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上红尘》铭书

2、离别的生辰

　　恍惚间看到爸妈笑着叫我夕儿，我伸手，想要抚摸一下他们的脸，却发现，他们的身影慢慢离我远去，无边的恐惧袭来，我拼命的奔跑，想要靠近他们，却发现他们的身影，如日月之兔遥不可及，无论怎样拼命追逐都无法触及。
　　终于力尽，摔倒在地，他们的身影亦碎在空中随风而去，不留任何痕迹。
　　浑浑噩噩的看着眼前热闹的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的人，突然间泪流满面。
　　曾几何时，我也如此，陪着爸妈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享受着家庭的温馨与幸福，那一声声欢快的
　　笑语，一张张幸福的脸，离我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又一次，我在别人的背影里找到你们的背影，在别人的侧面里找到你们的侧面，在别人的笑容里找到你们的笑容。无数个陌生人擦肩而过，我不停的跟随；可，无数个陌生人也无法拼凑一对完整的你们。
　　是我的思念不够，还是我太过想念，想到心痛，想到记不清你们的容颜。
　　连简单的伸手触摸都是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卿儿，卿儿，怎么了”突然出现的声音换回了我的神志，手被紧紧抓住，看着眼前这焦急担忧的脸，猛然醒悟，有些自嘲的笑笑，是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生死决别，时空措乱后还能再见到你们笑脸和容颜？
　　“卿儿,摔疼了吗？为何出府也不叫人陪？”责备的声音却有着满满的怜惜和心疼。
　　看着爹爹心疼担忧的脸，有些撒娇的伸出手说，“是啊，好疼啊！疼得连路都走不了啦，爹爹抱抱。”
　　爹爹伸过手轻轻的抱起我，有些无奈的笑笑，然后板起脸，严肃的说“卿儿以后想要出门要叫人陪，一个人跑出来如果受伤可怎么办”那么严肃的语气却掩饰不了眼里浓浓的担忧和温柔。
　　于是我很配合的低下头，举起双手，表情沉痛的反省到“爹爹，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摔倒”
　　话刚说完，绿芷和红鸢便噗一下笑了出来，我偷偷的伸出头，眨眨眼，做了个鬼脸，突然看到爹爹身后的眷尘，呆了一下，原来眷尘笑起来这么好看，很浅很浅的笑，却宛如冰雪融化后的春天般，那么温暖，那么舒畅，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冰冷的人笑起来竟然这么温暖。
　　糟了，立刻缩回头，偷偷抬眼瞟了下，发现爹爹正低头看着我，于是马上垂下头，做出一副我很乖很认真反省的样子。
　　头上传来爹爹低沉好听的笑声，抬头，看到爹爹在笑，松了口气。
　　“回府吧”马上开心的伸手搂住他的颈，嚷道“恩，快回去，快回去肚子都饿扁了，嬷嬷一定做了好多很香很香的桂花糕，等着我了”
　　耳边传来爹爹宠溺略带无奈的声音“卿儿，总是这般顽皮，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抱着爹爹的脖子蹭啊蹭，嚷道，“不嘛，不嘛，我才不要那么快长大，我要爹爹天天抱着我”
　　“好，好，我的卿儿想怎样就怎样”
　　抱着爹爹的脖子对着跟在身后的红鸢、绿芷、眷尘他们手舞足道，不停的做鬼脸，红鸢和绿芷咧开嘴抱着肚子呵呵大笑，只有眷尘依旧冷淡得没有表情。
　　这小孩真不可爱，难得我想逗他一下，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害我不得不怀疑刚刚的那个笑，是不是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在看，哎！真的没变化，难道说，真的是我看错了，呜呜…太伤人啦！
　　回到府里，看到嬷嬷焦急的身影，马上从爹爹身上跳下来，张开双手像嬷嬷飞奔而去，“嬷嬷，我回来了”
