,你于本月的五日杀害中国籍女子钟晴,你是否认罪?”
      “我认罪,”尚博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但他后面又说了一句,“我是一时失手杀人的。”
      “我们会将物证以及尚博先生、其他人证的证词全部呈给法院,由法院进行审理。”陶涛将记录笔记调转方向递给对方,“请看一下您的证词,没有异议的话,麻烦右下方签字。”
      尚博拿起笔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面上不再有任何的起伏。
      早已有警察在旁边等候,尚博放下笔,起身,跟着警察向外走,因为要排期上法庭,所以暂时会被先关押在看守所里,因为涉嫌杀人,所以不得保释。
      03
      尚博被关押,等着法院排期。破了案子,重案一组照例找了间串吧庆祝,结账的当然是队长陶涛,因为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小展和苗苗、大何胡点乱点,明明才五个人,最后点的菜一张桌子都装不下,因为高兴,陶涛也就随着他们胡闹,最后果不奇然,在几瓶啤酒下肚后,桌子上的串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最后离开的时候偏巧下了大雨,因为陶涛开了车子,所以饭桌上一滴酒都没沾,他去取车准备把人一一送回家,但是此时已经开始有些左摇右晃的苗苗拉着和自己半斤八两的小展执意要打车走,嘴里嘟囔着‘陶队只要送辛姐就够了!’,喝醉酒的人力气是真的大,而且还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辛昕和大何合力都制服不了两个小酒鬼,也折不散这对连体婴,只能由能着他们冲进雨中,两人在旁边扶着,避免他们跌倒,所幸很快就拦到了出租车,待把两人塞进车里,关上门,苗苗的脸又贴在车门上大声着说着什么,但是雨下的太大,又隔着玻璃,辛昕没听到,车子就开走了。去取车子的陶涛早就把车子开到马路边等着,辛昕和大何赶紧上车。
      “不知道那两醉了的人能不能安全到家。”上车后辛昕还在担心着同事。一边说着,一边从包包里掏出面巾纸,递给后面的大何一张,本想也给陶涛,但是他看起来似乎没有被淋到,就自己用了。
      而坐后座的大何,手机上却收到了醉鬼之一——苗苗的微信:你个钢铁大直男,为什么不上出租车,你眼睛生病了,看不出我们是在给陶队和辛姐制造独处吗!!!
      大何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包过去,就将手机放进兜里,不再理会。白痴,他们都住在城东边,自己住在城西边好吗!但是大何将帽子扣上,衣服的拉锁拉到最上面,身子放低,缩在一角,大气都不敢出,努力地淡化自己的存在。
      前边的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聊,多数都是辛昕在说,陶涛充当点头答应机器,且话题还是围绕这个案子——嫌疑人混淆作案时间有没有必要!
      “如果要避开监控的话,走楼梯是最佳选择,而十二点的时候正是保安人员接班的时候,所以是动手的最佳时机。”陶涛向她解释。
      “这样说来能走楼梯的只有嫌疑人——死者的男朋友了。”辛昕说道。
      陶涛的目光一闪,没有就‘走楼梯’这件事情跟辛昕讨论。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变绿后,陶涛打了转身向右转头。
      “唉,错了吧,大何家是这个路口直走。”辛昕开口道,她以为陶涛会先送大何,因为大何家比她家近,还因为...
      “天太晚了,先送你回去,辛法医早点到家,也能早点休息,这段时间为了案子太辛苦了。”陶涛解释道,又看了一后视镜“大何晚点回去没关系吧,反正你也总是贪黑!”
      可怜的大何他还能说什么,不,他什么也不能说,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辛昕侧过头看了正在开车的人一眼,还想要说话,但是在后视镜里看到大何后,又把话咽了回去。等到了家楼下,在提醒陶涛小心开车后,便下车,用包包顶在头上小跑的进了单元,陶涛又等了几分钟,看到辛昕家里的灯亮了,才离开的。
      等到大何也到地方后,雨势也依然没小,雷声不断,本来陶涛今天是想回父母家的,但是看看时间,还是算了。在他往自己家开的期间,路过夏纯的花店,无意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车子已开过去十几米,前方的路口是红灯,车子慢慢减速,可就要在斑马线边停下的时候,陶涛却打了左向灯,车子向左转,到了马路另一边,往花店的方向开去。
      将车子停下在马路边,撑着伞,快步走进花店,
      “欢迎光临~”
      以为是来了客人,此时正在收银台里面的夏纯没有立刻抬起头,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打烊了,但是却没有听到人离开的声音,便向外看一眼,没想到却是熟人,便问,“陶警官,怎么这个时间来?”
      陶涛却反过来问她,花店都打烊了,她怎么还不走?
      “外面雨太大了,我爸今天有班不能接我,所以我想等雨停再走。”夏纯向他解释。
      “今天这雨势能下一晚上,而且应该不会转小的。”因为刚从外面进来,鞋子上都是水,陶涛便只站在门口的毛垫子上,没有往里走。
      夏纯将数好的钱放进抽屉,上了锁,推着轮椅也到了玻璃前,看着外面的雨,此时雨大的地面上都起了烟。夏纯表示无所谓,反正花店也不会很冷。
      “我送你回去吧。”陶涛提出。
      夏纯看着他摇头,“这样太麻烦了,我还是等一会儿...”
      “没关系,我开车了。”开车就是十分钟的事情,总比她一个人在这儿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强,并且陶涛态度很坚持,根本不让对方再次拒绝,拿了放在一旁架子上锁花店大门的锁,“你有雨衣吗?”
      夏纯摇头。
      雨伞?
