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暮》悸遥

10、第 10 章 楚暮2

　　当楚暮提出跟他家里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从初是拒绝的。
　　她总觉得见家长是结婚的开始，他们才刚在一起不久。而且，她不知道怎么跟长辈相处，她看见长辈就浑身不自在。这跟是不是他家的长辈没关系，她看见所有长辈都觉得不自在。就跟社恐一样，她觉得她是恐长辈。
　　挨不住楚暮的软磨硬泡，最后，她只答应见他阿姨。
　　阿姨人很好，对她很照顾，也很热情。除了对楚暮的夸赞，对她工作、生活上的关心，没有过多问什么，只让他们有空多回来玩。一趟拜访，楚暮很开心，她也很开心。
　　平日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楚暮工作很忙，她在设计院也很忙。他学的管理，比她大了几岁，上班时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开会。下了半也有打不完的电话。
　　私下里，她们很少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他说过不想让她因为他工作上的事情担忧。她也学他，不再跟他说她工作上的事情，怕他烦心。所以，她很少过问。
　　这几天，他好像遇到很多烦心事，偶尔会跟电话里的人有争执。日暮将近，夕阳下沉，却难消酷暑，她能清晰看见，他站在外面阳台上，背上衬衫被汗水浸湿的印子。
　　从初耐着性子等他打完电话，起身倒了杯水，刚拉开玻璃门还没跨出去，就被迎面而来的暑气、热浪冲击。
　　楚暮看着她走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揽着她往室内走去，“外面有点热，进去吧。”
　　太阳炙烤，把他身上晒的滚烫，她一下子被他身上的热气包裹。
　　从初小声回答了句，“好”，先他一步进来。屋内凉爽适宜的空温度，瞬间让人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从初转身看着他拉上屋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门，等着他一起，挽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开口询问：“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火？”
　　“没什么，我能解决的。”他对她淡淡一笑。
　　从初对他笑笑，看他眉间舒缓，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了。“那你别生气了，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这大半年，他们基本都是出去吃的。他们俩厨艺都很菜，虽然厨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买了一堆，但平时很少用，积了一堆灰。偶尔从初说做个饭，楚暮也嫌麻烦，还是拉着她往商场、饭店跑。
　　楚暮有些怀疑的看着她，“你不是平时一进厨房就不耐烦的？今天怎么想做饭了？”
　　“我哪有不耐烦，是你嫌麻烦好不好？”
　　“我是嫌麻烦，这么热的天，厨房更热，或者我们叫外卖？”
　　“我已经买过菜了，马上就到。”从初言之凿凿，刚刚她在手机上买了很多菜，今天一定要大露一手，尽情展示她的才艺。
　　厨房内，油烟四起，热油四溅，从初立马跑了。楚暮无奈，只能伸手接过烂摊子。从初怕他说，也不出去，带着围裙在边上瞎晃悠，要么帮他剥点葱姜蒜，要么帮他递个碗筷。
　　楚暮看她浑身不自在，把她往门外撵。她立马扒着他的腿，坐他脚上，跟只袋鼠一般，惹得他哈哈大笑，还不忘吓唬她，说油溅了她一背，马上头发要着了。
　　她不管，就挂在他脚上。
　　好一阵过后，两个人才勉强整出三菜一汤，虽然卖相一般、味道也一般，却一扫他眉间阴霾。
　　对于逛街这件事，从初还是很喜欢的。毕竟是设计师，多出去走走看看也是一种学习借鉴的途径，除了增长见识，也能提高审美。但她不喜欢单纯的逛街买衣服，一来是囊中羞涩，二来每次出去都是楚暮花钱，她不好意思，渐渐就不喜欢了。
　　很多事情，不用她说的很明白，一两趟下来，楚暮都会懂。他也不勉强，她想去哪，或者想干什么，他都陪着。所以他们停留最多的，还是附近各大小吃街和他家里。
　　想着最近楚暮心情不好，从初专程去小吃街买了他爱吃的炸鸡薯条。平时，她不让他多吃这些，觉得油炸产品不健康。想着不放心，又买了些蜂蜜柚子回来泡茶，正好吃完油炸产品中和一下清肠道。
