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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请允许我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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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子真的是神子,至少在她选择成为神子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脱离了两面宿傩带给她的束缚。
她的刀光是清亮的,她的剑影是透明的。
她的力量平和而又中正,带着淡淡的金光,是再温和不过的能量。
两面宿傩是杀伐的鬼神,而神子却更擅长祝福与守护。
她的歌声可以引来百鸟争鸣,她的神楽舞可以驱散一切负面效果。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只是一个毫无武力值的福神。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神子的的确确是和两面宿傩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
或许她本质上就是一个弑杀的邪神,她从来不擅长保护。
庇护的手段护不住香里,但杀掉一切作孽之人可以。
神子握着枪,面对一片尸山血海,神情淡漠极了。
其实在为这个国度的其他信徒提供庇护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的表情。
无论是做进攻的矛,还是守护的盾,她都是神子。
这就是久山君说过的选择吗?
她不知道。
神子突然感觉到眼下一阵刺痛,红眸不受控制地睁开,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右手握着的神枪上的能量。
神子连忙松手,但就那短短几吸的时间,已经足够那双眼睛掠夺走斗尖荒霸吐上残留的堕神诅咒。
“嘶。”
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子紧紧捂住自己本身的黑眸,从指缝间隐隐有鲜红的血液流出。
好疼。
神子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罪孽缠身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冰冷的寒气沿着脊髓爬上神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如坠入寒渊一般苦楚。
“喂,你还好吗?”
神子抬起红眸看向眼前的赭发男性,他穿着一身明显与这个时代崇尚的宽松自由不符的修身衣物,黑色的内搭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和笔挺的小腿。
但毫无疑问,他身上的气息和那如游龙般守护的黑红色能量无不在昭示着此人的身份。
“荒神,前辈?”
是疑问句,语气却带着笃定。
中原中也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把真名交托出去,到底对未来会有怎样的影响。
最后他只是说:“我不是荒神。”
神子没细想,或许这位继承了荒神情感的部分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完整也说不定。
“抱歉,我得先去一个地方。”
她忍着痛苦向着王宫的方向走了一步,却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路边的一处残垣,才勉强站住。
一只带着半指手套的修长手掌伸到她的面前。
“我的力量是操控重力,你要去哪,我带你去吧。”中原中也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就把这当成是一场交易吧,别逞强,不要拒绝我。
神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因为中原中也的话而选择了相信。
对方神明的身份和有所求的前提,让她不自觉的愿意去相信眼前这个陌生的,让人警惕的男人。
“感谢,事后一定知无不尽。”她认真地许诺道。
*
此时的王宫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王宫了,因为它的房顶基本上全部被掀掉,而绿植也倒了一片,尽是破败不堪的景象。
“擦一下吧。”中原中也从口袋里递出一张手帕,本来是出于绅士礼仪携带的,如今给神子擦拭脸上的血倒是正正好。
神子也没害羞,直接接过手帕,她一会儿可要见香里大巫女,要是被抓到身上有伤可就太麻烦了,一定会被念叨很久的。
没有镜子,神子只能随便擦两下,从中原的视线可以看出效果并不太好。
中原中也有些出神地看着神子眼下的红纹,他记得神子之前是没有这两道咒纹的,这也是他区分神子和肆目的重要证据。
可能是因为熟悉,他的视线并不躲藏,神子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手帕上。
“看什么啊,就算我用了你爱人的手帕,也没必要这样看着我吧,早知道不要给我用就好了,别看了,再看也干净不了。”
中原中也被噎了一下,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神子年纪再大一点,他就能清出中原中也这话里明显套话诱哄的味道。
但她不是,“我诞生才三年欸,你爱人不会连小孩子的醋都吃的。”
“至于为什么,这手帕一看就是送给喜欢的人的啊,你看这里,这绣的是红山茶啊,红山茶代表着最真诚热烈的爱,而且我不觉得像你这样的男人会给自己挑选这样绣花的手帕。不是爱人送的,你也不会随手携带,还放在胸口的口袋里吧。”神子指着手帕角落的绣花说道。
之前睁不开眼睛,满眼的鲜红让她看不真切,现在借着红眸看清了中原中也的装束,神子也在心里彻底否认了对方神明的可能。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神明吧。
中原中也略微红了脸,这手帕,似乎是哪次肆目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因为材质很好,所以他一直带在身上。
但那时,肆目应该没那个意思吧。
他记得那次很多人都有收到伴手礼的,是巧合吗?
