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苍》林以苍

4、笑话 强大是自己

　　林以苍坐高铁从北城来到西城，坐在高铁的靠窗位置，她的脑海里，心里弥漫着与言黎过往的过往，这一个花了三年才逐渐占据林以苍心房的漂亮姑娘，只是现在让人又爱又恨，言黎爱着爱着放手了，而林以苍却越爱越深。此刻的心情，已经开始忐忑，那一个两周前让她彻夜寒冷的人，她只想，再见到那一张脸。
　　拖着行李箱快步穿过学校抵达宿舍，林以苍沉重的心因要见到言黎而痛快了许多，她想，她终于有机会问问言黎为什么不出来见她。可是现实中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推开宿舍门的以苍隐忍住内心的窃喜与悲伤，一身黑衣的言黎坐在凳子上备战复试，她转头看来着何人，她只是扫了一眼以苍，又转过头去，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讲话，以苍进去放下东西，看着言黎的背影，言黎的头型是以苍看了近四年都没有看腻的好看，这种两个人独处却陌生的密闭空间，让以苍感到窒息。以苍突然觉得：也许我们可以不说话。
　　以苍走到言黎身旁，弯下腰，试图亲吻言黎，终究是不爱了的人，躲避的反应如此迅速，以苍看着言黎，是想吃掉她的气愤，言黎看着以苍，眼睛微睁，嘴角微笑却又不失礼貌的表达她的惊恐与嘲笑。生气的以苍坐在了言黎腿上，第二次进攻以苍得逞了，只是被言黎很大力的推开了，言黎将凳子后撤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皱眉怒视以苍。此时的以苍心中掠过一丝凉意，甚至整个人平静了些许，微微侧歪的脑袋，试着温柔的靠近言黎，这时言黎说了一句：“姑娘，请你自重”。以苍心中所有冲动与愤懑聚合起来的泡沫瞬间破灭，她于荒蛮被言黎拉回了文明。是啊，当一个人不愿意被你触碰并明确拒绝的时候，她是在给你做人的机会，你的确应该给台阶就下去，而不是蹬完鼻子再上脸。
　　以苍回自己的位置收拾东西，此时的言黎也开始收拾东西，因为以苍的到来打破了言黎安静的规划，言黎选择了逃离。两个小时以后，言黎的母亲过来接她，这两个小时，以苍没有打扰言黎，有些时候我们应该以退为进，或者我们应该选择永远的撤退。在言黎面前，以苍希望自己是强大的，她很少在言黎面前哭，所以她竭力遏住眼泪。
　　言黎走了以后，以苍只能安静的放她走，知识分子仅剩的涵养让她没办法歇斯底里，直到最后，她还要保护言黎在家人面前的乖乖女形象，也好，既然从来没有让叔叔阿姨知道，那就永远也不要让叔叔阿姨知道了，这些难过，以苍可以全部承受，以眼泪的方式。以苍站在楼道的窗户旁，目送着言黎与阿姨离开，她没有办法追过去，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泪水模糊了双眼，从眼角留下，没有声音。
　　言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以苍好歹不会愚蠢的下楼再目送她上车离开，这些难过已经需要花费很大的气力消化，她快步低头回到宿舍，生怕有熟人看见她的狼狈。回到宿舍，以苍让自己缩成一团坐在凳子上，眼泪止不住的流，悲伤愈大，哭泣的力量愈大，她开始控制不住哭泣的声音，身体开始颤抖。
　　从小到大，以苍很少哭泣，即使被家人抛弃，她也只坐在凳子上越哭越清醒地哭了半个小时，然后戛然而止，从此亲情在她心里关上了门。也许曾经那些该哭而没有哭泣的眼泪全被堆积到了身体某个角落，这一次的悲恸让整个身体颤动，将所有藏在犄角旮旯的泪珠，抖出到前线，越哭越汹涌。真正的委屈是表达不出来的，只能靠哭来解决。
　　以苍是不是被分手了，2月22日那天算不算？其实真正难过的时候，大脑中反而不会想很多事情，只知道哭，先哭为敬。以苍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她的人生仿佛失控了，这些抑制不住的难过只能通过肆意妄为的眼泪诉说，她感觉，她像是被人扔到了黑洞里，孤立无援，学过的知识也都不再派上用场，曾深爱她的人，如今有一天，比陌生人还要疏远，不甘心？此时相比不甘心，她更多是不相信。哭着哭着，哭累了，眼泪开始干涸，感觉身体都有点缺水，她拿起杯子，摇了摇言黎的壶，倒了杯水。