　　她今天准点下班，提前跟他说了给他买好吃的送过来。他回了个开心的表情，说今天有点忙，可能要晚点回来，让她先吃。
　　她早习惯他的工作作息。他之前给过她小区的门禁卡，他还吓唬过她，说小区的钥匙就这一把，重新配很麻烦，让她别弄丢了。她赶紧收起来，都没来得及高兴。
　　小吃街有点远，又是晚高峰，人有点多。从初乐呵呵拎着满满一大袋吃的，艰难挤下公交，进小区、按密码进家门，一气呵成。直到见到一位坐沙发上看电视的“不速之客，一身的轻松自在瞬间消散。
　　沙发上的人听到门口的响动，转身朝身后看来。一看是个年轻小姑娘，又拎着一大袋东西，自己按密码进来，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慢慢起身，朝她走来，跟她打招呼：“是小暮的朋友吧？你好啊！”
　　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尴尬。从初有种做贼心虚被抓现行的不安，拎着袋子傻站在门口，内心忐忑，一时竟忘了打招呼。
　　应该是他妈妈吧？从初没有见过她，不认识。但她长得好看，虽然跟楚暮不太像，但跟他一样皮肤白皙，身材高挑。一头披肩长发，一身简单的素色连衣裙在她身上穿得很有气质，一看就是好家庭出身，不用干什么体力活。
　　从初讷讷打招呼：“阿姨好。”
　　她还记得要换鞋，楚暮有洁癖，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平时她甩了点水在地上，他都恨不得趴下去擦。
　　她用两只脚相互蹬掉鞋子，才发现脚边只有一双楚暮的拖鞋。从初赶紧穿上，拎着东西走过去。
　　“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啊？”身前的人慢慢走近，伸手接过从初手上的东西，“小暮这孩子，怎么让你一个人拎这么多东西。”
　　“不是很重”，从初伸手递过去，手足无措。
　　“还没吃饭吧？”声音从前面传来。
　　从初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回答，“没有”。想着不妥当，又加了一句，“阿姨，您吃过了吗？”
　　“没呢！”眼前的人眉角开展，声音温柔，她把袋子放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去。“小暮应该快回来了，过来坐，先吃点零食，估计还有一会。”
　　从初乖乖坐下，脸上保持一贯的笑容。她当然不敢吃零食了，本来她想多寒暄几句，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垂落在电视机跟茶几上的袋子上，来回切换。
　　“我是楚暮的妈妈，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到过我？”楚妈怕她不自在，主动跟她聊天。
　　跟长辈聊天是她的死穴，从初眼角有些抽搐，转身面向她，咧嘴笑，“有说到过的，他说您很好相处。”
　　听到儿子对自己的评价，楚妈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她继续说到，声音温柔：“我跟小暮说起过几次，让他有空带你回家吃饭。只是他最近工作忙，也很久没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从初下意识看了眼电视，马上7点了。片刻，电视机中传来新闻联播的前奏。从初本来想说他最近是挺忙的，不过听上去显得她更清楚楚暮行踪似的，不太妥当。
　　思考再三，她只淡淡回了句，“应该快回来了。”她本来想热情一些，问她要不要先吃点她买的零食，不过袋子里都是炸鸡薯条。。。。
　　一堆无效聊天，在楚暮推开门回来那刻结束。从初大气一舒，仿佛卸下肩上300斤的重担，浑身轻松。
　　如果说之前和他阿姨之间的见面，让她备受关怀。那今天和她妈妈的碰面，就是受宠若惊。本以为会是一顿无所适从的晚餐，却没有半点让人拘束的场面。她就像一个家里亲近的长辈，对许久未见的晚辈之间的关心，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楚暮很照顾她，点了很多她喜欢吃的菜；楚阿姨很迁就她，怕她认生不适应，没有和楚暮谈论任何她不知道的话题。只是问询了他工作上的安排，叮嘱他注意身体，让他有空多带她回家看看，顺便跟她讲述了她们家族庞大的亲友团。
　　楚暮曾告诉过她，每逢节假日，但凡他在家就没法一个人待着。无论白天黑夜、春夏秋冬，四面八方全是粘着他的小屁孩。本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事实更夸张。