      夏纯还是摇头。
      陶涛看着自己放在门口的黑伞,在伞头与毛垫子接触地方已经有一滩小小的水迹了。想了想,对她说,“那一会儿我将车子开到门口,你打着伞,虽然这个伞...不大可能把轮椅全遮挡住,可能你多少会淋到雨...”
      说完便看着夏纯,等着她点头,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夏纯只得同意,将店里总闸关上,一下子周围都黑了,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但是因为玻璃上有雾气,所以光线并不够亮,陶涛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向夏纯的方向,等着她过来。
      “谢谢”再次回到门口的夏纯向他道谢。
      陶涛摇头,将黑伞递了过去,“我去把车子开过来,你等一会儿,等我回来你再出去吧,路滑又有风,我推你过去吧,大门你也别锁了,会淋到雨,等你上车后,我来锁就好。”说完陶涛便要推门出去。
      “陶警官,你等一下再走,”夏纯叫住他,“或许不带着轮椅会少淋些雨。”
      陶涛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闻言看向轮椅上的人。
      花店门口,陶涛将大门锁上,回身将钥匙交给夏纯,又从对方手上接过黑伞,“我来吧。”他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抓着我胳膊,这样会快一些,也安全。”
      夏纯微微的点头,虽然大风将雨吹到她的脸上、手上,有些许的凉意,但是他的话让夏纯感觉到一丝暖意。
      他,没有说慢慢走,淋到雨也没有关系,而是扶稳了可以走的快......
      陶涛打开副驾,等夏纯上车坐好后,关上车门,他才绕道另一边,把雨伞收好,放在后座,然后钻进车子里。将车内的空调调高,从旁边扯出几张纸巾递给夏纯,让她清理一下身上和头发上的雨水,他并没有把车子开上来,从花店到马路边有着十几步的距离,虽然他尽量地将伞全给身边的人打着,但是奈何风太大了。
      夏纯道了谢,接过纸巾,擦拭着头上的水珠,两个雨刮器有规律地左右摆动着,车内是暖暖的,看着夏纯收拾妥当后,陶涛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不好意思,”经对方提醒,夏纯有些着急地拉过旁边的安全带,却怎么也扣不上,还是陶涛伸手过来帮忙。“总不坐前面,不太习惯,谢谢。”她多少显得有点窘迫。
      “平时都坐在后面?”因为下着大雨,陶涛没有开的太快,他无意识地和对方聊起了天。
      “对,因为省事。”夏纯回答。
      之后好一阵子的沉默,虽然平时陶涛就是一个寡言的人,但是此时他却担心旁边的人觉得尴尬,就问了一句,要不要听音乐。
      夏纯摇头,她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雨,因为车内的气温升高,玻璃上已经上了一层雾,被挡住赏雨的视线,夏纯用手指在车窗上蹭了一蹭,她的动作虽小,但是一直有留心的陶涛自然没有错过,那么大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在玻璃上画着圈圈,他不禁笑了一下,但是陶涛的笑声让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夏纯马上缩回了手,像个受惊的小动物,这让陶涛不免有点尴尬,他刻意的咳嗽两下,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陶警官不问我是怎么回事?”做‘坏’事被抓包的夏纯不在赏雨,而是目视前方的路况。
      “你应该猜到了,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陶涛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但是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陶警官知道的。”
      “我第一次去店里的的时候,就怀疑了。”他回答。
      “那么早!”夏纯有些难以置信。
      陶涛轻笑,其实那天从花店路过看到里边的夏纯,他看过小展收集上来的资料,知道嫌疑人的时间证人是自己开花店的,他一开始也没打算进去花店,但是碰到红灯,在等待期间,他看到一些事情,促使他改变注意,走进了花店。
      他看见夏纯从架子最高的地方拿下一束花,那个架子,目测有一米七的样子,可是因为玻璃前一张桌子挡着,看得不太清楚。而当陶涛进了花店以后,还特意往那排架子边去看,因为架子是在收银台里,收银台被围了起来,为了收银方便,里面本身就多打了一层木质台阶,一旁有能够让轮椅上去的缓坡,虽然台阶不太高,但是在上面坐着,用力向上够,倒是也能碰到架子最上面的东西,这就又让陶涛不确定了,后来的几次到花店,陶涛都或多或少的观察着夏纯。
      “为什么更愿意去做轮椅?”陶涛的问题问的很轻,问的很不确定,怕揭人伤疤。
      “图个方便。”非常自然的回答。
      开车的空挡,陶涛转头看了她一眼,不明白。
      “坐着轮椅别人可能会觉得你是短暂的脚受伤了,而看到我走路的人都会认为我是怪物。”夏纯向他解释。
      陶涛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夏纯好像不太需要,支持她,似乎也不太对。
      一直到夏纯家楼下,陶涛都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外面的雨还在下,夏纯解开安全带,陶涛让她在车里等一会儿,自己先行下车,拿了雨伞,从外面帮她开车门,又提醒她小心撞头,将人安全的送到单元门口。
      夏纯再一次向他道谢。
      “你明天几点去店里?”陶涛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
      “什么意思?”夏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
      “我是说如果时间可以的话,我来接你,你的轮椅...”陶涛解释着,没有轮椅,她明天怎么去花店。
      夏纯听他语气中略带着些许的迟疑,又觉心里一暖,开口道,“偶尔一次,还是可以的。”她其实是不想走路,而非是不能走。
      听完夏纯的话,陶涛笑了笑,催促着她赶紧回家,别受凉了。
      “陶警官也开车小心,再见了。”夏纯和他道别。
      “好,下次见!”陶涛着完,看着她走进去,便撑起伞转身迈进雨中。
      十五天后,一审法院判决下来,尚博谋杀罪名成立,判处死刑,缓刑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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