　　喝水的片刻，她想起了自己仅剩的一张免死金牌，是一条在一起一年后言黎发给她的短信，那条短信掺杂着言黎对爱情的冲动与年轻的美好，那条短信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记得爱对方，哪怕分手了，你拿着这条短信，不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回到你身边，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一定说到做到。她把短信截图发给言黎，十分钟后，言黎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和几个字：没想到你还留着。又发来新消息：删了吧，做不到了。看到言黎的消息，以苍回了句好。放下手机又开始哭，原来她也有脆弱到不堪一击的时候，以苍曾经天真的以为，爱情可以永恒，她曾以为，虽然前路坎坷，但是言黎会一直在她身边。她觉得只要言黎还在，一切都会变好的。可是现在眼前的景象在心里如此清晰，言黎不在了。
　　是什么在以苍心中轰然倒塌？在以苍心中的是一座城堡还是高楼，还是平房，无论什么，全部塌成了废墟，言黎还在上面纵了一把火，以苍看着这熊熊大火，她想去灭火，可是除了烧死自己，不会有别的结果，这场火太大了，即使求助消防员来将火灭掉，还是会烧的什么也不剩。这个曾以为的家，在最后的最后，全都化为乌有。以苍在哭泣中，感受到了痛觉，这些痛觉让她相信真实，她真实地失去了，曾经把时间，金钱与精力全部下注于言黎身上，她全盘皆输，输的只剩下空空荡荡一个失了魂的自己。
　　言黎回家后，去参加西川大学的复试，她们失联了，准确的说，是以苍的自尊心太强，即使分手，无论如何狼狈的像个疯子，她都不想在言黎面前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她怕让言黎膈应，她想在慌乱中保持最后的体面与从容。哪怕最后留给言黎的印象是沉默，是杳无音讯，她也不要无理取闹，以死威胁求复合，这些分手后只顾自己的戏码，只会让以苍感觉难堪。
　　这一段时间的以苍，一日三餐不再按点吃饭，哪怕她有胃病，她没有作践自己，如今身边的同学都该实习的实习，该备战复试的备战复试，没有谁能帮助以苍，哪怕是倾听。如此痛彻心扉的分手，以苍没办法与家人说，以苍每一天都躲在宿舍里，她除了哭还是哭，这是以苍活这么大，不曾经历过的失控，这些身体的反应太过强烈与真实，难受到她想结束生命获得解脱，可是对易经有浓厚兴趣的言黎曾告诉过以苍，如果一个人选择自杀，会受到惩罚，惩罚就是原地重复自杀的状态。以苍不想死后这个样子。她只能独自承受这一切。
　　这一段时间的以苍，每天醒来以后，躺在床上，她感觉到心脏沉重的像块被人塞进身体的石头，浑身乏力，眼皮浮肿，脸也哭胖了，还好暂时可以不用去实习，对于外界的状态算处于安全的舒适区，这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铁定是面试一家失败一家。每天，每天都重复这样的生活，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哭了，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体内有定点开关，不知触到哪个点，情绪就开始泛滥，眼泪就会往下流，人竟然可以痛苦到如此地步，以苍这辈子再也不想谈恋爱了，每天，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就打开siri，带着哭腔让siri给她讲笑话，每次都要与siri周旋好一阵子，siri才会听话的讲一个笑话，其中一个笑话却让以苍哭的更汹涌了：
　　从前，有只小蚂蚁找不到蚁窝的路，特别着急。
　　这时候它碰巧看到朋友经过，便大喊一声：“哥们儿！”
　　他马上爬过去问路：“你都如何回蚁窝？”