　　她家家庭关系简单，除了爸妈，只有2个阿姨，2个表妹。而他们家四世同堂，光是父母那一辈就能坐满两桌，更别说下面开枝散叶的堂兄表亲、侄子外甥。
　　楚妈开玩笑说，他刚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好不容易盼到人生第一份年终奖，手里还没捂热就被一抢而空。他那些外甥侄子，年纪最大的比楚暮还大，既不能打又抢不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汗钱被一张张瓜分，最后还跟他们借了不少，才勉强给弟弟妹妹们包完红包。
　　还有他小时候的事情。他从小就特别懂事，家里其他小孩在他那个年纪都忙着玩，只有他，跟个小大人似的在家帮长辈带孩子。他们家里人一直开玩笑说，家里一半孩子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所以长大了后粘他，以后也要靠他养活。
　　从初静静坐着，听他们讲述家族间的趣事。那些楚妈口中的叔伯阿姨、弟妹后辈，虽然她都没见过，但十亲九故、兄友弟恭的家庭氛围，让她分外向往，有种迫不及待想融入这个温暖大家族的感受。还有那些被楚暮拉扯照顾大的孩子们，她也想去看看。
　　饭后，楚妈自己回去了。
　　街上华灯满目，霓虹闪烁，她和楚暮打算散会步消消食。
　　“我母亲是不是挺好相处的？”楚暮牵着她慢慢走在商场外面的步行街上。街道很宽敞，将近9点又是工作日，人不是很多。两侧的商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售货员在门口徘徊。
　　“跟你一样好相处！”从初红光满面，开心的表情溢于言表，牵着的手也因为好心情前后甩动。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我母亲晚上都见过你了，到时候我再一个人回去，我那些大外甥会嘲笑我的。”
　　虽然心里很开心，想告诉他有空就跟他回家，但一口答应他就膨胀了。从初半开玩笑，“那你就努力赚钱吧，用白花花的银子堵住他们的口，凭实力说话。”
　　“我的实力向你证明就行了，他们不需要知道。”他开始耍无赖，“我不管，我母亲已经把我老底掀给你看了，你要是再不跟我回家，我就只能把你绑回去了。”
　　“你这样会把我吓跑的。”她嘟着嘴抗议。
　　“你哪有那么不禁吓？”他一眼看穿。“再说了，吓跑了再追回来不就好了。”
　　从初笑出声，“你对自己很有信心嘛小伙子。”
　　“是对你有信心。那就这周末了啊，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也提前跟我家里人说一声，趁热打铁。”
　　“什么趁热打铁，”她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楚暮同志，我内心非常理解你大龄恨嫁的心情，但是咱不要着急，任何事情要有计划、有打算，不能盲目跟风。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得稳住，从长计划。”
　　“我跟你说认真的。”
　　她继续嬉皮笑脸，“我听着呢。”
　　“那你说什么时候？”
　　“你干嘛这么着急啊，一天到晚拉我去你家里，你家里有黄金要给我啊？”
　　“你再开玩笑，我不理你了。”他突然阴下脸。
　　“好了，现在一本正经了。”她立马敛去笑容。
　　“所以呢？什么时候？”
　　“这个事情呢。。。”未说完的话被他打断了。“长话短说，说重点。”
　　从初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这周匆忙了点，见长辈总得买些东西，然后我还得挑件合适的衣服，时间上比较着急。”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我觉得下周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她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笑意四起、脸上笑容堆积。
　　“你这个小骗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我。”每次一逗他，他就喜欢这样叫她。他伸手捏她脸，“让你下次还骗我？”
　　她笑笑拉下他的手：“我这叫深思熟虑，是不是看着很成熟稳重，相当靠谱。”
　　“是很靠谱。”他宠溺的看着她，伸手环住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的夜景如此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