　　“你可回来了，我的小小姐，你怎么就一个人跑出去了，吓死嬷嬷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可叫我怎么对过逝的小姐交代啊”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嬷嬷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哭啦，嬷嬷，我肚子好饿啊”不这样说，她会没完没了的，嬷嬷是娘亲的乳母，亦是自我出生后就一直照顾我的奶娘，她待我如亲孙女般好，但唯一受不了的便是她的唠叨和眼泪，只有撒娇才管用。
　　“嬷嬷马上就去给你拿桂花糕，饿坏了吧！嬷嬷马上就去”
　　“还要桂花茶”
　　“好，好，好，怎么少得了你”
　　“呵呵，我就知道嬷嬷最好了”
　　“就你嘴贫，嬷嬷马上就给你送到前厅去”
　　“恩，卿儿在前厅等着嬷嬷”
　　路上，爹爹牵着我的手，很认真的对我说：“卿儿，你当真决定去跟外公习武？”
　　“恩，我决定了”
　　爹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我，良久，才开口说到：“居然卿儿这么坚持，爹爹只有随你”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是吗？刚刚不是才说容嬷嬷最好吗？”
　　“爹爹最最最好了”
　　“就知道我的卿儿会这么说”
　　“小小姐，桂花糕”
　　哇，一看到桂花糕我马上两眼放光一手一个抓起来就往嘴里塞，要知道，容嬷嬷做的桂花糕简直是极品，不但看起来晶莹剔透，漂亮，而且吃起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徒留淡淡桂花香缠绕舌尖，说不出的香甜，说不出的美味。
　　“卿儿，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小心噎着”
　　话音刚落，果真被噎着了，“咳咳，咳，咳咳”
　　“快喝茶”随手抓过茶杯，猛灌。
　　“你看你，叫你慢点吃，偏不信”爹爹一边给我抚背一边说到。
　　“好点了吗？”
　　“好，好了，对了外公到了吗？”赶紧转移话题，不然又要被训。
　　“还没，岳父晚上才到，说是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卿儿快去换件衣服，今天你可是小寿星，容妈，带卿儿去沐浴更衣。
　　“是，姑爷，小小姐，随嬷嬷走吧！”
　　闭眼，泡在撒满花瓣的热水里，感受着水的温度，花的芳香，真是好舒服啊！
　　舒服得心都痛了，那么痛。那么痛，痛到我都快记不清爸妈的容颜了，明明每日每夜都在梦中相遇，怎么会忘呢？又怎么能忘呢？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睁开眼看着眼前绿芷担忧的脸，笑到“呵呵，没有不舒服，花瓣少了，我闻不到香味，所以就用力的闻，你在给我多撒一点！”
　　“好的，小姐，我去拿”
　　看着绿芷的离开背影，松了口气，今天是怎么了，为何又想起那些。
　　当心痛绝望得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时，再度转醒却离奇的变成了一个小女婴。
　　看到慕轻尘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守着毫无生气的我，看到在我奄奄一息时，他眼里流露出的那种悲伤绝望却又偏偏不肯放弃的眼神时，就决定不在迷茫要活下去，因为那时的我明白，我是他的那根救命稻草，是他的希望，如果我死了，不敢想象他会怎样。
　　大概是因为生日的原因吧！给自己的消沉找个借口。今天不只是我今生的生日，也是前世我和妈妈的生日，世间的事还真是说不出的巧，说不出的奇啊！
　　洗完澡，看着眼前嬷嬷给我准备的东西，不得不嘴角抽搐，大红色的襦裙，大红色的披肩，大红色的鞋，大红色的发带，大红色的珠花簪，那么多东西，全部红色，而且还是很俗气的那种红，再次无声叹息！
　　“嬷嬷我是过6岁生日，不是嫁人啊，怎么全是红色”
　　我喜欢黑白色和极淡的颜色，不过黑色在嬷嬷的极力反对下放弃，生辰不能穿白色，只有浅色了。
　　跨步，上前，拉住嬷嬷的裙摆，摇啊摇“嬷嬷，卿儿不喜欢红色，不要穿，我不要穿红色嘛”
　　汗！前世23岁，加上今世6岁，29岁的人了还这样撒娇，不过很无奈啊，嬷嬷是那种古代很传统的人，做事情总是很一板一眼，但待我如亲孙女般，见不得我难受只有撒娇才会让她妥协。
　　“那就穿粉红这件”我赶紧拼命点头，只差摇尾巴了，生怕她一不小心后悔。