　　小蚂蚁的朋友反问道：“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首《后来》被编入问路的笑话中，好像很好笑的样子，为了表达对siri的感谢，以苍先笑了一声，然后哭的更大声了。索性打开音乐，外放刘若英的《后来》，印衬着这首歌曲，以苍脑海中浮现与言黎过往印象深刻的画面，又开始了新一轮身体颤动式的哭泣。再次哭累，眼泪再次干涸，情绪再次逐渐平复后，以苍感觉到自己饿了，然后去食堂买饭带回宿舍吃，她怕在食堂吃着吃着哭泣，让身旁同坐吃饭的人体会到凝固的空气，其实，以苍是吃不下的，回到宿舍一边吃饭一边流泪，以苍用卫生纸一边擦眼泪，一边用筷子往嘴里塞饭，一边在心里念叨为自己加油打气：没人爱自己的时候，我自己一定要更加爱惜自己，吃饱了饭，我才有力气哭，不好好吃饭，都没有办法好好哭泣，身体是自己的，人是铁饭是钢，饭一定要吃，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行，这样言黎就不会小看自己了。
　　就这样边哭边往嘴里塞饭，强迫自己咽下式的吃完午饭，食物果然能给人力量，吃完饭以后的以苍好像缓和了一些，然后她决定上床看电影，她挑了许多分手电影，挑出两部：《和莎莫的500天》与《十二夜》，原来分手以后，即使看分手的感情片，也会让人心痛到无法收拾，还没有看十分钟，以苍放下平板，抽了张早已准备好的卫生纸，不如睡觉吧，起码睡着以后，痛觉就不会如此清晰了，可是每天睡觉都要花费好长时间，在这些空无一人的深夜中，以苍已经哭湿了好几次枕头，有些时候趴在枕头上哭停的间歇，她看着外面微亮着的苍穹，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条被人踩的遍体鳞伤的狗子，奄奄一息，不知现在的生活状态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以苍想要睡着，平躺下后好像只剩一颗疼痛的心脏，然后她像哄小孩一样哄自己的心脏：你一定要好好的哦，没关系的哦，现在当务之急是睡觉，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人嘛，能开心一秒是一秒，你一定可以睡着的，就一会儿好吧，停止疼痛就一小会儿，乖乖的哈，醒来以后带你去吃好吃的，做一些开心的事情。以苍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入睡。前一段时间安慰完小心脏还是会闹腾，现在好些了，以苍终于睡着了。
　　突然，以苍不知怎么就醒来了，拿起手机一看，才睡了半个小时，为这个时间她都快要哭了。辛辛苦苦安慰了自己半天，才睡了半个小时，算了算了。醒来以后看不到言黎，以苍又开始流泪，现在唯一的解药是言黎的出现，可是言黎再也不会以爱人的身份出现在以苍眼前。以苍被言黎抛弃真的倍感委屈。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言黎说，还有好多地方想带言黎去，可是言黎不在了。余生的漫漫长路，以苍只能自己去走了。
　　那一段时间的以苍每天观察着自己的情绪与心理变化，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她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哭泣，不哭是她最想要的。有些时候，是在哭泣中睡去，然后在哭泣中醒来，有些时候睡着的时候没哭，但依旧从哭泣中醒来，最好的时候就是睡前与醒来都不哭，她就觉得自己已经很棒了。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她逐渐意识到再哭下去，就要毕业了，可是她毕业论文都还没有动笔，写论文早写晚写都是要写，她打开言黎之前借给她的电脑，开始按照导师帮她修改好的论文提纲开始搜索论文。找了几篇论文后，她合上电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悲伤。就这样每天周而复始，即使在知乎查分手后如何走出失恋的痛苦并看完了所有的帖子，总结下来就是，时间与新欢。最重要的还是时间，你得慢慢熬。以前熬中药的时候，不懂煎熬的过程，现在全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