神子没理这个陷入了自己世界的愚蠢大人,切,秀什么恩爱啊,她只是年纪小,等她长大了,一定,额,一定有超多人追的!
切。
她直接走进了王宫,躲避来自后方的酸臭味。
“香里~香里你在吗?”
女孩的声音悠扬,在没了屋顶的房子里引起阵阵回声,随后,是良久的沉默。
空气中静的似乎连微风都清晰可闻。
良久,才传来一声沉重的低语。
“好的,香里,如果这是你最后的祈愿的话。”
“神说,她答应了。”
*
神子想过,或许只有她成为第二个两面宿傩,才能让香里真正实现她的理想。
想要变革如今的社会形态,改变人对妖怪和妖怪对人那发自血脉的偏见,如果只是凭借语言的劝阻,那是远远不够的,它需要政策的压制以及自上而下来自统治阶级不可置疑的命令。
只是香里似乎希望使用更加柔和的手段,再加上神子从未从她的心里读出任何希望自己出手的祈愿,所以她才会如此的不作为。
只是神子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树立起一副任性妄为的模样,把香里放在一个最安全的位置。
她不再是一个破落神社里可有可无的巫女,而是牵扯着一位神明理智的线,是飞騨不可或缺的保护伞。
她让一位神明心甘情愿的成为神社里的神子,不至于厮杀无度,不至于随心所欲到遍地蝼蚁,无人不可杀的荒谬。
就像当年的两面宿傩。
严格来说,他并不享受杀戮。比起单方面的屠杀,他更喜悦于战斗中的每一份惊喜。
没有杀人的理由,并不代表着人也有可以不被杀的价值。
只是没想到有的人,真的能目光短浅到如此地步。
算计自己国家的巫女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是引起庇护这个巫女的神明滔天的愤怒罢了。
禅院家的人告诉国主,那个阵法虽然会汲取香里的生命力,但却能将她与这个国家的命脉相连在一起。这样庇护着这位巫女的神明,就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整个飞騨国。
再也不用担心神子抛弃这片不纯的信仰,让这片国家再次陷入被妖魔侵扰的永夜,使得他这个国主再次名存失望,毫无权力。卑微的连条狗都不如。
禅院家对那个曾经封印过两面宿傩的阵法过于自信了。
他们并不吝啬于画出大饼,为国主的那点卑劣的算计添砖加瓦,但他们的眼光更加长远,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飞騨。
他们试图掌控与折辱的,是一位神明。
曾经有一瞬间,被阵法结结实实地限制了行动力的一瞬间。
神子真的愤怒到想要灭掉这眼前所有所有阻碍她,阻碍香里理想实现的人。
如果香里的理想就是建立一人与妖和平共处的国度的话,她其实并不介意实现的方式。
哪怕是香里为了不让她的神明受到一丝一毫的限制而选择了自戕的现在,神子也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式去代替她,实现她的理想。
“请允许我送您一份礼物吧。”
“在一个或许会很遥远,但一定可以看到的将来,我会实现那样的世界,然后可以请您继续做我的神明吗?”
我将用我最好的一切。
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佩戴最妥贴的服饰,用最为恰当的礼仪,请您从神座上走下来,成为独属我一人的神明。
那可能要很长的时间,我也不知道我的转世会是在什么时候出生。
但可以请您稍微的等一等吗?
那只是我一人的心愿,从不需要你去为我负重前行。
或许我卑微理想的重量对你来说可能轻如鸿毛。
但我还是坚定的认为,
您只要成为一道自由的风,偶尔会为我,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停留片刻,即是最伟大的荣耀。
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