　　再次回到前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我和爹爹说话，叫到“外公，外公你来了，卿儿好想你啊！”
　　“卿儿，来外公抱抱，外公也好想卿儿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呵呵，我以为外公只记得外婆一个人，早把我忘了呢！”
　　“你这小丫头知道什么，外公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就是这样的人
　　“外公，是不是因为外婆没和你一起，你又跑去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忘记时间了”
　　他的脸突然红了一下，马上扭过头看着我很严肃的说“没有，没有，不是说给你准备礼物了吗？”
　　可惜啊，那别扭慌乱的表情，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反而觉得像是小孩子做错事不肯承认的样子，一脸的别扭和心虚。
　　我这个外公，虽已年过半百，可看起来像刚过不惑之年，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外人都说他脾气怪异，其实只不过是爱玩，做事随心所欲而已，我就觉得很可爱，最喜欢捉弄他。
　　俗话说的好“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我也是难得的“怪人”一个，因此和外公的感情分外好。
　　“卿儿，这么晚了，岳父也饿了，开宴吧”虽说是生辰，人却不多，外公、爹爹和我还有几个亲近的下人。
　　慕府不是武林世家，亦不是达官贵族，和皇亲国戚更是扯不上边，爹爹生性安静，我亦喜欢安静，与之来往的人亦不多，一场生日宴席反而更像是平常家庭，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般，只不是多了几分热闹与温馨。温馨得让我觉得莫名的悲伤，我知道这不仅是我的生辰宴，亦是离别的饯别宴，为了不让悲伤的情绪蔓延，打起精神与他们嬉闹。
　　“我们来猜谜语好不好，我出题，你们猜答案，猜不到得就罚一杯酒”。
　　“小姐，只有罚，没有赏吗？你不是经常说‘要赏罚分明吗？’”
　　“好你个红鸢，尽和我耍嘴皮子，有赏当然有赏，赢的人我给他一样我最喜欢的东西”
　　“什么东西？小姐”
　　“可宝贵了，我说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啊！”瞟了一圈，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跳上凳子双手叉腰兴奋的大声宣布“桂花糕一块”
　　半响没反应，回头一看，爹爹在无奈的笑，其余包括外公在内的人竟然都只是低着头吃饭，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
　　“喂，喂，我这么好的条件，你们一个个怎么都不支持下啊！”
　　“小姐，这么想的恐怕只有你一个人吧”
　　“我不管，就这样，开始了，第一题，三个金鑫，三个水叫淼，三个人叫众，那么三个鬼应该叫什么?”
　　“小姐，有这样的字吗？我记得好像没有啊！”
　　“那是红鸢你笨，绿芷来猜猜”
　　“小姐，绿芷猜不到”
　　“叫什么，小姐，你倒是说啊”我就是要掉你们的口味。
　　“笨蛋，当然是叫救命了”
　　“没人猜到，喝，你们都罚喝一杯”
　　“小姐，你那是耍赖，不是猜字吗？”
　　“却，那是你笨，我有这么说吗？输了就是输了，别耍赖，喝”
　　“好了，小姐，第二题”
　　“胖妞生病时，最怕别人来探病时说什么?”
　　“还是不知道啊！小姐”
　　“唤作是红鸢你，会对生病的人说什么？”
　　“看大夫”
　　“这用得着你说吗？生病当然要找大夫啦！”
　　“哦，不是找大夫，那喝药也不算了”
　　“小姐，我知道，是多保重身体”
　　“真不愧是绿芷，这么快就知道了，聪明”
　　“小姐，这次你输了，你喝”
　　“好了，知道了，下一个，你们一定不知道”
　　“第三题睡美人最怕的是什么?”
　　“失眠，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小姐，就不能出点别的吗”
　　.........
　　生辰，在我的带动下，以开心的气氛结束，除了爹爹离席，大家一起不分长幼、不分主仆，疯在一起，玩到夜深。